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点头,“用你这担子上的麻布将猪肉都包裹起来吧。”
猪肉卖完,麻布也没用了,李长道便将猪肉都包裹了递过去。
谁知那管事接过猪肉后却面色一沉,皱眉道:“刚才没觉得,这猪肉怎么凑近了闻有股淡淡的臭味?不是今日的新鲜猪肉吧?”
听见这话,李宗琥先急了,道:“怎么可能?就是今日猎的!”
管事将猪肉递给两个跟班,道:“你们闻闻,是不是有股淡淡的臭味?”
两个跟班闻了闻,又对视了眼,便点头道:“确实有点臭了。”
李宗琥气道,“我不信,给我闻!”
管事冷笑,“给你闻?这肉是你们的,臭了你也不说不臭。”
李长道此时算看出来了,这管事就是想欺负人、占便宜。
他于是道,“管事为了一两多银子这么做,不怕我将事情闹大了,让贵府主人丢脸吗?”
管事瞪眼,“什么我为了一两多银子这么做?知道这是哪儿吗?乡老黄老爷的宅邸!”
接着扔出一个碎银子,“你若识趣,就拿着这五钱银子走人。否则别怪我们以售卖臭猪肉的罪名将你扭送到巡检所,罚你个几十两!”
“你们欺负人!”李宗琥气得脸色涨红,攥了拳头就想冲上去打架。
李长道却一把将他拉住,道:“把银子捡起来,咱们走。”
“爹?!”李宗琥一脸不可置信。
“听爹的话!”李长道重声道。
李宗琥满腔怒火,可在李长道严厉的目光下,还是捡起了那颗碎银子,不甘地跟着李长道离开。
“两个泥腿子,算你们识趣。”
管事哼了声,带着跟班回到宅院,关上了后门。
这边,李宗琥则不解地抱怨,“爹,那管事硬是将新鲜猪肉说成臭猪肉,摆明着欺负咱们?咱们就这么算了?”
李长道淡淡道,“不算了你还想怎样?”
李宗琥道,“他不说送咱们去巡检所吗?那咱们就带着猪肉去巡检所,让巡检看一看咱们卖的到底是新鲜猪肉还是臭猪肉!”
“天真!”李长道瞥了李宗琥一眼,“你没听那管事说他家主人是乡老吗?而且,他既然敢说扭送咱们去巡检所,多半在巡检所认识人。”
“要照你说的,咱们去巡检所讲道理,你认为巡检所的官吏会向着谁?”
李宗琥不甘地道,“巡检所的官吏难道就不能秉公执法?”
“秉公执法?”李长道冷哼,“这大雍的官吏要有那么多能秉公办事的,当年你爹就不会莫名奇妙从民夫变成边军,也不会伤残退伍却只得了十两抚恤金!”
李宗琥听了这话,再回想自记事起听到的种种关于大雍官吏的事情,发现确实如李长道所讲,大部分官吏都是徇私枉法的,秉公执法、铁面无私的青天大老爷只存在于评书故事里。
可他还是忍不住嘀咕,“万一咱镇上的巡检愿意秉公处理这件事呢?”
李长道道,“为了一两银子,去赌你口中的‘万一’,值得吗?你想没想过,要是那巡检跟那管事是一丘之貉,真能罚咱们几十两?”
听此,李宗琥终于不说话了。
李长道又道:“宗琥,爹知道你对刚才的事很气,爹也气,但有句话叫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咱们虽不是什么君子,却也能先记着仇,迟早找到机会收拾这个狗屁黄家管事!”
“嗯!”李宗琥重重点头,只觉得心气儿更足了。
李长道则一笑道:“走,咱们买东西去!”
李宗琥一听要买东西,立马转移了注意力,道:“爹,我想买荣记的大肉包子吃!”
“中午肉还没吃够?”李长道对儿子的想法有些无语,“真想吃肉包子,咱们就买些白面,回家自己包包子。”
随后,李长道在镇子上各家商铺转了转,买了二十斤白面,五斤粗盐、一斤细盐,酱、醋等普通调味品也买了些,甚至买了点香料和黑糖。
一共花了二两七钱银子,主要是盐、糖和香料较贵。
其中粗盐要两百文一斤,细盐更是卖到六百文一斤。
当然,平常人家买盐都按两买,一次买几十文钱的粗盐就能吃很久,也不算特别贵。甚至穷苦人家不吃盐,而是用更便宜的醋布增味。
而且这是利郡的盐价利郡不产盐,附近的饶郡、潼郡虽有盐井,产量却不高,又为当地豪族把持,这才使得利郡等地方盐价居高不下。
李长道也是有钱了,再考虑到后面会经常打猎,家里多肉食给自己和孩子们补身体,才会一次买这么多粗盐、细盐。
接着李长道又到铁匠铺买了十枚箭头,价格超出李长道预估,一枚居然要二十文。
民间铁匠铺按律是不准打造箭头的,可大雍既然朝堂昏暗,对地方自然掌控不严,很多律法都成了一纸空文。
除了箭头,李长道还买了三把枪头及一把柴刀,一共花了二两五钱银子。
再之后,李长道又去买了制弓所需的羊角、鱼胶、牛筋、丝线等配材,并顺道买了半匹绢布、一匹麻布。
至于更好的丝绸、锦缎、绫罗等,他还舍不得买,家里人暂时也没这方面需求。
“爹,糖葫芦!”
