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跟董卓同录尚书事,但袁隗并不准备跟董卓一直同享这个权力。
刘协这个皇帝的权力可以架空,董卓这个司空的权力同样可以架空。
毕竟这朝中众臣,并没多少人会真心服气董卓且愿意为董卓奔走,只要给个一年半载年,袁隗自信能将董卓驱逐出洛阳!
偏偏周毖目前深受董卓信任且又是尚书,即便袁隗有心想将周毖换掉也没机会。
若说这两件事,只是影响了袁隗在洛阳的权威,那么接下来的事,影响的就是袁隗的性命了。
九月十七。
就在袁绍的任命书送出第三日,在洛阳兵败的桥瑁又在袁绍的授意下,直接伪造了洛阳三公书信,并传驿各州郡。
信中不仅陈述刘备董卓矫诏之罪,还泣称“见逼迫,无以自救,企望义兵,解国患难。”
在袁绍有意的挑动下,士情激愤,冀州、兖州、青州、徐州、豫州、扬州、荆州皆有恼恨刘备董卓矫诏者。
即便曹操、盖勋、刘岱、刘表四个新任刺史以及黄琬这个豫州牧有心想要辩驳,也难挡悠悠众口。
而原本应去兖州赴任的曹操最惨,更是直接被禁止入境。
更有人在兖州发布悬赏“得曹操首级者赏千金”,吓得曹操连忙躲回谯县曹氏避祸。
不仅如此。
在袁绍的暗中授意下,桥瑁、丁原、王匡三人又发讨贼檄文,冀州牧韩馥、陈留太守张邈、山阳太守袁遗、广陵太守张超、泰山太守孔、南阳太守袁术等袁氏门生故吏在各州郡同一天举旗响应,嚷着要举兵讨贼,要聚兵酸枣,要解国患难,
消息传到洛阳,袁隗只感觉遍体生寒,而董卓也气得整个人都颤抖得发冷了。
“袁隗,你这老贼,我与你同录尚书事,我何曾逼你了?你何时需要自救了?你竟然还恬不知耻的传信各州郡举义兵讨伐我?彼其娘也!你还要不要脸?”
董卓气得拔剑直指袁隗。
本来以为刘备走了,就可以跟袁隗慢慢拉扯,然后将袁隗架空,届时他董卓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天下莫敢不从。
却没想到,平日里总是笑脸儒雅的袁隗,竟然暗戳戳的捅自己腰子。
“董司空,这是诬陷!这肯定是诬陷!我如今与董司空同录尚书事,又岂会无故讨伐董司空?”见董卓发怒,袁隗急声解释。
袁隗心头也是恼恨不已。
我如今春风得意,可以一步一步的将董卓架空,我犯得着召义兵讨伐董卓吗?
能不动手就能解决的麻烦,我何须动手?
等等......
好熟悉的感觉。
袁隗猛然反应过来,召义兵入洛阳跟何进召四方猛士入京又有区别?
这熟悉的手法,除了袁绍不会有第二个人!
“是袁绍!肯定是袁绍!必然是袁绍这逆子干的好事!”袁隗气得跳脚:“司空,这必定是袁绍的诡计!莫要中计上当!”
“哼!”董卓语气不善:“袁隗你这个老匹夫,还在装傻充愣!”
“冀州牧韩馥、陈留太守张邈、山阳太守袁遗、广陵太守张超、泰山太守孔、南阳太守袁术,这都是当时在西苑时你挑的。”
“我当时还奇怪,你为何一点好处都不给袁绍,而今想来,必然是你见刘备与我联手势大,怕袁绍一时冲动被刘备砍了,故意如此,好让我以为你放弃了袁绍。”
“刘备在时,你不敢轻举妄动;刘备一走,你就传书州郡。好你个袁隗,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听着董卓脑补的计划,袁隗更惊,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董司空,这是袁绍的离间之计!你千万不要相信,不要中了袁绍的诡计啊!”
“哈哈!”董卓怒极而笑:“袁绍是你侄儿,你的意思是,袁绍想用离间计激怒我,然后让我杀了你?是你傻还是我傻?”
“别忘了,你的另一个好侄儿袁术,也起兵响应。就算袁绍恨你不给他好处故意如此,那袁术难道也恨你吗?”
“那可是南阳!最富有的一个郡!刘备的雍州在南阳面前,提鞋都不配!”
