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天火光引来无数的目光。
先是塔懒主城与皮被河城内的守军见着,仔细辨认一番方向后,认出乃是大军所在之处,顿时一个个惊得三魂没了俩,连忙派出令骑向着自家头人所在之处传报。
战场上正因调动兵马而安心的各部头人顿时惊出一身身的冷汗。
“齐军……跑去偷营了?”
“也就是说,没吃的了?”
“……怎么办?”
一张张面孔布满惊慌,相互看顾之中,没几个还能站的住的。
“不行,这等情况俺要回去看看。”
“没了口粮还了得?这大军还不是立时就要溃散?”
“来人,来……”
闹哄哄的声响中,一个个头人的语速飞快,周围林立的火把爆出周边骑士一张张同样慌张起来的面庞。
萧乙薛在阵中看不过眼,打马上前一步,连喊数声:“各位族长、大王,听俺一言。”
慌乱的身影逐渐安静下来,保持着站姿未动,眼神转向他的方向,想要听听这契丹贵族统军有个甚话。
萧乙薛揽绳四顾:“如今大营已烧乃是事实,不可更改,与其在此没头苍蝇一般乱转,不如集中力量先将前方的齐军击溃,如此粮草不就有了。”
有头人迟疑一下,犹豫开口:“可是俺们不吃人肉啊。”
“俺何时说是人肉!”
萧乙薛一张脸顿时涨红,颇有些气急败坏:“击溃齐军,你等自然能缴获他们的粮草物资,何曾用的着吃人肉!”
“有……有道理。”
“只要击溃齐国就好。”
身形肥胖的几个头人抹着额头的冷汗,纷纷出言赞成,只阻卜骨都冷不丁开口:“若是没能击败齐军呢?”
这厮,战前你放肆也就罢了,这时候你还在此动摇军心……
萧乙薛在马上握着刀柄的手暴起青筋,咬了咬牙又将手放开,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一甩手:“没能击败齐军,那就都等死好了!”
下方站着的一众头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游移等着他人下令。
萧乙薛再忍不住,“呛”铁刀出鞘,厉声大喝:“你等在此犹疑不定,前方将士折损严重,后方大营之火又未能灭,只在此呆鸟一般的站着,那不如拿刀抹脖子来的痛快。”
随后转头看向传令兵:“左右两翼的骑兵压过去,从北边绕行过去攻击齐军。”
“传令昆都,集中一点攻击齐军战阵务必将之击溃!”
传令的号角声里,他的语速飞快,周围林立的火把照出后面的骑兵,萧乙薛向后看了看,夜色中点点火把向后排开,却看不透身后的暮色:“让后军提高警戒,小心齐军从后方来袭。”
那些头人此时看他指挥,都是皱了下眉头,却都默默的没说话,这个时候,他等宁可让这个契丹贵族指挥自家部族军队,也绝不想听他部的指挥。
号角吹动、契丹语大声在战阵回荡,对面变化阵列的同时,吕布这边回来禀报的令骑刚好落下话语。
“对面的辽军看来也接到信息。”吕布手往旁边一伸,微微用力,插在地面的方天画戟带着漆黑的泥土显出锋锐:“传令前方的杜、牛皋等人,用契丹语喊话动摇他们军心,反击的时候到了。”
赤兔在下方刨了两下蹄子,摇头打出一个响鼻,吕布斜眼看向后方的王政:“该披甲了。”
后方穿着皮甲的王政一点头,转头吩咐几句,立马有骑兵向后奔跑。
后方零星的火光摇曳,有身高体壮的大汉将闪着金属光芒的甲胄穿在身上。
一旁,两道身影在给马身上披着什么。
余呈、卫鹤领着左武卫,狼骑迈着步伐整齐的向前走动,后方石宝、庞万春、王寅、厉天闰、白延寿等将促马上前,立于一众狼骑牙将之中,侧目看着那边的吕布。
“咕嘟”
赵良嗣艰难咽下唾沫,口干舌燥的看着周边穿着甲胄的骑士,心中不知第几次后悔自己的莽撞,这齐国皇帝过于好战,当今辽、宋、西夏等国……
何曾有皇帝要亲身上阵的?
御驾亲征何时成了亲自冲阵的?
