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将军辛苦一些,多带兵马前去支援一下。”何志同沉思片刻,还是摇头:“洛阳城坚,不用太多兵马也能守得住。”
看翟进面上犹豫,微微一笑:“我知将军顾虑什么,只是也不能放任齐军攻城掠地,到时这洛阳成了孤城也守不住,不如放手一搏,齐军不备之下,或会为我等所击败。”
翟进眼神儿有些奇妙的看着面前的文人。
何志同手一指外面:“还望翟将军领兵前去偃师,若能守下来,则洛阳也是稳如泰山,如若不能,将军在外,我在内,也好守一些。”,目光灼灼看着翟进:“本留守之意见已决,还望将军速去。”
“……也罢。”翟进有些意兴阑珊的拱拱手:“既然留守相公这般说,我就率兵前去。”
当下,翟进赶忙叫来兄弟子侄,商议一番,不敢尽数抽调城中兵马,只是选出五千精锐,并敢战士一千,又带上五百骑兵,浩浩荡荡向着偃师快速行进过去。
……
兵马迈着轰鸣的脚步声向城内而行,穿着绯红军装的士卒站在一旁,未持兵刃,城门口两道身影迎上骑着战马过来的雄壮身影,当先一人笑眯眯抬头。
“如何?我就说这偃师我能说降之。”
孟邦杰看着进入城门的李成露齿一笑,伸手一指旁边站着的将领:“这是我兄弟岳真。”
那岳真神色有些忐忑,上前向李成一礼:“河南府侍卫步军司都指挥使岳真,见过李将军。”
李成跳下战马,还了一礼:“岳将军愿意投诚,李某之幸、士卒之幸,再次多谢将军顾全大局之举,杜节帅说了,若是将军愿意,可继续领城中兵马在此驻守。”
岳真脸上神情当下缓和下来,真挚一笑:“多谢李将军,在下也是倾慕贵军久矣,愿披肝沥胆以效忠。”
李成呵呵一笑,还没说话,远方几个骑兵飞快跑过来,近前停下:“报前方十五里有宋军接近,看旗号是翟。”
李成眉头一挑,面上若有所思。
“翟?翟进还是翟兴?”
孟邦杰说了一句,随后看了眼有些发懵的岳真,这人一脸焦急,连忙开口:“李将军,小的并未接到有援军到来的消息。”
“呵,岳将军莫急。”李成看着他温和一笑:“本将自是相信将军别无二意,不过……”,面上带着些许的狡诈:“咱们正可借机将这些都留下来。”
孟邦杰与岳真对视一眼,齐齐点头:“一切听李将军的。”
李成当下点点头,回首叫了一声:“传令军中一半士卒入城,穿城内宋军装束,其余人做出攻城姿态,骑兵往回撤五里进入林中埋伏。”
“传讯后方杜将军,宋军援军将至,请他派兵速来。”
随后看向岳真:“城中可有人犯,将其尽数提出来,杀死在城下。”
“有。”岳真点头,招来一个亲兵看向李成,后者当下叫来一名军司马:“带人跟上这位兄弟,将人带到这边杀死。”
“喏!”
那边应声,知道时间紧急,“还请兄弟快些,时间不等人。”催促着那宋军士卒前行。
李成这才放下心:“请将军与我上城头,做出抵抗的样子。”
岳真自然不会拒绝,也不管身边都是李成亲卫,神情自然的随着这人走入进去,孟邦杰亦是一同跟在他身旁。
有令骑向后奔驰而去,这边的三人连忙走入城中,身后,穿着黑色戎装的士卒在将校的呼喊下加快速度进入。
有骑兵反向跑去后面,躲入林野之中。
不久之后,不少穿上黑、红两色军衣的人犯在城头哀嚎求饶,下午的日光下,被长枪刺中要害推下城头。
下方,战鼓擂动的声音响起,有木梯搭上城头,箭矢、石头在城墙下方胡乱堆积。
……
来自洛阳城的兵马正在天光下行进,一双双棕丝编底的鞋走过原野上到小腿的草地,范阳笠下的脸庞满是汗渍,对于他们来说,身上虽然穿着皮甲带着兵刃,然去往偃师的路并不远,只是今日军中将领催促的急,他们也只好拼了命的快行,一个个都在叫苦连天。
队伍中,翟进在马上坐直身体朝着远方看过去,行进的队伍边缘有斥候飞奔过来:“偃师那边陷落没有?齐军可曾围城?”
