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槊带起风声。
噗
二尺多长的锋利槊首刺入耶律得忠脖颈,双臂用力向外一扫。
嗤
大半的脖子被切开,人头只连着一层皮歪去一旁,鲜血从腔子里喷出,洒了附近人一头一身。
韩世忠当下催动坐骑上前,不顾腥臭的血液喷洒如雨,拔出腰间护身剑过去,拎起对方脑袋上的辫子,对着连接处的皮肉只一割,脑袋顿时被切了下来,往钢槊上一插。
他在这里杀人之间,原本护卫耶律得忠的护卫被冲杀过来的齐军骑兵杀的措手不及,发出惊慌的大叫,不少人被近前的骑兵砍下马,更多的在马上与齐军挥刀拼杀。
“尔等统军已死,还不早降!!”
吼叫的声音从韩世忠口中发出,那被韩世忠救下的汉人士卒当下跳下战马,一扔长枪跪下。
“愿降!”的喊声出口,更多的视线看了过来,待见到被钢槊挑起来高举过头顶的头颅,顿时混乱四起,不少人弃了战马下来投降,更多的人却是转身在想办法逃跑,整个战场瞬间从厮杀变为捉捕俘虏。
韩世忠见此大喜,当下派出令骑发出命令:“将溃兵进行分割,逼迫他们投降。”
随后也不管降兵,先去见了鲁智深、潘忠,待看着战阵东南侧凹进去的一片阵地,前方敌我死伤枕藉,当下明白发生什么,叹息一声:“如此太过弄险,幸亏辽军军心士气不高,二位将军下次切莫如此。”
潘忠摇摇头,站前一步:“此乃我的主意,不关大师的事。”
“洒家也是同意了的。”鲁智深甩甩手,抹一把溅到脸上的鲜血:“你小子也不用一个劲儿的往自己身上揽。”
接着哈哈一笑拍拍胸膛:“虽是弄险,好歹是拖住了部分敌军骑兵。”
韩世忠见状,知他二人没听进去,只得无奈转移话题:“先将俘虏招过来询问询问吧。”
心中一动,吩咐跟来的从骑:“找适才在那个在战场上喊破耶律得忠身份的士卒。”
当下有侍卫骑上马向后就跑,不多时将人带了过来,那人也是机灵,连忙跪下:“小人李益见过各位齐国大将军。”
韩世忠看看他,见他体格魁梧,相貌坚毅,心中就有几分喜欢,抬手:“你今次也算是有功,起来回话。”
李益心中也是一喜,沉着的站起身,面带恭敬之色微着低头。
韩世忠看看远方正在抓俘虏的关胜,转眼看他:“洒家问你,城中还有多少人马?守备如何?”
“城中还有兵马两千余,原有一万二三之数。”李益一抱拳,想也不想开口:“今次刺史闻知贵军前来,遣耶律得忠领兵一万欲行逆事,如今为将军所败的只有四千骑兵,尚有六千步军在后,此时不知得到马军战败消息也无,只是我等离城有段距离,将军现在追应是追的上。”
“好小子,不错!给他一匹马,跟着洒家来,前面带路!”韩世忠听了连忙回身跑上马,呼喝一声:“师兄与潘将军打扫战场,吹号吹号,骑兵随洒家来”
鲁智深、潘忠两人连忙吩咐左右去看着俘虏并打扫战场。
战马奔驰中,一旁的亲卫连忙取号,吹动苍凉的声响,正在追敌的骑兵听着号角声,顾不上前方奔逃的骑兵连忙回转,马蹄翻飞,韩世忠在马上随着疾驰晃动身体,拎着青龙偃月刀的关胜从斜侧赶上:“甚事这般急?可是又有敌人?”
韩世忠一举钢槊:“前方还有一部步军在野外,击溃他们,惠和城就没多少兵了。”
关胜大喜,连声催促所部向前,一千四百人左右的骑兵疯狂打马,带着冲天的烟尘在李益的指路下奔行。
云后天光的热情有些退却,高矮起伏的丘陵在身旁快速掠过,沉闷的马蹄声敲响在地面上,似是擂动的战鼓,附近草木纷纷晃动,细小的石块也闲不住,在土石中微微蹦着。
奔行差不多顿饭的功夫,前方有骑兵陡然将马速降了下来,待韩世忠、关胜的大旗过来,连忙在马上高声喊着:“此处有大队兵马转向的痕迹。”
“那步兵就在眼前了!”
韩世忠大喜:“小跑前行盏茶时间,随后追过去,击溃他们!”