然而身边骑兵渐渐涌动汇聚,也没人去关心这个跟在军中的宋国使者。
“走南侧,从鄂全忠那边杀过去。”
赤兔向前跑动两步,猩红的披风在空中飘动,吕布单手举起,方天画戟对着夜空的明月,雄浑的声音在阵中响起:“大齐的将士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跟上朕,朕将率先冲锋,杀出一个太平盛世!”
“万胜”
震耳欲聋的呼喊在赵良嗣的耳边暴起,这投入宋国的辽地汉人无奈催动马匹,再一次在心中骂自己一句,跟着涌动的骑兵群跑动向前。
齐军牛角号被己方的士卒吹响,战马的速度逐渐加快,在短时间内向着最快的速度攀升而去,铁蹄将地面踏得山响,总共不足五千的骑兵跟着前方火红的身影风驰电掣般的狂奔。
……
黑夜中,箭矢在头顶发出破空的尖啸,战马喷着热气奔跑向前,挥动的刀锋、枪影带着对面敌人的躯体脱离马背,血肉横飞,骨骼碎裂的声响在这战场上形成主要旋律。
鄂全忠带着麾下骑兵在左冲右突,打下上京后,他就很少带兵打仗了,如今再度进入战场不由热血沸腾,耳中听着后方响起的号角声一愣。
“中军动了,陛下的狼骑动了。”他举起手中眉间刀,一刀劈死近前的敌骑:“整队、整队,向南靠拢,莫要挡着陛下冲锋的道路,告诉后面苏定,让他钉在那里。”
将校在人群中跟着呐喊,厮杀多时的士卒听着声音爆发出欢呼,此时后方的隶属鄂全忠的一千羽林步卒还剩八百多人,连同分配一起的兴国城都尉曹明济麾下千余士卒,此时还能战的不过一千五百之数。
眼看着前方掩护侧翼的骑兵在鄂全忠的号令下开始转变方向,苏定拎着手中刀放声大喊:“陛下亲征,锋线给老子顶住。”
大盾、长矛一片片的举起来,身上带伤染血的步卒沉腰顶住,口中大吼:“杀”
下一瞬,不知就里的阻卜部骑兵看一直在抵挡的齐军骑兵让开道路,想也没想一头扎了过来。
曹明济在阵中暗骂一声,举着手中刀缩在亲卫盾牌后面:“挡住!只要撑过这一次,俺们就安全了。”
视野随着地面的颤抖在抖动,喷着热气的战马背上,疏于洗漱的草原人面容已经能清晰看见。
“杀”
爆发的吼声中,战马轰然撞上盾牌,巨大的力道让顶在后方的身影飞了起来,随即有长矛、铁枪抢攻上前,将人戳下战马。
“攻进去,杀透这里,快!”
攻坚的乃是北阻卜部落名叫巫都的都统,不停催促部落的骑士杀过去,然而刚刚一个命令发下,那边苏定反应快速的一箭射了过来。
嗖
箭矢从趴伏的身影上飞过,直起腰的巫都神色惊怒,若不是他反应快,此时落马怕是也活不成了。
看着那边火光中放下弓的身影,这北阻卜部的勇士双手握着弯刀,大吼一声,纵马冲入缺口。
四五根长矛戳了过来,这人双手不停挥动,叮叮当当声中砍开戳刺过来的锋锐,实在避不开的,仗着身上的铁甲硬吃一击,咬着牙在身旁骑兵的帮助下向前突进。
往那边走……往那边走……
别过来!别过来啊!
妈的!让你别过来啊!
曹明济缩在阵中,眼睁睁看着巫都冲过来,顿时一阵气闷,他只想平平安安的从前线回去,谁耐烦在前线厮杀。
四周厮杀声震响,不时有弓箭从上空掉落,“哆”插在前方亲卫举着的盾牌上,嘈杂的声响中,隐约听着有人在呼喊。
曹明济眼珠子动了动,权当没听见,也不转头询问,不期然后方有身影上前:“都尉!苏将军让咱们快些上前将这骑兵赶出去。”
“……”曹明济脸颊抽动一下,闭着嘴没说话。
身后的声音提高了三分:“都尉!苏将军让咱们快些上前将这骑兵赶出去!”
“入你娘,老子听着了,这么大声做甚,你踏马嚎丧啊!”