“并未陷落,远远看着有齐军正在攻城。”
“传令加快速度!”翟进吼了一声:“从后方袭击城下的齐军!”
号角声吹响,行进的军队陡然再次加快,轰鸣的脚步声向前快速的行进着。
前方传来战鼓的声响,隐约有厮杀呐喊的声音传来,翟进、翟兴等将看着城头升起的黑烟,强自压着心中的焦虑:“让敢战士冲锋在前,侧翼由骑兵守住,其余兵马在后,尽快援助城内守军!”
“吹号,吹号!”
呜呜
号角声响起在偃师城外,脚下的大地在步卒与骑兵的行进下剧烈的震动。
城头上,李成在战甲外穿上绯红的绣袍,戴上范阳笠,眯着眼睛看向远处,目光所及的西北方向,一条黑线向这边蔓延过来。
“传令城下做出撤兵的样子。”
提高音量说了一句,有士卒在城头喊了几句,下方的齐军向后张望,临近城墙的人开始后撤,支在城墙上的木梯也抛弃不要,潮水一般向后退却。
脚步迈开,鞋底带起沙土草屑,飞奔的战马上,翟进看着齐军开始撤退,顿时大喜:“齐军人数不多,趁着他们撤退,杀上前去,快!”
奔跑的身形开始渐渐脱节,在前征召的敢战士与骑兵甩开后面的宋军。
前方奔跑的齐军混乱一瞬,发一声喊,跑的越发的迅速。
战马上,一直关注前方的翟兴叫了一声:“二郎,让他们回来,穷寇莫追。”
指挥的将领向着旁边挥下手,亲卫吹响了号角,翟进拉住缰绳回望自己兄长:“怎地了?”
“有些不妥。”翟兴迟疑一下摇摇头:“对方后面的兵马虽乱,前方旗帜并未散乱,为兄怀疑前方有伏兵。”
翟进沉默一下,点点头:“大哥说的是。”,向着旁边人吩咐:“派出斥候查看一下,齐军退往哪里”
亲卫应了一声飞奔而出。
两人一边商议着,一边指挥兵马回转,不多的功夫斥候回报,有骑兵在后方五里出没,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松一口气。
翟进一拽缰绳:“走吧,咱们先入偃师休整一下,齐军中军或许晚间就到。”
翟兴抬头看看天色:“今日大约也就这般了,今夜好好休息一晚,明日或有苦战。”
四周的士卒汇聚过来,翟琮、翟亮两个跑来与两人报告一声,随后两个父辈带着兵马上前,视线扫视一下城下的战场痕迹,看眼不少死尸趴卧在此,心中也是感叹。
还未等仔细观察,城头上方有一将领扶着墙垛向下喊话:“下面是哪位将军当面,末将岳真,多谢前来援助!”
翟亮打马上前:“我等乃是翟进将军麾下,特奉何留守之命前来增援,还请开门。”
岳真吸气还要再喊,后方李成赶忙开口:“末要多说。”
岳真憋住气,然后放声高呼:“请稍等,这就开门。”
随后退后几步,轻声问着:“不要验证身份?”
李成已经派人下去传令,闻言瞥了他一下,摇摇头:“你太紧张了,若是往日,你看着下方旗号可会想着要验明正身?”
岳真沉思一下,点头叹息:“李将军说的是。”
两人说话之间,下方城门发出一声“吱嘎”声响,翟进翟兴看着前方城门开启各自策马向前。
李成一拉岳真:“走,快去迎接。”
岳真此时心跳如雷,没甚主意,听他的话连忙下去,后面十来个齐军士卒连忙跟上。
马蹄声响在城门洞中,天光下,穿着一身铁甲的翟进翟兴走入城中,兵马在两人身旁而过,扫视的目光中,一将站在城墙旁正看着两人,叉手:“见过二位翟将军。”
翟进、翟兴笑一下,齐齐下马,走到近前:“将军守城辛……”
“动手!”
呼
手弩从身后取出,对准两人。
笑容僵住。
第1227章 迫降、捷报
“关城门!”
