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眼到了下半夜。
劳万胜、赵昂估摸着是丑时或寅时初,便下了山,往龙塘村里摸去。
两人都不是贫民出身,又当了多年贼匪,平日里大鱼大肉没少吃,自然没有夜盲症,夜视能力甚至比普通人还强些许。
他们通过上半夜村里巡逻队的火把,记住了巡逻队的行动规律,专门绕到西边,往离其他房屋较远的一个二进大宅摸去。
两人的想法是,先摸到这二进大宅中,抓了主人家逼问李长道家所在,然后杀了这家人,再去杀光李长道家人。
或许是运气好,两人顺利地摸到了这栋两进大宅墙边。
赵昂低声道:“二哥,你说这家会不会就是李长道家?”
“不可能。”劳万胜摇头,“李长道好歹是一乡勇都头,又从咱们天狼寨抢了那么多金银,家里怎么也得是三进大宅。行了,你先翻进去。”
赵昂点点头,轻轻一跃,便扒上一人多高的墙头,又顺着墙壁下去,竟没发出多少声响,可见以前这类打家劫舍的勾当没少做。
他见院内没什么动静,主人家应该都睡熟了,便学猫叫了声。
劳万胜会意,这才翻了进来,同样没发出什么声响。
两人进的是后院,当即便直奔正屋而去。
然而,他们才走了几步,夜色中就有两支箭射来!
劳万胜挥刀将射向他的那一支箭挡开了,可射向赵昂的那一支箭却又快又猛,虽然准头差点,但依旧射中了赵昂腹部,并洞穿皮甲,让其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贼首受死!”一个少年大喊了声,便挥刀冲劳万胜杀来。
‘怎么回事?中埋伏了?!’
劳万胜来不及思考太多,便挥刀与这少年交上手。
不过他并没有太过惊慌在他想来,以他的武力,一个小小村寨中不可能有人是他对手,除非那李长道回来了。
然而,才与少年手中刀碰上,劳万胜便手腕一颤,刀差点没拿住。
因为,这少年力气竟大的惊人!
劳万胜不敢再与少年硬碰硬,想要仗着武艺和厮杀经验,将这拥有一身神力的少年宰了。
可交手几招后,便又发现,这少年虽然武艺不精,可反应却很快,身体也很灵活,哪怕被他破了招式,也能化险为夷。
而就在两人交手的几息间,另外三人已经冲上来,打断了赵昂的两条腿,将其绑了。
随后,一中年男子来帮少年掠阵,再加上少年有种越打越厉害的趋势,不过两三息,少年便借着大力劈开其刀锋的间隙,合身撞了过来,将劳万胜撞得胸口一闷,跌飞出去。
当劳万胜想起身逃跑时,两把刀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
这时,屋中亮起了灯,随即一青年男女提了灯笼过来。
借着灯光,劳万胜终于看清了这几人面目,这才发现其中两人与李长道颇有几分相似,便是那中年男子,与李长道亦有一两分相像(他曾在县城外远远看过李长道),顿时醒悟道:“这是李长道的家?!”
“现在才知道?晚了。”李升文冷笑道,“宗琥,打断他的双腿!”
“好咧!”
李宗琥应了,上来就是两脚,十分粗暴地踏断了劳万胜双腿。
劳万胜痛的大声哀嚎,却并没有失去冷静,佯装不解道:“我们只是想来偷些财物的毛贼,没想到误闯了李都头的家,就算有错,几位何至于对我们下如此狠手啊?”
“毛贼?”李升文掐住劳万胜下巴,抬起来问:“看你年纪,不是天狼寨的二当家,便是三当家吧?明明是江洋大盗,却说自己是毛贼,不觉丢脸吗?”
“什么天狼寨二当家、三当家的,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你们会不会认错人了?”
李升文道:“不承认?也罢,我们便先将你们两个关起来,等长道回来,自有办法辨识你二人身份。”
“宗琥,这人刀法厉害,再将其右臂也打断,留条左臂给他吃饭,免得他饿死就行了。”
李宗琥上前,当即又咔嚓一声,将劳万胜右臂给拧断了。
劳万胜痛苦哀嚎,“小小年纪,怎能如此狠毒”
李宗琥闻言又踹了一脚,“半夜闯我家里来,还说我狠毒?脑子坏了吧?”
待将两人都捆了,扔进后院一个闲置的柴房中,又嘱咐旺财看着些,几人便回到厅堂议事。
李宗瑞皱眉道:“四叔公,这才两个人,即便都曾是天狼寨贼首,也还有一个在外。该怎么办?”
李升文道:“别急,等明日审问他们一番便知道了那个中年贼人刁滑、嘴硬,不过那个青年看着并不硬气,应该不难审。”
李宗瑞此时想起了李长道,又不禁担忧道:“也不知父亲在外如何了,战事还需多久才能结束。”
李升文安慰道,“别担心,以你爹的身手,不会有事的。”
青川县城。
清泉书屋。
自从李长道几次通过清泉书屋来找,苏晚晴来此读书的次数也就越发频繁了,甚至是每日必来。
这天上午,去东市买东西的如意回来了,便紧皱着眉头道:“小姐,婢子今日在东市坊间竟听到不少人在说您的闲话。”
苏晚晴翻看着书本,头也不抬地淡淡道:“这有什么,我本就是个闲话缠身之人,如今只不过是从郡城传到了青川罢了。”
“小姐,这回不是说您克青川这边的闲话跟郡城不一样。”如意差点又说错话,好在及时改了嘴,“这次,是有人在说,您跟李都头有染我在东市听见两三伙人都在谈论,说什么鳏夫寡妇、干柴烈火的,总之可难听了!”
