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伯昭这番言语说是认错吧,可通篇都没说广武乡勇营迟到,更没有承认他的过错。
可说他没认错道歉吧,偏偏又是一副认错道歉的姿态和语气。即便秦乙胜等想发难,一时也不知如何开口了。
李长道强留汪伯昭的主要目的并非让其认错道歉,而是让他服软,好掌握接下来要议之事的主动权。
于是,待汪伯昭鞠躬后,他便道:“汪校尉,李某不才,被各哨将官推举暂代校尉职责。所以,接下来两营如何驻防河口镇,便由李某与汪校尉商量。”
汪伯昭笑道,“看得出来,李都头确有校尉之才啊。至于驻防河口之事,李都头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李长道道:“因广武乡勇营来迟,我青川乡勇营与八千多贼军大战,死伤惨重,如今能战者不足千人。”
“而且我们还需要修整几日,所以,接下来我青川乡勇营只能驻防镇北,至于镇西、镇东、镇南,便只能交给广武乡勇营了。”
驻防镇北?
哪怕汪伯昭已经做好软下身段的心理准备,听到这么过分的“提议”,仍不禁皱眉。
就河口镇地形而言,镇北算是后方,贼军由西南而来,绕道进攻镇北的可能性很小。
所以,青川乡勇营若在镇北,那就不是驻防,而是休息。
也意味着整个河口镇的驻防事务,基本落在他们广武乡勇营身上了。
念及此处,汪伯昭道:“李都头,我倒是不怕让麾下乡勇们劳累一些。只不过,我广武乡勇并未如青川乡勇般装备竹甲,战力略逊。”
“若贼军再来攻打,只怕仅凭我们广武乡勇一营之力,难以守住河口镇啊。若五日之内河口镇丢了,在郡里看来,可是青川、广武两营共同的责任。”
这话是在提醒李长道,若不能守住河口五日,青川乡勇营也有责任。
李长道自是明白这道理的。
他道:“汪校尉放心,若贼军真的再来攻打河口镇,广武乡勇营不支,我青川乡勇营定不会坐视不理。”
这么个不明确的承诺,并不能让汪伯昭满意。
可他又没说服李长道的把握,还担心李长道再动手,于是笑道:“有李都头这话,我便放心了。不过今日天色已晚,移营换防之事咱们明日再办,如何?”
李长道点头,“自该如此。”
“营中还有不少事务,我这便告辞了?”
“在下送汪校尉一程。”
这话汪伯昭怎么听怎么不吉利,却还是笑着默认了。
于是,李长道跟在汪伯昭、汪伯归身后,送两人以及汪伯昭的亲兵哨出了三进大宅,来到长街上,这才留步。
走出一百多步时,汪伯归边揉着仍在疼痛的手腕边道:“校尉,区区一个都头竟如此欺辱您,咱们难道就这么算了?”
汪伯昭不爽道,“不这么算了还能怎样?真跟他们火并?”
汪伯归道,“方才在那院子里,外面都是他们的人,是不好动手。不过,如今咱们既然出来了,那青川乡勇能战的又不足千人,只需调集乡勇围了他们,还怕他们不老实听话?”
“你是不是没长脑子?”汪伯昭瞪眼,“人家说能战的不足千人,你就信了?况且,就算只有一千人,那也是都装备了竹甲,击退过八千贼军的,我们广武乡勇营真能打得过?”
“另外,两营若真打起来,各自死伤惨重,这河口镇怎么守?”
“伯归,你别只顾一时意气,学学本校尉,心胸宽阔些,以大局为重,懂吗?”
“是。”汪伯归闷闷地应了。
心里却想:你那是以心胸宽阔、大局为重吗?分明是怂了好吧。
另一边。
彭万里带着几分担忧道,“李老弟,这汪伯昭不会是假装答应,回去便调广武乡勇营将咱们围了吧?”
何之谦在旁冷笑,“方才那般折辱一位校尉,如今再说这话又有什么用?”
