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木生不知太医署内其他的太医医术如何,能否做到让人在极短的时间内,完全退热消渴。
但是江源现在他的眼前所展露出来的医道手段,已然完全将他征服。
如果不是他现在已经一把年纪了,而且还有些抹不开脸面,他想要直接跪在江源跟前叩头拜师的心都有了。
阎立本与陈俊轩听得陈木生之言,又见陈老医师对江源这个年轻医丞这般的推崇备至,心中也不由对江源的医术有了一个更为直观的认知。
同时他们也在心中暗自庆幸,庆幸他们在生死危急的紧要关头,正好遇到了前来查探灾情疫情的江源。
不然的话,若是按照陈木生的推断,他们两个怕是都活不过今明两天。
二人再次拱手向江源表示感谢,然后阎立本才开口向江源询问道:
“江大人,不知现在外间的灾情如何?朝廷派出的赈灾粮款可已全部运至,是否已经发放到了灾民手中?”
重伤昏迷之前,阎立本最担心也最挂念的就是这个问题。
现在身体稍有好转,他就已然开始关心起了外面的受灾及赈灾情况。
江源微微摇头,没有半丝隐瞒的叹声说道:
“外面的灾情极为严重,所有的灾民都在四处逃难、自谋生路,路边死伤之人更是随地可见,数不胜数。”
“至于朝廷的赈灾钱粮,大部分都还在路上,需要至少三日才能陆续送至灾区。”
“还有,灾区之中时疫频发,甚至还传出了有瘟疫爆发的谣言,使得三万赈灾先锋军现在全都停滞在黄河西岸,不敢轻易过河。”
“我等这次深入灾区,就是为了调查此事的真伪。”
“阎大人,陈大人,时间不等人,我们需要你们二位大人的倾力相助!”
第145章 求助!自救!
“什么?!”
“什么?!”
阎立本与陈俊轩同时失声惊呼,满眼的意外与不敢置信,面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刘元!”阎立本第一时间开口身边的护卫刘元问道:“今天是水患爆发的第几天了?”
刘元声音苦涩的恭声回道:“回大人,今天已经是第十四天了,过了今夜,咱们河南道境内的灾情就已经持续整整半个月了!”
“别的地方灾情如何,属下并不知晓,但是咱们这座洛阳城,早在十日前就已经是十室九空,原本的居民不是死在了水患之中,就是逃难而出,此时的街面上,已经看不到几个活人了……”
阎立本与陈俊轩闻言,瞬时面如死色,不敢置信的喃声自语: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已经过去了半月之久,朝廷的赈灾钱粮都还未曾送至?”
“早在水患爆发的当日,我们不是就已经派了十几波人前往长安报信去了吗,为何直到现在朝廷的赈灾钱粮都还未到?”
“半个月啊,那得饿死多少人?!”
见阎立本与陈俊轩这般失魂落魄,甚至还直接怀疑起了朝廷赈灾不力,江源不由开口向二人说道:
“阎大人、陈大人,你们或是不知,朝廷是在四日前,才正式收到河南道爆发水患的消息。”
“圣上在得知此事之后,第一时间就派出卢国公率领三万先锋军前来救灾。”
“太子殿下与郑国公作为此次赈灾的主事官员,也只用了三日时间就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河南道的边界处。”
“现在,一日不能确定河南道境内瘟疫的消息是否为真,太子殿下、郑国公、卢国公还有那三万赈灾将士,便一日不敢轻易踏足河南道境内。”
“两位大人,事已至此,再说其他已是无益,当务之急,两位大人还须尽快振作起来,配合我等调查清楚瘟疫之事为要!”