下一刻,骑兵在传令中缓下步伐,不久之后,再次全速追击上去,不过半个时辰时间,没有战心的惠州步军被击溃,超过半数的人向韩世忠乞降。
余者不是化为尸体,就是四散不知逃去何方,惠和城暴露在齐军的兵锋之下。
当日,韩世忠让李益带着俘虏去城下喊话,守军士气自得知上万大军战败,正士气低落,又见同袍没被屠杀反是投了齐军,顿时一个个放下武器打开城门,城中不少官吏见状出来伏地请降,只州刺史见事不可为,吞金自尽于州衙之中。
惠州遂下。
……
摇曳的火苗在破烂的旗帜上燃烧,一缕缕黑烟飘过歪斜插在地面上的断矛,天空偶尔有箭矢飞过去,蹒跚走在地面上的辽军士卒身体僵住倒了下去,摔倒在血泊之中。
渐渐失去光芒的眼眸倒映着一旁的原野,密密麻麻的尸体延绵铺开,失去主人的战马彷徨在主人身边,不时低下头用嘴去咬他的衣甲,发出一声声凄婉的嘶鸣。
不久,战马的缰绳被人拉住,拿到战利品的女真人哈哈大笑着向同伴炫耀,一口黄牙向外呲着,一拍战马脖颈下悬挂的三颗首级,不利索的汉话说出口:“看看,这就是一头牛,等回去,俺就能再找个婆娘,生上几个小子。”
“你别生的全是女娘,俺到时候看你陪嫁出去几头牛羊。”同伴看着他炫耀的神色不爽,哼哼唧唧的比了个骂人的手势,惹来前者一阵咒骂。
已经落幕的战场上,骑着战马的完颜活女带着女真骑兵搜寻着还活着的辽军士卒。
有战马拿嘴拱了拱地上的尸体,那人眯着眼睛,手指动了一下,想去拨开战马,听到有脚步声走过来,连忙闭眼装死。
完颜活女百无聊赖的看着自己亲兵将实体上有价值的东西搜刮一空,又将战马牵起,迈步抬脚正要走开。
地上的的“死尸”松了一口气。
“活女。”
传来的声音让要走的青年站住,“死尸”心中暗骂之际,雄壮的战马走了过来。
“爹。”
完颜活女转头叫了一声,有些迟疑的道:“今日已是乙巳日,离着月末也没几天了,这还要去打恩化城,恁怎么当时不去与姓韩的争惠州。”
“称韩将军!”马上的完颜娄室停住战马,瞪眼儿子:“俺自有安排,你急什么,这段时日让你多看少说怕是又忘了?”
在马上四下看看:“恩州的兵马死的差不多了,快些将战场清扫干净,随俺去攻城。”
“喏。”完颜活女没什么干劲儿的拱手领命。
完颜娄室抬手本待拨转马头走人,看他这样又放下胳膊:“不必这般模样,今日俺卖韩良臣一个人情,他日他总是要还的。”
顿了一下,目光看去东南:“中京而已,不必心急。”
完颜活女眼珠子动了动,觉得父亲话中有话,只是多少知道自家老爹有想法,精神振奋许多,连忙开口:“儿子的错,这两日进军速度慢,有些焦急了。”
“已经不必慢了。”完颜娄室笑了一下:“留出的时间足够了。”
一勒缰绳,战马转过身子:“接下来要咱们要快些了。”
“就等着爹这句话。”
“你还是欠磨练。”完颜娄室摇摇头,战马缓缓向前走了两步,他回过头:“对了,你既然留人活口,就绑起来,放地上算怎么回事?”
“啊?”
完颜活女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地上那“死尸”陡然站起,本能抬手一刀劈过去,将人砍死当场,有些愕然的看着鲜血涌出的尸体:“这厮是个活的?”
完颜娄室再度摇头,转身踢下战马,小跑而行。
不久,女真的兵马集结起来,大军带着轰鸣声杀去恩化城下,随军的完颜活女与完颜宗翰分攻东西两门,不过一个时辰就打入城池。
季春,丙午,恩州城落。
第982章 聚集
长风吹拂过原野,荡起无边绿浪。
西边萧海里、縻、袁朗同着李宝、危昭德、张家兄弟、呼延庆五个水军将领势如破竹一般拿下三州之地,皆是稍微整军之后,随即派出骑兵先行。
西进之路对他们来说是一片坦途,时至今日,不过才在盛吉城小战一场,只半个时辰就结束战斗,随即城内的官员开门投降,到是让憋着想要获取战功的士卒烦闷的很。
河面上,几艘海鳅船的外轮运转如飞,李宝、危昭德、呼延庆三人作为先锋的一部分率船队逆流而上,水浪轰鸣,时不时借着风力向前航行一段,竟是比在陆地上的马军行进还要快些。
轰轰轰
马蹄敲响大地,呼延灼、董平身披白色披风带着一千二百骑兵飞驰前行,后方的兵马多、带的东西也多行进的要慢上一些,毕竟大军行进不似他等千多人这般方便。
两个将领凑在一起,都是面沉似水,董平奔行之间突然啐了一口唾沫:“狗屎!这般下去你我两人怕是此战结束也捞不着一丝半点儿的功劳。”
呼延灼没有吭声,只是阴沉着脸,看坐下马累了,随即发出军令,千二百人的马军缓缓减速,小跑着继续前行。
轰鸣声在大地上渐渐减小,马匹吐着热气,迈动小碎步在地面上向前不住行进。
“眼看山上不少人官职都比咱俩高了。”董平黑着脸靠近呼延灼,神色难看:“结果你我还是一个武猛校尉,一个振威校尉,这叫什么事!”
