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初兄不必气恼,曹某倒以为,去兖、徐调兵,反而是本初兄的机会。”曹操仔细分析了现状后,得出了令袁绍惊讶的结论。
“机会?这哪里是什么机会?”袁绍不信,犹自忿忿不平。
曹操目光犀利,笃定道:“大将军此番不是在针对本初兄,极有可能是陛下想要收回大将军的兵权了。本初兄可还记得上月陛下在平乐观阅兵,自称无上将军一事?”
“陛下本为天子,又何须再自领将军。所谓无上,便是至高无上,陛下对兵权分散大将军之手已经极为不满了。”
袁绍蹙眉道:“陛下想要收回兵权无可厚非,可陛下不可能亲自统兵,收回的兵权必会交给蹇硕。宦官本就势大,若大将军再失势,我等便无力再与宦官抗衡了。”
曹操接口道:“非也!陛下绝不会将兵权都让蹇硕一人执掌。曹某以为,等大将军失势后,陛下会将兵权一分为八,由我等八校尉分掌,这也是陛下会同意大将军的上书,令本初兄去兖、徐调兵的原因。”
顿了顿,曹操又道:“陛下令鲍鸿、刘备、夏牟三人去讨伐葛陂黄巾,应也有让三人立功的用意。等三人重返洛阳,便是陛下分兵权与我等八人之时。”
仔细琢磨了曹操的分析,袁绍顿觉有理:“若真如孟德所言,这的确是袁某的机会!既如此,袁某便辛苦走一趟!孟德在洛阳,可小心行事,莫要让蹇硕抓住了把柄!”
曹操目含冷意,哂笑一声:“彼若敢来,曹某也不惧他!”
洛阳即将掀起的风波,并没有影响到急行军的刘备。
刘备现在只想早日抵达阳翟了解葛陂黄巾的详情以及向豫州牧黄琬表明态度,避免被蹇硕谗言中伤。
尚未抵达阳翟,刘备就被一人拦住了道路。
来人风姿卓越,一看就家世不凡,见到刘备后,便拱手言明了身份:“在下南阳许攸,见过右校尉!”
许攸?
刘备有些惊讶的看向眼前之人。
此人不去寻袁绍,跑来拦我作甚?
遂凝声问道:“不知许先生来寻我,所为何事?”
许攸泰然而笑:“听闻右校尉深得陛下器重,许某不才,也略懂些谋略,情愿托庇右校尉帐中,以求片刻安稳。”
托庇?
跑我这避祸来了?
想到许攸参与过王芬的废立计划,刘备不由眼神一沉,下意识的抚摸剑柄。
第30章 刘备初得谋士,汉中郭攸之
瞅见刘备的动作,许攸眼皮子猛跳。
什么情况?
刘备要杀我?
我也没得罪刘备啊?
“右校尉,有你故人书信在此。”
许攸不敢再装了,忙自怀中取出书信,扬声而道。
又是避祸又是书信的,这许攸到底来作甚的?刘备眼中闪过狐疑,给一旁的关羽使了个眼色。
关羽会意,随即上前取过书信,扫了一眼封底,丹凤眼也猛然睁开。
“大哥,是前冀州刺史王芬的信。”关羽回身将书信递给刘备,语气中有担忧:“关某听闻,王芬畏罪潜逃,如今又托许攸送信,恐对大哥不利。”
“无妨。”刘备拆开书信,快速的浏览信中内容。
信中大意就是:废立之事被人告发了,王芬要跑路了,让刘备在洛阳小心谨慎。
亦提及到刘宏曾在圣旨中暗示王芬不要牵累刘备,这也是许攸会认为刘备受刘宏器重的原因。
相较于王芬因惊惧而逃去平原隐居避祸,许攸更想要冒险求进步;托庇于刘备,就是许攸笃定可以进步的机会。
因此在王芬逃往平原前,许攸就请王芬写了这封信,以此求为晋身之资。
在来的途中,许攸也遇到过刘备派往各州郡征兆豪杰的军卒,由此判断刘备正缺人才。
这才在遇到刘备后,直言欲托庇刘备帐中。
许攸没想到的是:刘备竟然会起杀心!
无奈之下,许攸也只能放弃最初想装高人风范的计划,不得不提前拿出王芬的书信。
看着刘备阴晴不定的脸色,许攸顿感心头没底。
以许攸过往的人脉,也不是无人可以庇护,洛阳的中军校尉袁绍以及典军校尉曹操都是许攸的故友。
但许攸为人又有傲气,袁绍和曹操都入了西园军,而他许攸如今却只是个密谋废立失败的在逃犯。
若直接去洛阳寻求袁绍和曹操的庇护,许攸又感到羞耻,看着兄弟开路虎、懊恼自己在吃苦,就是许攸的心理写照。
若能依托刘备求得晋升,今后在袁绍和曹操面前,许攸也不用低头哈腰,亦不用自惭形秽。
在许攸观察刘备脸色的同时,刘备也在思考庇护许攸的利弊。
刘备现在猛将劲卒都不缺,缺的是可以商议大事的谋士,许攸虽然人品不怎么好但也是懂谋略的。
在汉末诸方势力的谋士中,许攸的谋略水平也是排的上号的。
似袁绍和曹操这类人,也不是谁都可以与之为友的,若许攸没点儿真才实学,也不可能同时成为袁绍和曹操的故友。
且许攸在士人中有不小名望,庇护许攸对刘备今后招贤纳士也是极为有利的。
而弊端也同样不小:许攸参与王芬废立之事若不慎被刘宏得知,盛怒的刘宏必会猜忌刘备,这会影响刘备对未来的谋划。
良久。
刘备眉头舒展,下马迎道:“郭先生自汉中远道而来,何故用假姓欺我?我一向尊重贤士,郭先生今后入我麾下,大可以真姓示人。”
饶是许攸见多识广,此刻也忍不住错愕。
我什么时候姓郭了?