苏晚晴这才抬起头来,柳眉蹙起,问:“怎会有这种闲话传出来?”
“婢子怎知?”如意也感到不解,“总不会因为您让玉珠去那乡勇营地找了几次李都头,让知道玉珠身份的人看见了吧?”
玉珠道:“就算有人认得我,也不该传出这些不堪的谣言小姐,这谣言出现得太突然,兴许是有人故意造谣,想毁您清誉。”
如意道,“小姐在青川又没得罪人,谁会冒着得罪苏氏的危险造这种谣?”
玉珠思考着道,“也许不是想毁小姐清誉,而是想害李都头呢?小姐想想,这谣言要是传到郡城,老爷夫人听到了会怎么想?”
听此,苏晚晴柳眉皱得更紧了,随即吩咐道:“玉珠,去告诉三位掌柜,尽快查清这谣言来源。”
“是。”
玉珠应了声,先到前面书铺告知了苏三掌柜,然后便去往玲珑阁、福顺酒楼。
第144章 扶棺回城,谣言影响【求追订】
当玉珠按苏晚晴的吩咐,先后到福顺酒楼、玲珑阁通知了另外两位苏掌柜,回往清泉书屋时,见大街上不少人都往一个方向汇去。
街上没走的人也在议论。
“出什么事了?”
“好像是有人扶棺回城了。”
“扶棺回城有什么好看的,这年头客死异乡的人还少吗?”
“听说是个大人物。”
“哪家的大人物?走,过去看看。”
交谈的人也往那边赶过去,玉珠好奇之下同样跟了过去。
便见县城长街上,几十人头系白布,护着一具由十六人抬着的棺材,在众多百姓围观下徐徐走着。
很快,玉珠便听到附近有人惊呼。
“是秦府的人!当头的一个是秦府家丁,如今在乡勇营做将官,我认得!”
“秦府家丁?那这棺材里的大人物是?”
“大人物,还跟秦府有关的,八成是秦家二老爷,乡勇营校尉秦德虎!”
“秦校尉都战死了?那咱们青川乡勇营岂不是完了完了,那天行贼军该不会打到咱们青川来吧?”
“呸呸,别瞎说!”
玉珠听到这里,脸皮发紧,面色发白,顾不得听更多议论,慌忙往清泉书屋跑去。
跑到清泉书屋后院,进入苏晚晴呆的屋子时,玉珠心咚咚跳,气喘吁吁,却等不及歇息便急道:“小姐,方才在街上看见,看见”
苏晚晴意识到必然是有重要事发生,玉珠才会如此表现,便道:“别急,歇会儿慢慢说。”
玉珠努力喘匀了气,这才继续道:“我方才看到街上有人扶棺回城,有人说认得其中一个是秦府家丁,在乡勇营做将官的。”
“不少人猜测,是秦德虎战死了,还说青川乡勇营也”
玉珠念及李长道可能的下场,没能说得下去。
如意道:“秦德虎都战死了?他可是乡勇营校尉啊,那岂不是说青川乡勇营很可能大败?李都头呢?有没有他的消息,该不会也战死了吧?”
听到如意的连环发问,苏晚晴也神色一紧,随即罕见地喝斥道:“尚没有消息的事,胡乱猜测什么?!”
如意意识到说错话了,低下头来。
苏晚晴蹙起柳眉道,“秦氏家丁扶棺回城,未必就是秦德虎战死了。另外,就算秦德虎战死,李都头也未必会出事。”
“玉珠,去让老掌柜派个伙计去秦府外面盯着,看秦府动静,便知那棺中是否是秦德虎了。”
清泉书屋掌柜苏培文在苏氏青川三位掌柜中虽掌事最少,但年龄最大,故而苏晚晴常敬称老掌柜。
玉珠点头,到前面去传了话。
接下来便是等待了。
苏晚晴看似在继续看书,可如意、玉珠却都看得出,她心事重重,一页书上几十字,竟久久都没能看完。
大约过了两三刻钟,苏培文在门外道:“二小姐,秦府的事探听到了。”
“老掌柜进来说话。”
苏培文进得屋来,面带忧色地道:“伙计到秦府旁边时,棺材已送入了秦府,随后阖府痛哭不久有秦府仆从出来采买白事用品,伙计打听了下,确实是秦德虎战死了。”
苏晚晴听完不禁攥紧了手,问:“那伙计可有打听到秦德虎怎么战死的?”
苏培文苦笑,“伙计为问出是否秦德虎战死的事,已经挨了秦府仆从一顿骂,又哪里敢问更详细的事?即便问了,只怕也不是寻常秦府仆从能知晓的。”
苏培文也看出苏晚晴担忧李长道,便道:“二小姐莫要太担心了,以李都头的身手,即便青川乡勇营真的大败,他也未必会出事。”
苏晚晴叹息了声,道:“老掌柜回前面去吧。”
“是。”
待苏培文退出屋子后,屋内只剩两个贴身侍女,苏晚晴不禁喃喃道:“你们说,我是不是真的克夫?若非如此,他怎会”
苏晚晴话没说全,但玉珠、如意却都听明白了。
与李长道的几次交往,苏晚晴确实是动了些许那方面的心思。
甚至可以说,这是苏晚晴头回对男子动那方面的心思。可若只是动动心思,便让李长道遭了大难,她岂能不怀疑自己真的克夫?
一时间,两名侍女都有些心疼苏晚晴了。
两三日后。
已是十一月中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