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琼此刻正在气头上,不耐烦的喝道:“夏校尉,这没你的事,你若不想挨揍,就不要掺和。”
夏牟好心被当驴肝肺,气得脸红耳赤,冷哼返回。
赵融、冯芳见状迎上。
二人自夏牟口中了解到刘备在豫州所行之事后,同样有心偏帮刘备。
“夏校尉不必动怒,淳于琼自寻死路,怨不得别人。”
“刘校尉性情中人,又岂会让淳于琼在此撒野?我等再此看好戏就成。”
二人一人一句,安慰被淳于琼呵斥的夏牟。
夏牟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怒气,看向淳于琼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怜悯:我好意相劝你不听,等哈被打脸了就别怪我不劝架。
夏牟三人间的亲近,让不远处的曹操暗暗蹙眉:夏牟、赵融、冯芳三人,竟相处这般友善了?
要知道这三人曾经因为矛盾在平乐观大打出手,连刘宏都被惊动了,如今却亲密得跟挚友似的,这着实令曹操意外。
又想到鲍鸿、夏牟、刘备三人同往汝南平叛,结果鲍鸿被斩,夏牟、刘备安然返回,刘备还晋为下军校尉,曹操的眉头更紧了。
淳于琼的问罪,早就惊动了营中的刘备。
然而刘备并未去理会淳于琼,而是让关羽将徐晃带入大帐。
见徐晃如关羽一般,都是壮得跟熊虎似的河东大汉,刘备心中更喜,忙离席起身,向徐晃行礼致歉:“让公明受了委屈,我之过也。”
徐晃不知缘由,骤见刘备致歉,慌忙回礼道:“刘校尉折煞小人了。小人打了右校尉,已是大罪,幸有关司马仗义相助,小人不甚感激,不敢再牵连旁人。是杀是刮,小人皆无怨言。”
刘备大笑:“公明勿忧。你乃我派人征召的河东豪杰,自你入平乐观之时起便已是我麾下偏裨。一对一单挑打败了西园军右校尉,此乃右校尉技不如人,如何还有脸事后报复?”
徐晃有些懵,道:“刘校尉,我乃是受淳于琼征召,只恨那几个西园兵嘲讽我就罢了,淳于琼也不承认曾派人征召我。”
一想到淳于琼营中那几个西园兵的嘲讽声以及淳于琼一言不合就开打,徐晃就是一阵气闷。
刘备有些奇怪:“不应该啊。当初我派人前往河东征召公明时,也是仔细叮嘱过的。公明怎会误以为是受淳于琼征召?”
徐晃愕然呆住:“征召我的是刘校尉?不是淳于琼?”
关羽接口道:“淳于琼是大哥晋升下军校尉之后才加入西园军的,不可能征召公明。原本大哥是要让关某前往河东征召公明,后因旁事耽误,关某未能前往,就另派了个军卒前往。军卒返回后称,公明已不在河东为吏,又寻不到公明,就只将征召文书投入河东郡府。公明是何处得知被征召的?”
“如此说来,是我弄错了。”徐晃脸腾地一红,挠了挠头道:“去年初,我与河东太守起了冲突,一怒之下便辞吏离去。恰逢郭太等白波贼攻打河东,我不得已误入白波贼。偶然之下又遇到了同在郡中为吏的故旧,这才得知西园军右校尉征召我为偏裨一事,但那故旧并不知右校尉姓名。我不愿为贼,便想来洛阳谋个前程。”
“原来如此。”刘备安抚道:“世事无常,过去之事无法改变,未来之事尚有可期。公明既肯响应我的征召,今后便是我的兄弟。你且安心在营中休憩,余下之事,我自会处理。”
听到“兄弟”二字,徐晃不由热泪盈眶,忙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本就是贼身,不敢牵累刘校尉,我......”
“什么贼身?”刘备打断道:“你乃我征召的偏裨,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今日事我担了!”