让我以真姓示人,就是让我改姓郭?
以后我就叫郭攸?
既然说我来自汉中,那我就是五斗米道信徒,要不要再在名后面加个之彰显信徒身份,以后就呼我郭攸之?
还没等许攸开口,刘备就已经凑近,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事急从权,许先生今后可自称是汉中五斗米道信徒郭攸之。”
许攸更是错愕。
刘备竟能猜到我心中所想?
虽然不能用真姓让许攸很别扭,但想到刘备方才抚摸剑柄的动作,许攸只能强忍心中不适,扬声大笑:
“是郭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如右校尉所言,在下并非南阳人许攸,而是汉中人郭攸,因我信奉五斗米道,道中皆以‘之’为高雅,故又名攸之。”
刘备故作惊讶:“听闻前宗正刘焉入益州为牧后,五斗米道张修就弃暗投明,成了刘焉的别部司马。可有此事?”
许攸一阵气闷:我又没去过汉中,我怎么知道有没有此事!
但为了配合刘备的表演,许攸也只能佯装虔诚的附和道:“确有此事!以前汉中闭塞,不知天子威仪,自益州牧入汉中后,张天师方知当今天子实乃圣明之君,遂举五斗米道归附益州牧。”
刘备大笑:“五斗米道肯归附朝廷,实乃朝廷之幸啊!我正要去汝南征讨葛陂黄巾,有郭先生同往,或能感化贼众;若能兵不血刃,我定在陛下面前表郭先生大功!”
昔日张角为太平道,张修为五斗米道,皆以妖言惑众。
在智者眼中,都是愚昧的淫妄之术;在庶民眼中,却是可以解忧的信仰。
刘备无意去评价真伪智愚,给许攸一个假身份,一者是避免跟王芬废立之事扯上关系,二者是试图用宗教方式来征讨葛陂黄巾。
这样的假身份,许攸虽然不情愿但只能认同,心头对刘备的评价又多了一条:狡黠之人。
“大哥,真要留此人在军中吗?”关羽面有担忧,低声问道。
且不说许攸参与了王芬废立之事,单就初见许攸就要留其在帐中,关羽就感到极为不妥。
留在帐中不是随便安排个行伍让许攸栖身,而是要将许攸视为帐前吏的身份,宿营时营帐在帅帐附近,商议军务时要入帐听候。
这是亲信才有的待遇!
“无妨。”刘备目光灼灼:“如今正是用人之际,用人要不拘一格,许攸不是俗士腐儒,有许攸为我查漏补缺,利远大于弊。”
“况且,许攸与王芬合谋是为了诛杀阉宦,而我亦与阉宦不和,我与许攸,有共同的敌人;倘若我之部署未能斗过蹇硕等人,有许攸在,亦可为我扬名。”
刘备回复关羽的话,并没有过于掩饰,以许攸间隔的距离,是能听到刘备的话的。
亦或者说:刘备是故意说给许攸听的。
初见面就王霸之气迸发而令许攸纳头就拜,刘备自个儿都不信。
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利往。
刘备也不需要许攸认主,只要双方都有共同的敌人,那就有了合作的基础。
第31章 刘备的胆色,干大事不惜身
听见刘备回复关羽的话,许攸暗暗松了口气。
只要刘备肯给机会,许攸就自信能谋得晋升。
在如今这个腐败的朝廷下,想走正常的察举入仕艰难无比。
即便通过买官的方式入了仕,如不能交钱续费,也最多在仕途待一年。
如今的朝廷,自上到下,疯狂敛财。
竭泽而渔的方式,只会让朝廷越来越衰败,这也是许攸会参与王芬废立的重要原因之一。
倒不是许攸有多么高尚的信仰,而是基于士人的立场而言,许攸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朝廷,才能更好的维系属于士人的利益。
朝廷衰败,势必会导致天下大乱。
天下大乱,士人代代积累的家业也会被摧毁。
乱世之中,众生平等。
即便是累世三公之家,也会在战祸中消亡。
若不想消亡,就必须图变。
至于这个变,是助力刘宏改革吏治,还是实施废立换个皇帝,亦或者破而后立重开一局,不同的士人有不同的追求。
许攸追求的,是换个皇帝。
此番来寻刘备,许攸心底还有更深的算计。
合肥侯姓刘,刘备也姓刘。
对许攸这群想要换个皇帝的士人而言,拥立合肥侯为帝与拥立刘备为帝,没有本质的区别。
唯一的区别在于:合肥侯是个小孩,注定会沦为士人手中的傀儡;而刘备年近三十、文韬武略,绝不会甘心去当士人的傀儡。
但如此一来,刘备又比合肥侯多了个优势,那就是:当无法用废立手段废刘宏时,亦可用军争的方式废刘宏,就如旧日光武帝刘秀城称帝与更始政权公开决裂一般。
不过在这之前,许攸还需要确认刘备是否真有光武帝的才略,能否让大汉破而后立重开一局。
这深层次的算计,许攸并未表现出来。
在没能确认刘备的本事前,许攸只会是刘备帐下一个来自于汉中五斗米道的谋士郭攸之。
许攸的加入,让刘备对汝南的具体情况又了解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