李长道瞥了何之谦一眼,道:“都放心好了,汪伯昭没有调兵包围我们的胆子。当然,为了以防万一,咱们今夜还是得安排好站岗、巡逻的人手。”
“汪伯昭若真敢出尔反尔,我会教他做人。”
说完,李长道对着秦德虎的尸身抱拳一揖,便离开了厅堂。
第139章 谋取辎重,夜袭荒村【求追订】
夜里,不论是广武乡勇营,还是溃逃走的贼军,都没来搞事。
次日。
青川乡勇在李长道的率领下移营镇北,汪伯昭则“如约”让广武乡勇营负责起了镇西、镇东、镇南的防务。
在此过程中,青川乡勇也打扫了镇内战场主要是割下贼军兵卒的左耳、贼军将官的首级,作为向军中请功邀赏的证明。
像上次苍县平定贼军,一个普通贼兵有三两赏银,这里面其实有一两银子是郡中拨付的,另外二两则出自乡勇营缴获的“一半”。
所以,若无缴获,实际上斩杀或俘虏一个贼兵,只能向郡中邀得一两赏功银。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何况一两银子也不算少了。
此战不论活着还是死去的乡勇,很多人都斩杀了不止一个贼兵,哪怕后续没有缴获,也能从郡中邀得一些赏银弥补。
另外,郡里对贼军将官,尤其是出名的贼将,开的赏格并不低,只是这个赏格普通乡勇难以获得罢了。
不过,不论是为本哨乡勇考虑,还是为整个青川乡勇营考虑,李长道还是想在战事中搞一些有价值的缴获
移营镇北的这天下午。
秦乙胜带着几十名探马,风尘仆仆的从外面回来了,并径直来到了营地“大帐”镇北的一座三进宅院。
“李都头。”
厅堂内,秦乙胜向李长道抱拳行礼。
“秦哨正不必多礼,此番可探查到残余贼军的踪迹了?”
“探查到了,果如都头所料,他们并未撤离太远,就驻扎在西南二十里左右的一个村寨中休整。”
“可知他们有多少人?”李长道问。
秦乙胜沉吟了下,“从他们行军留下的痕迹看,应该有两千多人,至多三千余人。”
“竟还有这么多人?”李长道微微皱眉。
昨日在镇内被他们斩杀的贼军便有两千多,又俘虏了三四百人。再加上被广武乡勇营斩杀了八九百人,且攻打镇南、镇东的贼军都是各自逃散的,主将杨显忠又死了,按理讲能聚集在一起的残余贼军应该不多才对。
听闻仍有两三千人,自是有点出乎李长道预料。
不过,想到潼郡贼军到底经历了半年的战事,军事素养比当初的苍县贼军强了不止一点半点,李长道对此结果也能理解。
他于是又问:“他们队伍中可有骡车?数量大概有多少?”
秦乙胜道,“两三千人的贼军,自是有骡车携带辎重的看他们一路留下的车辙印,估计至少有一百多辆,没拉车的骡、马、驴也不少。”
说完,秦乙胜不禁道:“李都头让我等探查残余贼军踪迹,莫非是为了他们的辎重?”
“不错。”李长道点头,“此番我们青川乡勇凭借一营之力,在河口镇击溃八千多贼军,若是只能靠斩首、俘虏拿郡中的那一点赏银,岂不是太亏?”
“八千多人的贼军,辎重必然不少,甚至可能有贼将从潼郡带来的金银财宝。若我们能将之夺取,对校尉以及那些阵亡、重伤的乡勇,便能有个说得过去的交代了。”
秦乙胜听了眼睛一亮,当即抱拳道:“探马哨愿参与此事,听从都头一切吩咐!”