狠狠捶了下大腿,“哎”的叹口气。
战马颠簸,呼延灼整了下甲内穿着的红色战袍,终于开口:“董兄弟,你最近几日颇似彭老弟。”
董平“噶?”一声抬起头,面色顿时涨红:“放你的屁,老子啥时候成了那个话痨?”
顿了顿,有开口:“我只是不平罢了,你我一身本事,立下功劳不少,结果却连点儿封赏都没有。”
“……谁让咱们差点儿让上官死掉。”呼延灼叹口气:“只是没有封赏已经是万幸了,搁在南边,就算上官最后还活着,你我现在九成九都没命了。”
马蹄声在耳边响着,偶尔有兵甲摩擦之音掺杂其中,董平沉默一下点点头:“……这倒是,南朝中那些大头巾心眼儿都是黑的,老子在河东为将的时候,就蹭见着他们那等龌龊手段。”
“是啊……”呼延灼轻轻叹口气:“你我已经是幸运的了,况且萧将军还让你我做先锋先行,分明是打着让你我立功劳的主意。”
董平张口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再旧事重提,真会被当成彭那等人物,到时自己在军中的名声就臭了,这可和他风流双枪将的身份不符。
“莫想那般多了,你我还是快些前行。”呼延灼振奋一下精神,伸手摸了下臂甲,冷硬的触感传入手心,使劲捏了捏:“先不论别的,前面兴中府总算是有仗打的。
萧将军为人你我也知道,若是立了功劳定然会帮着请封赏,到时你我就脱离这杂号校尉的尴尬处境。”
董平也是振作几分,策马向着前方而行,不多久,天色渐晚,在河道旁寻了个地方安营扎寨,与水上的战船遥相呼应。
……
后方三里,萧海里解下披风交给一旁的亲卫,前方呼延灼、董平二将自然是将军情传递回来,就着火光翻看下没有什么事情,随口吩咐下去几道军令:“让山士奇、陈二位将军值夜,传令水上的张家弟兄,让他们提高警惕,粮草都在船上,莫要被人摸上去。”
独眼随后扫视一下,谨慎中带着一丝兴奋。
传令兵当下应诺而出,萧海里这才坐下来,作为前辽国将军,终于有了向当年那些人报复的力量,这对他这个苟活下来的人而言,乃是一件大喜事。
帐帘掀动,縻那张黑乎乎的大脸探进来,“没歇着啊。”说了一句,走入进来,高大的身形走动间,帐中的烛火一阵晃动。
“怎地有空来俺这里?”萧海里笑了下,看下桌上放着的水囊,抄起来,向着他一扔。
縻一把抓住,液体晃动撞击声中,拔开木塞灌了一口:“嘶……好酒!”
砸吧砸吧嘴,又喝了一大口方才盖住口子抛回去:“营中的事情我让董先那小子安排,那厮好歹在军中多年,干的也是有模有样。”
“俺看你就是个懒货。”萧海里笑骂一声,随即拿着水囊的脸色一变:“你这厮……恁地大口,怎生喝的这般多。”
縻哈哈一笑,走过去扔下一个竹筒,坐下:“适才在外面碰上传信的,我就将之劫了下来,是王德、史文恭他们。”
萧海里伸手将其在手中,“咔”一声拧开,倒出信件看了一眼递给他:“他和史文恭、马灵、牛皋进入大华山附近了,只等着俺们进军之时从侧面来下狠的。”
縻拿过来仔细看了看,抬头看着萧海里,眼珠转了转:“前面董平、呼延灼他们快要进入兴中府的范围了吧?说不得此时已经被辽人的斥候探着了,你就不担心?”
“怕什么。”萧海里大口喝着酒,独眼里带着不屑的表情,抹抹嘴巴:“兴中府若是只一两万人俺还有些担心,五万……”
咕嘟
又是一口酒下肚,“哈”了口酒气:“那些拉上战场的青壮就是来扰乱军心的。”
“你倒是信心十足。”縻眨眨眼,突然笑了起来:“不过这般也好,你这一军主将有信心也会影响全军,这两日军中士气高涨,恨不得明日就与辽军打做一团。”
萧海里侧过脸笑了一下,将酒递给縻:“士有战心最好,虽然俺现在不在辽军中,不过萧奉先兄弟干的蠢事可听了不少,这等情况下若是老子还叫兴中府的翻盘,俺将另一只招子也送出去。”
“那你喝酒都找不着碗。”縻大笑,递过去水囊,站起身:“看路程,明日先锋或会与辽军接阵,你我也早些歇息吧。”
萧海里眨着独眼望着縻雄壮的身形出去,方才缓缓将酒喝个干净,外面亲兵端着热汤进来,他烫了脚方才回转床上歇息。
夜晚很长,也很短,月落日升不过须臾之间。
翌日,日上三竿之时,在西面通往兴中府的道路上,战斗在所有人意料中,又在预料外陡然爆发,得到斥候狼烟示警的兴中府发兵五千,一路奔向黑烟示警之地。
一千二百骑兵自知暴露在辽军视野之中,当下偏离一下路线,靠着战马的速度划过一道弧线,反向迎上出击的兴中府军队,兴中府军队良莠参杂,统军的将官拼命维持约束队伍径直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