天色将近黄昏,金黄的阳光下,偃师城头传来一声高亢叫喊,下方正在进城的宋军一怔,齐齐向后望去。
城墙上陡然站出来不少伏兵,弯弓搭箭、端起强弩对着下方呆愣的身影射出箭矢。
嗖嗖嗖
“啊!”
黑鸦鸦的箭矢化为箭雨激射而下,进城的宋军捂着中箭的部位惨叫着倒下去,还未死的在地上挣扎扭动,下一瞬,站在城中的齐军持刀冲了过来。
“有伏兵……”
“退出去!”
“快退!”
后方有人看着这一幕急的大叫,本以为城内安全,未想着进来当头就挨了一顿冷箭,反应上多少有些迟缓。
两侧守着门的齐军并没有列装盾牌,抽出刀枪合身撞向前,鲜血四溅中将面前的身影冲撞的向后连退,数十人瞠目怒吼,硬生生将面前不知多少倍于己的宋军迫出城门,本是开启的门扉在人的用力下缓缓关闭。
“不能让他们关门,父亲与伯父还在城内!”
城外约束兵马入城的翟亮翟琮顿时大急,指挥着兵马想要上前夺取城门,在他们身后,方才去追赶溃军的敢战士与骑兵提起盾牌,拿出长弓,边跑边抽出箭矢抵上弓弦,带着箭矢的弓放在身子一侧向前奔跑。
“放”一声陌生的命令让下方的堂兄弟两个心中一突。
城头陡然有无数黑影蹿过来,在墙垛口向下对着涌动的人群,血花大片大片的溅起,在前的河南府兵马本就处在混乱中,被城头箭雨一射顿时溃散后退。
李成在城头望着下方的战况,眼睛眯了眯:“点燃狼烟发讯号,让外面的骑兵动手。”
旁边有人跑去堆放讯号烟物的地方,拔出火折子吹了下凑近,着火的那一刻,出自火器营的独特事物发出一阵耀眼光芒,随后红色的烟体飘起。
适才宋军敢战士与骑兵追袭的方向,隐约有号角声传来。
……
时间退回去一点。
亲卫掏出手弩的一刻,前方的岳真陡然伸开双臂大吼一声:“等等!等等!”
持弩的身影迟疑中,这人转过来:“且慢动手,大小翟二位将军在这河南府对很多将领都有恩情在,还请莫要伤他们。”
十来个亲卫对视一眼,苦笑:“我们也没想着立时就将人杀了,只是想请这两位上城头一叙。”
“原……原来如此。”岳真老脸一红,有些歉意看了这些亲卫一眼,转身看着怒视自己的翟进、翟兴,坦然一笑:“二位将军抱歉,在下早已经降了。”
翟进、翟兴对视一眼,咬咬牙:“才收着有齐军兵进偃师的消息,到这里你就降了,你这厮……”
岳真叹口气:“腹饿如何效忠?”
看着翟进翟兴不明所以的样子,这人嘲弄地笑一下:“二位将军军务繁忙或是不知,偃师的士卒银饷多有亏欠,甚至数月不发,若不是兵员常年只有兵册中的一半,在下这等当官的允他们接些私活养家糊口,怕是早就无兵可用了。”
翟进、翟兴面上一滞,面上怒容顿时维持不住。
有齐军上前将两人身上护身剑收走,二人也不反抗,只是看着岳真:“此事为何不上报府尹相公?”
“将军当他姓何的是什么好人?”岳真面上带着些许怨恨的望一眼洛阳方向:“河南府各地的兵血都入了他们那些大头巾的嘴,除如将军这等身在高位的人,河南侍卫步军司大半人都要给供奉才能坐稳官位,就是我这等都指挥使每年也要拿出三万钱去孝敬才行。”
翟进、翟兴面上有些难堪,这等事情在军中司空见惯,就连他二人麾下兵马也非足额,但也是因为翟进京西第一将的位置让他有足够的底气为自己与兄长麾下士卒争取足够的利益。
却是他忘记了,除他翟家之外的其他人多半都活在上官的剥削之下,甚至很多中、底层的将领因此颇为怨恨掌管军政大权的知州或知府,巴不得有人能将这些趴在他们身上吸血的人给宰了,河北河东不少军队也是这般投降的。
只是知道是一回事,事情轮到自己头上是另一回事。
微微有些无言的哥俩被齐军的士卒缴了兵刃,随着岳真转身,伸手:“二位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