不怪秦乙胜心动。
须知,他虽是秦氏家丁,却也是组建了家庭的。
他们除了可以从军中领取军饷、赏银外,秦氏还会给一份例银,总的收入比起寻常中基层将官自是多一些,但也多得有限。
既有家人要养,秦乙胜自不会嫌钱多。
若真能获得残余贼军携带的辎重,按乡勇营的规矩,众将官肯定能瓜分不少,尤其是直接参与行动的将官。
李长道笑道,“探马哨的乡勇都是精锐,自是要参与此事的。”
随即,吩咐李宗钦等亲兵去通知各都头、副都头、哨正前来“大帐”议事。
不多时,青川乡勇营的中级将官们便陆续到了。
这些人中,如彭万里、姚世选等与李长道关系亲近的,自是向李长道行礼问候,几乎是视若真正的上司。
但也有何之谦、黄胜勇这般心里仍未认可李长道的,只是简单的抱拳,仍将他视作平级。
李长道如今只是代行校尉职责,连假校尉都称不上,自不会计较这些礼仪问题。
他将探马哨探得残余贼军踪迹,以及准备对残余贼军动手夺取辎重的事先后讲了,这才环视众将官,道:“诸位对此事有何想法,尽可直言。”
何之谦率先出言反对,“两三千的贼军,又在二十里外,咱们如何招惹得起?就算咱们青川乡勇营剩余能战之人全部出动,也未必能攻入这么多贼军驻守的村寨吧?”
“李都头想要夺取贼军辎重为大家谋利的心思我能理解,但最好量力而为,莫要偷鸡不成蚀把米。”
彭万里当即怼道:“何都头莫非以为李都头如你一般无能?昨日李都头能率领咱们先后击溃镇南、镇西、镇东的贼军,怎就不能再击溃两三千残兵?”
何之谦冷笑道:“就算真能击溃这两三千残军,只怕咱们也会再次折损不少乡勇吧?别忘了,我们目前的任务是驻守河口为了夺取一些辎重冒险,哪里值得?”
彭万里还想再怼,李长道便出声道:“何都头若不支持此事,可以不参加行动。正好咱们需要一都乡勇留守营地此事何都头总愿意的吧?”
何之谦道:“说不上什么愿不愿意既是李都头的吩咐,我当然是要听从的。”
虽然言语有点阴阳怪气,但总算是听从安排了,李长道便暂不跟他计较。
他接着问:“其他人可还有对此事有异议的?”
陶骏这时出声问:“不知李都头可有解决这两三千残余贼军的具体谋划?”
李长道道:“一群被击溃了的残军,哪怕有两三千人,也必然风声鹤唳。”
“而咱们的目标是夺取辎重,并非歼敌,所以,咱们并不需要正面解决这两三千残军,只需能让他们抛弃辎重再次溃逃即可”
随着李长道将他作战计划大概讲了,厅堂内的将官们几乎眼睛都亮起来,显然是觉得李长道的作战谋划有很大可能成功。
何之谦却露出了后悔神色。
‘娘的,这李长道一个农家子,武力奇高就罢了,怎么脑子也如此好使,想出这么好的谋划来?’
‘早知如此,我就不跳出来反对此事了只怕此番夺取的贼军辎重,我是分不到多少了。’
见众将官都赞同自己的作战计划,李长道便笑着道:“事不宜迟,为免贼军转移了,咱们今晚便行动。”
青川县多山民,饮食较杂,再加上乡勇吃肉的次数较普通百姓要多些,所以青川乡勇营中夜盲症的极少,纵然不能进行大规模夜战,但赶路却不成问题。
而按李长道的作战计划,也无需多数乡勇去夜战。
于是众将官轰然应了声“遵命”。
随后,在天色未黑前,青川乡勇营便埋锅造饭。
吃过晚饭后,除了少数负责站岗、巡逻的乡勇,绝大多数乡勇都在将官们的督促下早早睡了。
子时方过,参与行动的以第二都、第三都为主的乡勇们便被叫醒,到镇北大街上集合了,从北街口离开河口镇,绕道往西南方向行去。
李长道离开前,来到第三都受伤乡勇住宿的院子,对里面几个受伤相对较轻(不方便战斗,但行动不怎么受影响)的乡勇嘱咐了几句,却是让这几人盯着些何之谦等第四都的人。
李长道这是担心何之谦不顾大局,趁着他们夜里对贼军搞突袭使坏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但他还是要防一手。
李家洼。
这里原本是一个拥有三百多户人家的村寨,只不过自上半年潼北先后经历干旱、水患、兵乱,李家洼的百姓也如这一带其他村寨的百姓般,早逃难去了,如今只是个荒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