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给阎立本与陈俊轩二人去追究消息延误之事的原因何在,责任在谁了。
救灾,防疫,调查清楚河南道境内究竟有没有瘟疫爆发,才是眼下的重中之重与当务之急。
阎立本与陈俊轩同时心神一震。
是啊,江医丞说得不错,现在并不是他们追究、抱怨的时候,救灾、赈灾,调查清楚瘟疫是否真的存在,才是眼下的当务之急。
二人能成为节制一方的地方大员与封疆大吏,心性与城府自然远非常人所能及。
几乎在瞬息之间,二人就完全收敛了方才的慌乱及暴躁情绪,让自己的头脑完全清醒过来。
“刘元!”阎立本突然沉声开口,抬头向刘元说道:“本官的印信何在?!”
“在这呢,大人!”刘元第一时间伸手入怀,将一枚黜陟大使专用的官印取出,双手递至阎立本的身前。
阎立本没有伸手去接,而是伸手入怀,又取出了一枚龙鱼佩,放到了印信之上,正色开口向刘元吩咐道:
“带着这两样东西,你这就去一趟西山的威武军营,请威武将军周扬出兵洛阳郡,接管洛阳城的所有防务!”
威武军一直驻扎在西山脚下,那里地势高耸,易守难攻,再大的水患也淹不到那里。
而且,威武军还有储备军粮的习惯,一旦战事兴起,他们军中自带的粮草就能让全军坚持三月有余。
所以这次的洛州水患,必然没有危及到威武军那边。
这也是阎立本第一时间就想到要去威武军求助的原因所在。
身为河南道的黜陟大使,他有权在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调用河南道境内的所有府兵为己用。
之前他身受重伤,一直昏昏沉沉不得清醒,自然也无机会开口去调用威武军。
但是现在,整个河南道都陷入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期,阎立本所能依仗的,也就只有驻扎在西山地域还军制健全的威武军了!
“是,大人!”
刘元躬身领命,捧着两件信物快步转身离去。
“陈大人!”
待刘元离去之后,阎立本又扭头看向陈俊轩,直声吩咐道:
“你也别闲着,马上以你洛州刺史的名义召集城内所有官差、衙役,组织人手配合江医丞详查洛州境内是否有瘟疫爆发之事!”
陈俊轩亦是神色肃穆的躬身应是,做为洛州刺史,这本就是他的职责所在。
只是现在,洛阳郡遭逢大难,城内居民十不存一,以前的那些官差衙役,怕是也寻不回多少了。
不过做为一名已经在洛阳郡经营了数年的洛州刺史,陈俊轩对当地各方官绅大户也多有交集。
他知道很多富商高门,都有在附近山中修建避暑纳凉及观景豪宅的习惯。
此次水患来得虽急,也淹死甚至饿死了不少寻常百姓。
但是对于那些真正的豪门大户来说,他们只需带着家眷与护卫们往山中的别院一躲,便能继续吃喝玩乐,待外界的灾情结束之后再出山不迟。
所以现在,在需要足够多的本地人充当向导与帮手的时候,陈俊轩第一时间便想到了那些躲在山中别院内的士绅及富商大户之家。
“陈全!”
深吸了口气,陈俊轩也开口向自己身边的护卫吩咐道:
“带上本官的刺史印信,去一趟天池山,找到在那里暂住的萧老太爷和孙元郎,告诉他们,洛州疑似出现瘟疫,请他们派人出山协助调查!”
“他们只要不傻,哪怕是为了他们自身的安危,也一定会全力出手相助的。”
瘟疫一旦全面爆发会有多么可怕,只要是经历过的人,全都会是对之刻骨铭心。
因为到时候,身在灾区之中的灾民,所要提防的不止是瘟毒,还有朝廷长达几个月甚至一整年的冷酷无情的隔离封锁,让身在疫区之内的所有人,都逃无可逃,避无可避,除了等死之外,别无他法。
陈俊轩让陈全去找的这个萧老太爷与孙元郎,就是曾经亲身经历过前朝瘟灾爆发的幸存者,同时也是洛阳城内名门望族中的代表,萧家与孙家的首脑人物。
只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所处的区域之中,疑似出现了瘟疫,他们一定会不遗余力的出手相助。
“是,大人!”
陈全躬身领命,收起陈俊轩递来的刺史印信,快速出了房门。
第146章 天灾?人祸?
