“短时间内尚还不行,毕竟耶律延禧刚刚将他们提拔上来。”吕厮立想了想,谨慎开口:“若是我军连胜,臣想……或会让他们明白谁才是值得效忠之人。”
“既然如此……”吕布想了想:“传旨让各地折冲府在发兵前加练一番,给各地领兵的将领发去调令,让他们尽快整备军队,季春之时赶去永安。”
房学度在旁躬身应下:“喏。”
吕布视线转去蒋敬,这神算子起身拱手:“粮草之事陛下放心,臣会督办好一切。”
那边身材雄壮的皇帝满意点点头,众人神情放松下来,李助手捋胡须:“陛下,先锋一事已经传遍军中,敢问何时开始比试?”
“总要等各地的将领过来。”吕布轻笑一声,想了想:“如此,就将时间定在季春辛卯吧,定下先锋人选,休整三日,乙未日发兵南下。”
房学度眉飞色舞:“恁地说,臣会在调令中将这些都写入进去,相信各位将军都会飞奔过来。”
殿中的几人闻言都嘿笑出声,齐国军队尚武,各个将领之间虽然关系不错,却也有着争竞之心,怕是为了争当第一个南下的,会更加焦急一些,急行军催逼士卒赶路,恐是常事。
吕布眼睛微微弯起,朝中文武都不避战,对他来说乃是好事,当下又与殿中的人商讨了些细节,确认各部彼此之间协调妥当,方才挥手示意各人离开。
看着空下来的议政殿,吕布站起身抻个懒腰,一阵骨节的脆响从身上发出:“回宫。”
身后的太监连忙低头开始收拾东西,吕布视线在他们身上打一个转,方才迈步走出殿门,外面穿着甲胄,裹着披风的侍卫连忙跟上前行的皇帝,浩浩荡荡走去后宫那面方才停下脚步,分散在门口两旁站好,等着夜晚换值的人到来。
天色黯淡下来,青空在视线的尽头变为带有绯红的金边,鸟雀在空中化为黑点飞过,不知停去哪一颗树上。
吕布口鼻飘着淡淡的白气,打开殿门走入其中:“嘶……呼,今日还真是挺冷的。”
伸开双臂,仍侍女将披着的大氅脱下,拿去一边放了,看着几个矮小的身影迎上来,吕兰叫一声“父皇”小跑着过来,被吕布一把抱起,看看已经有大孩子模样的吕雯站在后面,走过去也一把抱起来。
剩下吕群一个男孩看着自己父亲抱起妹妹姐姐,眨眨眼,有些羡慕的看一眼她俩,方才学着学到的礼仪拱手:“见过父皇。”
“没有外人,就别这般多礼了。”吕布抱着两个女儿走过,看着自己儿子开口:“年纪小小的,别学的那般沉闷。”
“喏。”
吕群奶声奶气的应了一声,看的吕布皱下眉头,看眼正坐在桌边的几个女人叹气:“都谁教他的,搞成这般模样。”
宿金娘抿抿嘴,张口道:“皇家不比往常,还是多懂些规矩的好。”
吕布转头看向儿子,见他有些拘谨的样子,不知怎地想到某个少年身影,转过头:“规矩是规矩,他这是过于拘谨,朕可不想他将来成为汉少帝那般模样……”
宿金娘想说什么,吕布摇摇头,轻叹口气:“礼仪课程之类的先停了吧,让他多玩一会儿,莫要变得这般老气横秋的,看着不像个孩童。”
几个女人面面相觑,宿金娘想了想,点头开口:“既然郎君如此想,那奴明日就不让他去就是,只是以后有人说他没规矩,可莫要怪到奴身上。”
男人看她这幅模样,笑一下坐下来:“朕没说他学这些不好,只是现在太早一些,等再大一些,定是还要学的。”
第970章 唠唠叨叨
夜晚降临。
穿着端庄的侍女将桌上的残羹冷炙撤去,冒着热气的汤水端上来,随后将空间留给几个皇妃与皇帝。
三个孩子有些困,被各自的母亲带去房中哄着睡觉。
耶律答里孛今天身子不适,与吕布说了没两句话就告退回自己的宫中去休息。
抬手端起热汤,吹了吹热气,随后喝了一口,有些酸辣的口感传来,随后身上更暖了一些。
不多久,邬箐走了回来,坐在桌边,用手轻轻抚了下胸口,轻轻端起汤水喝着。
“雯儿睡下了?”