曹明济黑着一张脸转过头,瞪了被骂的有些不知所措的亲兵一眼,吸一口气,刀尖一指战马上的巫都,语气低沉:“都给老子上。”
看眼传话的亲卫:“你打头阵。”
那人瞬间哭丧个脸。
第1029章 奔走
“杀”
夜色中,到处都是厮杀的身影,披甲的骑士冲入战阵肆意砍杀,步卒推进过来,从两侧、前方三面夹击大量冲入阵中的牧民被击落下马,只是这些普通牧民靠着马力,也将缺口扩大一些。
缺口的最前方,巫都骑着高头大马,挥动两把弯刀将冲上来的齐军步卒砍翻在地,嘶声大吼:“将旗、向齐军的将旗方向杀!”
四周的北阻卜部族兵应了一声,口中怪叫着悍勇杀上,须臾间又向前进了数丈距离。
中阵方向,苏定持着一张弓,没有跑上前方厮杀,口中不停发出命令调整着阵中步卒的位置,偶尔开弓一箭,眼见那边冲入骑兵继续向前,顿时一把揪住旁边的亲卫,嘶吼出声:“去告诉曹明济,让他快些将那将挡下来,那蛮子要是再往前一步,老子将他脑袋拧下来当皮鞠踢。”
“喏!”
亲卫吼了一声,随后拨开前面的人往曹明济那边冲去,那边的身影正持着刀站在阵中,冷不防有声音在后面响起。
“曹都尉,传苏将军令,立即将冲进来的敌人赶出去,不然军法从事!”
穿着黑甲的身影一颤,后面的声音继续传来:“苏将军说了,那蛮子要是再往前一步,要将你脑袋拧下来当皮鞠踢。”
垂在身侧的手狠狠握了下拳,随即松开,曹明济这才无奈回头,双手抱拳:“末将遵令。”
看着那亲卫转身离开,曹明济转过身,一提刀,上了一旁战马,小心翼翼观察一下没人向他这边射箭,随即刀一指巫都,咬牙切齿:“跟本都尉上,杀了那个亡八!”
附近两百余士卒顿时呐喊一声,跟着这都尉上前,原本岌岌可危的锋线见着自家都尉来援,顿时生出不少力气,嘶吼着将前方的百余着甲骑兵推的向后几分。
几匹战马未防备好,顿时悲鸣一声倒地。
“杀”
曹明济眼见自家士卒发威,顿时双眼一亮,大吼一声催马上前。
那边巫都双刀舞的双臂几乎带出残影方才保下自身与胯下战马,见着曹明济上前,眼见对方骑马穿甲,顿时双目一亮,纯熟的契丹语脱口而出:“南蛮子,拿命来。”
“谁是……”曹明济面孔狰狞,手中刀向前一劈,吐气开声:“蛮子!”
当
火星在两人的面前跳出,这辽国投降而来的将领只觉得对面大力袭来,握刀的手隐隐作痛。
“死”
巫都神色如常,双刀抡起,曹明济已经是知道气力比不得对方,当下左支右拦,叮叮当当的声响砍在刀上不住蹦出火星,不过三五刀杀的他冷汗直流。
四周,两人带着的士卒杀做一团,不时有刀枪长矛向着两人身上刺过来,那边巫都还好,曹明济却是没几下大腿与后背就多了两个洞,好在甲胄坚硬,没能伤到皮肉,就是那冲击的力道难受的他想要吐血。
远方,让开的鄂全忠正在兜转回来,安仁美手持双枪跃马在前,挥枪刺在躲闪不及的牧民身上。
耳边,马蹄的声音喧嚣尘上,这男生女相的将领转头吼了一句:“陛下快冲过来了,咱们怎办?”
鄂全忠与他搭档多年,自然知道自家副将意思,手中刀挥动,口中不停:“我率人跟上陛下,你带一半人马返回去帮苏定!”
轰轰轰
马蹄踏动地面,轻微的震感渐渐顺着鞋底撼动脚掌,战马上,巫都有些惊愕的看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草原人从小与马匹牲畜打交道,从这声音的规模他就听出来,不会少于四千之数。
“都统”
“走!”
身旁亲卫刚刚叫了一声,这北阻卜部的勇将当机立断,一刀将曹明济逼开,神色不甘的勒转缰绳:“敌人援兵已到,离开这里,走、走”
“哪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