第69章 刘备立威,西园军只能姓刘(今天追读很重要,求追读)
欲成大事者,护短是基操。
若今日让徐晃一人做事一人当,刘备也别去幻想当东半球话事人了,不如直接找棵歪脖子树吊死更简单。
刘备留下关羽陪着徐晃,避免徐晃脑子发热不听安排,随后便引赵云、陈到来见淳于琼。
听着营门外那一声声“交出恶犯”的呼声,刘备掏了掏耳朵,略有不耐:“真是聒噪。”
赵云闻言,遂轻抖缰绳,坐下照夜玉狮子飞一般的冲向淳于琼等人,不过眨眼间,便将呼得最凶的西园兵生擒,随后又将其重重的扔在营门口。
剑眉挑动,威风凛凛;银枪斜划,战意冽洌。
刹那间,整个营门口鸦雀无声,只剩下人与马的呼吸声。
“好一个猛士!”曹操不由暗暗惊呼。
在白日蹇硕的宴席上,曹操虽然见过赵云但并未见识赵云的武艺,此时一观,曹操惊诧的同时又生出羡慕。
刘备左右,猛士何其多也!
惊慕之际,方见刘备策马而出。
马蹄步伐虽然缓慢,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却也笼罩全场,也无人敢出大气。
扫视淳于琼等人,刘备徐徐开口:“陛下怜我征战方归,让我先休息数日。尔等却在我营门喧哗,扰我清净,意欲何为?”
淳于琼本想喝问关羽藏匿徐晃一事,却没想到刘备开口就是“陛下怜我”,话到喉咙口硬生生的又憋了回去。
无耻!
太无耻了!
西园兵内部的矛盾,你拿陛下当挡箭牌?
夏牟、赵融、冯芳三人闹事被留职查看的先例在前,淳于琼还真不敢恣意妄为。
与此同时,看戏的曹操、夏牟、赵融、冯芳四人也同样惊愕,本以为淳于琼会携怒质问,结果刘备一开口就是“陛下怜我”,这让淳于琼还怎么质问?
刘备这话就等于在告诉众人:我奉皇命休息,有人却不让我休息,这是在含沙射影,欲对陛下不利啊!
这帽子一扣,淳于琼如何受得了?
惊愕之余,夏牟、赵融、冯芳三人又纷纷流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尤其是方才相劝过的夏牟,更是冷笑连连:方才劝你时,你不听,现在被打脸了,看你还如何收场。
曹操的眉头则是愈来愈紧蹙。
毕竟在利益上,淳于琼是跟袁绍绑定的,而曹操的利益又是跟袁绍绑定的,曹操若不帮淳于琼,今后必为袁绍埋怨,这对一心想融入士人圈的曹操而言是极为不利的。
淳于琼的脸色则是一阵青一阵白,不知过了多久才缓过气来。
“刘校尉可知,今日有一贼人入我营中闹事后,又被刘校尉麾下关司马带走?”淳于琼尽量缓和语气,以免被刘备抓住由头。
“有所耳闻。”刘备坦然承认,又道:“但此人不是贼人,而是我当右校尉时征召的偏裨,误以为是受淳于校尉征召,这才有今日误会。”
误会?
误会其娘也!
我这脸上的伤是一句误会就能消肿的吗?
淳于琼憋红着脸,沉声道:“可那人打伤了营中兵士,还......,还以下犯上。即便是刘校尉征召的偏裨,也应明正军规,军规若不能明正,又如何能服众?”
“有道理!”刘备神色不改,又看向淳于琼伸手:“然而口说无凭,可否让那几个被打伤的军士,出列对质?”
被刘备威凛的目光一扫,淳于琼身后的西园兵纷纷惊惧而退,只留下淳于琼和四个受伤的西园兵在前方。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又听得刘备大喝:“来人。将这四人拿下,重责三十,以儆效尤!”
淳于琼大惊失色,喝问道:“刘校尉,你这是何意?”
四个受伤的西园兵也是惊骇不已,连连求饶。
刘备却是不管淳于琼的喝问,令左右将那四个受伤的西园兵控制,这才开口:“河东人徐晃徐公明,乃是我亲自派人去征召的豪杰。没想到仅仅因为不知道我已晋升下军校尉,就被尔四人刁难嘲讽,这般骄矜跋扈,险些坏我大事,今日若不严惩,又如何明正军规?”
不等淳于琼反驳,刘备又转向淳于琼厉声呵斥:“小卒不懂军规,难道你这个右校尉也不懂军规?不问缘由就将我征召的豪杰视为贼人,更是刀兵相向,是谁给你的胆子?最可笑的是,你身为堂堂右校尉,不仅输了,输了还携恨报复。西园军中怎会有你这等厚颜无耻之人!”
一番喝骂,气得淳于琼头昏眼花。
我无耻?
到底是谁无耻!