“有如此好处,袁术还会恨你?袁隗,你骗不了我的!”
“我儿奉先何在,立即将袁隗拿下,我会立即奏请陛下,缉拿城内袁氏同党!”
董卓的疑问,也是袁隗的疑问,袁隗此刻也是想不明白,为何会演变成这种情况。
本初,公路,你二人到底想干什么?这是要害我袁氏满门都背上谋反的罪名吗?
袁隗没有抵抗,任由吕布缉捕下狱。
此时董卓正在气头上,袁隗越是抵抗越容易激怒董卓。
而在将袁隗下狱后,董卓又立即召来了弘农王郎中令李儒商议。
李儒很快就抓到了关键:“明公,立即缉拿尚书周毖,莫要让周毖跑了!”
董卓也猛然反应过来,忿忿道:“难怪周毖让我拜袁绍为郡守,这都是有预谋的!”
然而令董卓奇怪的是,周毖不仅没有跑,反而毫不畏惧就来到了董卓面前。
“仲远,你不准备解释吗?”董卓眼神阴狠,仿佛随时都要杀人。
周毖佯装疑惑:“明公此话何意?”
董卓恼恨道:“我听你的建议,不愿违背天下人心,故而拜袁绍为渤海太守,愿意化干戈为玉帛,而今袁绍却举兵反我。我何曾亏待过你,你竟要来害我?”
周毖大惊,又忿忿道:“明公,此事绝非我意!我本以为明公拜袁绍为渤海太守,袁绍就会对明公感恩戴德,没想到袁绍竟然狼子野心!”
“明公,事急矣!袁绍等人此番起兵,必不会善罢甘休,以我之见,可将弘农王送往长安,以免袁隗等人为内应,劫持弘农王出城!”
董卓见周毖不似说假,回头又看向李儒。
周毖暗暗吃了一惊,弘农王的郎中令怎会在此处?
董卓入洛阳之后,诸事基本没怎么请教李儒,只让李儒看好刘辩,故而周毖并不知道李儒是董卓的谋士。
李儒轻轻摇头,道:“明公,此事应与周尚书无关。周尚书所言亦有道理,袁绍等人此番起兵,必是想要重立弘农王为帝。可让周尚书负责抓捕袁隗党羽。”
董卓转头问道:“仲远,你可愿担此重任?”
周毖忿忿道:“明公放心!我绝对不会放跑任何一个袁隗党羽!这群奸贼,竟敢害我!”
看着周毖忿忿离去的背影,董卓更感困惑:“文优,这周毖应非袁绍同党。我委实想不明白,袁隗为何会宁可舍弃自己性命,也要再立弘农王为帝?难道他得到的好处还不够多吗?”
李儒冷笑一声:“明公为何认为是袁隗宁可舍弃自己性命?为何不能是袁绍袁术想让袁隗舍弃自己的性命?”
董卓脸色一变:“文优之意,袁绍袁术想让袁隗死?这怎么可能?袁隗死了对袁绍袁术有什么好处?”
“当然有好处!”李儒笃定而道:“我未遇明公时,亦曾拜谒过袁隗、袁基、袁绍、袁术四人。别看袁绍在外面是士林新秀,可在袁氏内部,袁术认为袁绍是婢生子,常有嘲讽;袁基虽然不嘲讽袁绍,但骨子里对袁绍有不屑;袁隗此人,更是张口闭口就大义道理。”
“这也是为何,袁绍会助何进诛杀宦官,在何进死后更是拿大将军符节号令洛阳兵马,想要位居众臣之上。袁绍眼里,早就恨不得袁隗袁基袁术去死,如此一来,袁氏四代积累的人望,就都归袁绍了。”
“再有那封冒充三公口吻的书信,只要明公杀了袁隗袁基等人,袁绍就能在天下人面前为死去的袁氏披麻戴孝,然后号令袁氏门生故吏,攻打洛阳。”
董卓骇然:“那袁术呢?袁术也要任由袁绍胡作非为吗?”
李儒冷笑:“袁基不死,袁氏人望又岂会轮得到袁术?只要袁隗袁基死了,袁绍在袁术眼中就是个婢生子,袁术还可趁机将脏水泼向袁绍,怒斥袁绍为了一己私利不顾袁隗袁基等人安危。”
董卓自认为不是良善,可一听李儒的分析,忽然觉得论狠辣远不如袁绍袁术。
“若真如文优所言,那我杀了袁隗等人,岂不是让袁绍得意?”董卓紧蹙眉头:“可若不杀,万一袁隗号令洛阳的袁氏门生故吏声援袁绍,我又当如何?”