半个时辰后。
陈俊轩已然能正常下地行走,神色看上去也堪比常人。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的伤势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无需江源再特别清创缝合辅助。
也是直到此时,江源才知道,原来这位刺史大人竟是文武双修,且武道修为已然达到内壮境,难怪身体的恢复速度会如此惊人。
相比之下,只学文而未修武的阎立本,身体素质则相对逊色了许多,直到现在仍离不开床榻。
不过即便是如此,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与精神状态,也比半个时辰前强了数倍之多。
“江大人的医术,果然非比寻常,堪比神迹,陈某佩服之至!”
“救命之恩,陈某必当铭记,待此间事了,重回长安之时,某必会送上一份厚礼感谢江大人!”
感受到自己身上伤势的明显变化,陈俊轩再看向江源时的眼神,已然是如看神明,不由得再次躬身拱手,向江源表示感谢。
身为一名武者,他以前自然也没少受过伤,对于自己身体的恢复速度,他心里面自然是心知肚明。
可是却从来都没有哪一次,他在受过这么重的伤势,甚至伤口处都有了明显的疮疡之后,还能够恢复得这么快,且不留半点儿后遗症的!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眼前这位给他诊病用药的江医丞,医术之高明,用药之准确,药效之神异,早就已超出了寻常医者所拥有的寻常手段!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神医啊!
怪不得圣上会派这么年轻的一位医丞出来担任河南道的赈灾防疫主事,江源有如此神奇的医术在身,哪怕是遇到瘟疫,也未必没有办法能够遏制甚至祛除啊!
一时间,陈俊轩心中因为“瘟疫”二字所带来的紧迫感与恐惧情绪,瞬时得到了极大的缓解,对于江源这位神医,也表现得越发尊重与礼遇。
否则的话,他堂堂一个从三品的洛州刺史,怎么可能会主动向一个连六品都不是的小小医丞这般屈身行礼?
“江医丞的医术确实极好,比之太医署的汪于飞强了不是一点儿半点儿!”阎立本也旁边拍起了江源的马屁,“依某之见,太医署令之职,理当由江医丞来担任才算合理。”
“待此间事了,本官回长安向圣上复命之时,必将江医丞的功绩如实汇报于圣上知晓,并谏言圣上加封江医丞为太医署令!”
显然,阎立本也意识到了江源这位神医的价值所在,尤其是在他们河南道有可能已经出现了瘟疫的情况下,江源的存在绝对是他们现在唯一能够抓得到的救命稻草。
所以,哪怕是身为黜陟大使的阎立本,也不得不亲自下场拍起了江源的马屁,为江源画起了大饼。
只是阎立本远在河南道,并不知那汪于飞早在大半个月前就已经被下了天牢,判了死罪。
太医署令的位置,若是江源想要的话,早就已经成了他的囊中之物了。
“两位大人不必如此。”江源微微摇头轻笑,淡声言道:“治病救人,本就是医者本份。此次河南道遭逢水患天灾,时疫蔓延,下官自当竭尽全力出手救治。”
“只是,下官一人的力量终归有限,想要尽快查清整个河南道的疫情状况,还需要两位大人的通力配合才行。”
阎立本与陈俊轩在担心什么,为何会对他如此敬重友善,江源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此言一出,无疑是给阎立本与陈俊轩吃下了一颗定心丸,二人面上的紧张情绪瞬时间就缓解松懈了数分。
“江大人放心,事关河南道辖下上千万百姓的生死,我等二人焉敢有丝毫懈怠,必将全力配合江大人!”
二人一脸郑重的朗声向江源做起了保证。
为了能够更快的招集到更多的人手,身子大好的陈俊轩更是亲自出门去寻找助力。
他是洛州刺史,虽然官职不及阎立本,名义上也受阎立本这位黜陟大使的管制。
但是他的在洛州甚至整个河南道所拥有的实权,却不是阎立本所能比拟的。
由他亲自出面召集地方官吏与士绅大户,效果远要比高高在上的阎立本更加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