买完需要的东西,将要出镇子时,李宗琥忽然指向一家杂货铺外插着糖葫芦草靶喊了他一声。
李长道打趣道:“这么大人了还想吃糖葫芦?”
李宗琥脸红,不好意思地挠头,口中却道:“我是想带给小妹吃。”
李长道一笑,递给他五个当十大钱,“去买五串来。”
大雍不产蔗糖,所以糖很贵,糖葫芦也贵。一串仅五个,染成黑红色,却要十文钱。
李宗琥买回糖葫芦倒是忍住了没立即开炫,而是用店家给的油纸包裹好了,装在担子里,准备回家和兄妹一起分享。
买了糖葫芦,父子俩便出镇回村。
谁知走出木鱼镇不过一里地,路边树林便蹿出四个汉子。两人拿着短刀,一人拿着斧头,另一个干脆拿了个长木棍。
“打劫!把身上的银钱都交出来!就放你们一条生路!”拿斧头的大汉长着一副络腮胡,满脸凶恶地大喝。
来时没遇到打劫的,回时却遇到了?
李长道看着四名劫匪的装扮,怀疑他们就是镇子上的人。
他于是放下担子,抱拳试探道:“几位好汉,我们就是普通猎户,身上没什么钱呀。”
斧头大汉道,“你们到镇上卖了起码上百斤野猪肉会没钱?骗鬼呢!”
果然是镇上的地痞临时扮演劫匪。
如此判断,李长道反倒松口气。
他也不装了,直接从担子里抽出了镇上买的那把柴刀,向眼前四个汉子走去。
斧头大汉见此很是意外,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随即又站定了厉喝:“你想干什么?我们可是有四个人!”
第9章 算账,决定【求追读!】
另外三人也紧张起来他们只是临时抢劫,想发笔小财,可不想真跟谁拼命。
后面的李宗琥却是个愣头小年轻,见状也从担子里抽出了把柴刀,却是父子俩带着路上防身用的。
他想跟上来,却听李长道仿佛脑后长眼般地道,“看着担子,别上来捣乱。”
话说完,李长道仿佛一蹿就到了斧头大汉面前。
大汉下意识挥斧,却什么也没砍到。
然后就感觉右手腕被一只大手抓住,一扭,斧头便拿不住掉了下去。几乎同时左腿弯也挨了一脚,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啊~疼疼疼,好汉快松手。”
大汉跪在地上,右手腕被李长道以一个古怪的姿势扭着,疼得直叫唤。
另外三个劫匪原本还想冲过来帮忙,见状都止住了脚步。
李长道用柴刀拍了拍大汉脸上的络腮胡,道:“让他们三个把兵器都扔了。”
大汉忙喊,“听到没有?快把兵器扔了!”
那三人相互看了眼,竟真把手中兵器扔掉了。
李长道又道,“虎子,将他们的兵器都收起来。”
“好咧!”
李宗琥当即跑到前面,挥舞柴刀吓得三人退了两步,这才将两把短刀、一根长棍都捡起,拿到了担子旁。
李长道又一脚将地上的斧子也踢了过去,这才松了大汉的手腕。
大汉一屁股坐在地上,仔细揉着手腕,似乎是怕残废了。
“你们几个是镇子上的吧?什么时候盯上我们的?”李长道淡淡地问。
络腮胡大汉被李长道一招制住,又被收了兵器,此时自是不会再硬气什么。
他见手腕没废,松了口气,便道:“是在福生酒楼盯上的好汉,这回算我们兄弟有眼无珠,还请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一回。”
李长道瞅了大汉几眼,又问:“你叫什么名字?平日里在镇上做什么营生?”
“我叫郑达,跟三个兄弟都是镇上百姓,家中有几亩田地,农闲时在湖里打渔,或在镇子上瞎混打劫真是头一回,就饶了我们吧?”
郑达说完,不忘给后面三个兄弟使眼色,让他们一起跪下求饶。
眼下还没到随便杀人的乱世,李长道自是不可能就这么将四人杀了。
况且,此处离木鱼镇才一里多,周边田地里还有些农夫在干活,可不是什么荒郊野地。
李长道便道,“饶了你们没问题,以后莫要再做劫匪了。这年头劫匪不好当,真遇到狠茬,你们几个可不够杀的。”
“是是是,我们以后绝不干了。”郑达连声答应。
李长道回到担子旁,将斧子和两把短刀装了进去,木棒扔了,便挑起担带着李宗琥离开。
郑达很想讨要回好不容易凑起来的三把兵刃,终究没敢开口。
看着李氏父子走远了,一个瘦子才不甘地道:“大哥,咱们就这么算了?”
郑达继续揉手腕,道:“不算了还能怎样?那人你们打得过?而且我刚才都感觉自己要被杀了那人绝对是杀过人的,还杀了不止一个。”
瘦子道,“大哥,我看那人就是个身手好些的猎户,哪有你说的那么玄乎?”
郑达道,“反正我是不会招惹这人了,你要想弄他,自己弄去。”
瘦子讪笑,“大哥你都不敢招惹,我哪敢”
父子俩回到龙塘村时,太阳已经很偏西,离下山不远了。
“小妹,我跟爹回来了,可买了好些东西呢!”李宗琥进了院门还没放下担子就喊起来。
闻声,珠儿从屋里跑了出来。
迎上李宗琥就问,“二哥,都买啥了?”
在李宗琥后面的李长道道,“先进屋再说。”
于是几人都进了堂屋,也放下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