“睡了,现在睡觉好哄多了,说两个故事自己就能睡了。”
“毕竟长大了,幼时闹腾起来,某也头疼呢。”
“还说呢,郎君才哄过几次孩子。”
“不出征的时候还是不少的,在家之时某可没避着。”
“德性。”
挥退了伺候的宫女太监,两人随即放松下来随口说着话,少了外人在的屋子里,恢复了旧有的称呼之余,拌嘴的男女也久违的感觉到有趣。
邬箐拿起一个干果,将上面靠近顶端的皮剥去再递给吕布:“一会儿郎君去金娘屋子里睡吧。”
“嗯?”吕布眉头挑了一下,嘴里嚼着东西:“怎地了?今晚不是三娘吗?”
邬箐白了他一眼:“你今日对金娘太过苛责了,还说群儿是汉少帝,恁地晦气。”
男人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的开口:“没有的事,某怎么可能希望自己的孩子成为少帝。”
拳头握了一下,“咯咯”作响,嘴角向下一撇:“某的孩子,就算成不了文帝、武帝,也该是景帝、宣帝。”
邬箐眼珠动了动,摇摇头:“陛下用汉朝皇帝相比,可别弄出外戚当政之事。”
“……不会的。”吕布身子先是一绷瞳孔缩了一下,随后往座椅上靠了靠,放松下来:“还未到这一步,外戚、宦官、文臣这些事情总也要拿下九鼎才去考虑。”
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某之前也是思虑过这些,后来看看堪舆图才发觉,某不过占了一隅之地,何来资格烦恼这些。”
邬箐的面上又有两分不乐意,皱下细长的眉:“郎君也不该妄自菲薄,奴还不曾见当今之世,有谁白手起家如郎君这般占据一国半壁。”
“罢了,不提这些了。”吕布挥挥手,端起汤水一口饮尽,呼出一口热气:“再说现今扈家、宿家也没有那等野心之辈,思虑太多也是没甚意思。”
“郎君说的也是……”邬箐眼珠转了转,随即身子向后靠了靠,腿向着下方火盆处挪了挪:“扈、宿两家都是小富即安的人家,难得三娘、金娘做了皇妃也不曾有甚欺男霸女的传闻出现。”
“你不是也一样?”
“不一样,奴家中只一寡嫂。”
两个男女说着话,后者神色上有着缅怀的神色,最终还是摇摇头:“天色不早了,郎君还是快些去金娘那里吧。”
“也罢。”吕布站起身,两臂举起,“嗯”出声抻个懒腰:“今日也确实乏了,你也早些歇息吧。”
邬箐也点头应了,看着吕布走出去,随后也是起身往自己的寝宫走去。
那边的男人走入另一边的宫殿,烛火将男女的身影剪映在窗户上,不住扭动的窈窕身子终是倒入后方雄壮的黑影怀中。
苍穹垂月冷,孤影照宫扉。
虎探身入,温言解翠眉。
柔语休烦恼,薄嗔伴风吹。
佳人终展笑,寒风春一度。
……
白云延绵,冬雪在北地覆盖,光秃秃的树枝上挂满积雪,偶尔有不堪重负的枝条垂下去,哗啦一声将身上的白雪抖了下去。
几道骑着快马的身影从积雪上跑过,沿着官道进入前方的城池,视野拉高上高空,数百同样的身影在健马的疾驰下进入不同的城池,随即有穿着不同衣服的身影接过递来的诏令。
齐国各地的府卫开始聚集。
孟春下旬,最远处的率宾府召集折冲府八百士卒,镇守在此的卞祥留本部兵马五百守城,随后率军西进,汇合蒲卢毛朵部与顺化王部两路府卫一千二百余人,共计七千兵马去往上京。
黄龙府、辽阳府、银州、泰州乃至北疆都护府等一个个驻扎着兵马的州府开始动了起来,大量的马、步士卒在这雪地上趟出一条条道路,穿着黑甲的身影行走其间,给这片白色的世界带来别样的色彩。
远远近近的行军队伍,终有人不时的碰面,长久未见的将领大笑着拥抱在一起,有人拿出珍藏的好酒,也有人先和兄弟打个痛快,确定不久到来的比试中先少一个对手。
而远在东面的高丽,穿着凉薄的贫苦百姓瑟瑟发抖的挤在一起,有人渐渐停止了身体的抖动,也有人抱着捡来的枯枝,露出冻的通红的双手去敲火石,升起的火焰让他舒服的眯起眼睛。
与民间的悲惨不同,高丽那矮小的皇宫中则是暖和的多,只是这里人行色匆匆,进出的大臣、男女脸上一片肃然。
几个穿着好些的女人哭哭啼啼,不时有太医模样的人在自家王的寝室中进出,遇到问询的人站住说了两句,随即不少人以手加额,做感谢上苍之状,官员、武将逐渐散去,走出不高的宫门。
有人回家换了一身常服,走入一家酒楼,与守在楼道拿刀带剑的侍卫说了几声,随后走去廊道尽头敲开房门,映入眼中的,乃是一头有华发的男人正坐在那里,一边吃着白米饭,一边喝着海带做的热汤。
这穿着常服的男人连忙走前两步,噗通跪下,将头深深埋下去:“下官崔思全,参见李柱国。”
名为李资谦的权臣没有理他,慢条斯理的吃着米饭,时不时吃两口腌菜,一副享受模样,半晌放下碗筷,拿温热的白巾擦了擦口,一边擦着手一边眼也不瞥一下开口:“大王怎样了?”