“刘校尉,你”淳于琼怒急而呼。
话未说完,又被刘备厉声喝断:“你什么你!你还不服气?西园军乃陛下亲军,一言一行都关乎陛下的威仪,你代表的不仅仅是你的脸面,还有陛下的脸面。不问缘由,是无智;技不如人,是无武;不能容人,是无器;携恨报复,是无量。如此无智无武无器无量之人,还有何面目再担任西园军右校尉?”
犀利的喝斥,直接将淳于琼骂得一无是处。
尤其是那两句“厚颜无耻之人”“无智无武无器无量”,等于将淳于琼的德行才能全面否定,就差没直接说淳于琼是个酒囊饭袋了。
不论淳于琼先前的名声有多好,今日之后,“厚颜无耻”“无智无武无器无量”都得成为标签伴随淳于琼一生。
刘备在向刘宏提议罢黜曹操、袁绍、淳于琼时,就有趁着刘宏还没死尽可能的掌控西园军之意,借以应对今后的乱局,又因刘宏犹疑不决而没能达成目的。
既然刘宏下不了罢黜淳于琼的决定,那么刘备就让淳于琼无法顺利执掌西园兵。
看着吐血倒下的淳于琼,一向沉默寡言的赵云适时补刀:“大哥,淳于琼晕过去了!应该是装的。”
淳于琼的确是装的,被刘备喝骂成这样,也只能咬破舌头装晕。
不曾想赵云竟然当面拆穿了淳于琼的把戏,直气得淳于琼“噗”的一声一口老血喷出,随后头一歪,竟真气晕过去了。
......
另一边,刚回到平乐观的蹇硕,闻讯惊愕不已:“淳于琼吐血昏迷?”
虽然早知道刘备是个敢想敢干的,但蹇硕没想到刘备竟然会这般狠辣果决!
“刘备这般骄矜恣意,就真不怕触怒陛下吗?”一股忧郁,再次自蹇硕心底滋生。
第70章 放纵的刘宏,超自律的刘备(求追读求月票)
事实上,蹇硕怕触怒刘宏,不在于刘宏喜怒无常猜忌多疑,而在于蹇硕没能力没胆魄。
同样,刘备有能力有胆魄,只要刘宏还想剜除何进及张让等人的势力,就不会罚刘备。
西园军八校尉也只有刘备是最积极的行动者,余者包括袁绍、曹操在内或是明哲保身或是静观其变或是庸碌无能。
故而在蹇硕眼中,刘备提出罢黜袁绍、曹操、淳于琼且安插三个义弟时,是大逆不道,是骄矜跋扈。
然而在刘宏眼中,刘备此举也仅仅只是让刘宏对“只顾眼前利弊还是兼顾长远利弊”难以抉择罢了。
平乐观发生的事,在当夜就传入皇宫。
如刘备预料的一样,刘宏并不觉得刘备有太大问题,而是对淳于琼“厚颜无耻”“无智无武无器无量”感到不满。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刘宏气得将手中的瓷器砸向梁柱。
看走眼了鲍鸿,又看走眼了淳于琼,刘宏不由自我怀疑识人之能。
“难道真要让刘备的三个义弟取代袁绍、曹操、淳于琼三人?”刘宏紧蹙眉头,久久不能下定决心。
其实刘宏内心也很清楚,要想让西园军真正成长成可以对付何进且能征讨四方的天子亲军,必须得有如刘备一般有能力有胆魄的将才执掌才可能实现。
刘宏又怕刘备势大而不能控制,届时若无制衡刘备的手段,权力依旧不能执掌在手。
与刘备联姻?
刘宏没有姐妹,刘备也没姐妹,刘宏的女儿又太小,刘备不仅没女儿连妻妾都没有,最重要的是:刘备姓刘!
更何况,即便刘宏娶了何进的妹妹,何进对刘宏也不真心,联姻也有可能成为祸端。
刘宏如今能想到的制衡手段,就是将西园军的军权一分为八,让八个校尉相互掣肘。
然而。
刘宏虽然考虑到了制衡,但没能考虑到人性,就连街上卖烧饼的都想兼并整条街的烧饼摊,更何况掌权者?
以前是蹇硕独立掌控西园军,现在是刘备想独立掌控西园军,虽然对未来考虑不同,但二者并无本质差别。
能独立掌军,谁又愿意被旁人掣肘?
所谓制衡,本身也只是一个伪命题。
项羽敢开鸿门宴,是因为项羽有能力干掉在场所有人。
能威压众人者才有资格谈制衡,若无足够的威望,制衡只会让力量变得更分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