“病情已经好转。”崔思全低着头:“下官与其余人皆认为春日就好。”
“也就是说……大王没事了?”李资谦将白巾扔到桌上,眼神有些失望,用手摸了摸胡须,随即微微摇头一笑,终于转头看向他:“你做的很好,今后有甚事情记得第一时间告知于我。
一会儿会有人将赏赐送你府上,先回去吧。”
“多谢柱国赏赐!”崔思全闻言大喜,连忙再磕一头,随后站起躬着身子向后退了出去。
李资谦坐在房中,手搭在桌子上若有所思的想着事情,稍后轻轻用手拍了下桌子:“来人。”
咚咚咚
脚步从外面传来,打开门的侍卫跪下低头恭敬等着里面主人的说话。
“派人去东北寻找拓俊京兵马使,告诉他,我会寻机将其调回,让他寻可靠之人掌握东北兵马。”
“是。”
侍卫磕了一头,随后站起关门,脚步向外急促响起。
这高丽权臣又坐了一会儿,方才起身向着外面慢悠悠的走去。
……
仲春末,上京的兵马开始动了起来,一面面将领的旗帜竖起在校场之上,旌旗在仍是有些寒冷的风中猎猎作响。
狄雷、赵立、杨再兴等年轻将领立于阵列前方,较早过来的宁州韩世忠部、北疆都护府牛皋两将带着各自的军队立于侧边,被征召的草原骑兵目光发红的看着黑压压的方阵,刀枪反射出的光亮更是诱人。
“这些兵甲看着真让人眼馋,若是咱们部落有这些东西,还怕谁来?”鲜红的舌头舔了下嘴唇,脱招看了看身上的皮甲,小声对着身旁的族人说着:“今次南下,要获得皇帝的赏识才行啊,如此也好以战功换取兵甲过来。”
身旁的人亦是狠狠点头,穿着皮袄的身子扭动两下,目光炽烈的看着齐军那边。
寒风吹拂过黑色的方阵,将领身上穿戴的各色披风陡然飘动一下,发出一声衣袂声响,随即再次平静下来垂在后面,些许的尘土吹起,从方阵之间刮过。
咚咚咚咚
战鼓的声音在校场上方敲出激昂的声响,有洪亮的声音“陛下驾到”自营门处传递而来。
校场之外,马蹄的声音轰鸣而起,扬起的尘土在空中翻滚,数十穿着黑色铁甲,身披白色披风的铁骑轰鸣而过,随后一道火红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
金色兽面吞头铠、头戴紫金冠、手中方天画戟、身后大红披风飘扬的吕布骑在炭火也似的赤兔马上疾驰而入。
“好久没看着陛下这般雄姿了。”
将旗之下,狄雷吐出一口长气,转头对着身旁的兄弟说了一句。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陛下事情繁多,不能时时出现在军中。”狄云有些兴奋的看着飞驰而过的红影:“兄长,咱们兄弟是否能做先锋,下月可就全看你了。”
“尽力而为吧。”
狄雷嘴角勾了一下,神色一片平静,瞥眼看了下赵立与更远处的杨再兴,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随后继续看着那边火红的身影停下。
吕布伸手一摆,血红的披风在空中呼啦一下展开,雄浑的声音从口中发出:“朕的将士们,休整了一年,可还记得如何挥动手中刀兵?”
轰
枪柄、矛肝顿在地面,随即举起,锋刃映着阳光闪着幽幽光芒,无数的声音在嘶吼:“为陛下而战”
“哈哈哈,好”
吕布长笑一声,骑着赤兔在军阵前方踱步而走:“多余的话语朕也不多说了,拿好你们的兵刃,跟着朕”
单手一抖缰绳,陡然再次催动坐骑,自校场前方跑向前排兵马,手中画戟举起,百炼精铁的戟面与士卒手中高举长枪、铁矛碰撞一起。
砰砰乓乓
金属交鸣的声音在前排发出响声,如是往返再三,大手一勒缰绳,赤兔人立而起“希律律”叫了一声,放下马蹄再次立足地面。
吕布举起手中长兵:“随朕南下狩猎,夺取军功、土地、女人!”
画戟向前一压,赤兔当先蹿出营门,营外未曾进入的武卫骑兵连忙上前护住他,战马轰鸣着向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