“可恨!为什么刘备在的时候不出事,偏偏刘备一走,就出这等大事?文优以为,这里头可有刘备参与?”
董卓此刻的脑子混乱一片,难以理出清晰的脉络。
“应该不会。”李儒低头沉吟片刻,道:“陛下毕竟是刘皇叔和明公一起扶立的,就算刘皇叔要对付明公,也不会用这种自毁根基的手段。若弘农王登基,刘皇叔可就不再是皇叔了。”
第134章 刘协的惊慌,快去请刘皇叔(求追订求月票)
李儒的推测让董卓稍微安心,倘若刘备也参与了,那真就腹背受敌,四面楚歌了。
“文优既能断大势,可有良策教我?”董卓此刻也没了主意,只寄希望李儒能有良策。
“良策是有,就不知明公敢不敢用。”李儒的眼中闪烁凶光,至始至终,李儒都没慌乱,反而隐隐还有兴奋。
董卓狂笑一声:“文优何以小觑我耶?只要能守住洛阳,又有何计策是我不敢用的?”
看着董卓的眼睛,李儒表情未变,一字一顿地道:“欲败袁绍,可先杀弘农王!”
董卓吃了一惊:“杀弘农王?周毖也只是提议将弘农王送往长安,若杀弘农王,我名声尽毁矣!”
李儒不以为然,道:“董司空持先帝密诏行废立之事,忠义之举,天日可鉴。陛下仁慈,亦许弘农王享皇室待遇,孝悌之义,天下表率。”
“然而弘农王不甘心被废,竟暗中勾结太傅袁隗、太仆袁基、渤海太守袁绍、南阳太守袁术,意图夺权篡位。幸有董司空及时识破弘农王阴谋,这才免于祸事。”
“既然弘农王不仁,陛下又何须有义?董司空可速速奏请陛下,将弘农王及袁隗等人,一并诛杀。以免生变。”
董卓这下听明白了。
只要以刘协的名义杀了刘辩和袁隗等人,那就跟他董卓没多少关系了,他董卓充其量只是个执行者。
而且这事还不用董卓去威胁刘协,因为刘协不杀刘辩和袁隗等人,死的就是刘协了。
顶多刘协会迟疑会犹豫。
可刘协若要迟疑,董卓只需来一句:“既然陛下不想当这皇帝了,那我请命返回雍州,与刘皇叔一并镇守雍州,永不再回洛阳。”
若董卓都气得跑雍州了,刘备肯定也不会再回洛阳。
刘协若想继续当皇帝,就只能主动下诏诛杀弘农王及袁隗等人!
毕竟,刘协不是董卓妄行废立,而是拿着密诏废立,是法理上的皇帝,刘辩才是被妄立的皇帝。
刘辩夺权是篡位,刘协诛杀刘辩是平叛。
刘协除非傻了才会放弃皇位而任由袁绍宰割。
心头稍定,董卓凝声道:“我这就去找陛下。袁绍袁术想让袁隗死,正好我也想让袁隗死。只要我赢了袁绍袁术,这洛阳谁敢不从我?”
见董卓要走,李儒又呼道:“明公且慢。除此之外,还需请陛下再下诏令荆州刺史刘表、扬州刺史刘岱、豫州牧黄琬、徐州刺史盖勋、兖州刺史曹操,起兵讨贼。同时拜卢尚书为征东将军,统兵前往虎牢关,以镇敌寇。”
一听李儒提及的这几个名字,董卓猛然想起昔日在河东与刘备初会时的情景。
那时刘备就提出:卢植是恩师不可轻动,不可召豫州牧黄琬入洛阳。
再想到曹操、刘表、刘岱、盖勋四人出任州刺史都与刘备举荐有关,董卓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如此说来,袁绍会反莫非早在刘备料算之中?文优提的这几人,可都与刘备有关啊!”
虽然计策是李儒献的,但李儒心头也是震撼。
因为在为董卓谋划对策的时候,李儒就感觉这一切仿佛都是水到渠成一般。
并不是自己有多高明,而是早有人提前部署了这一切,自己才能游刃有余的为董卓谋划。
杀弘农王及袁隗等人,有先帝密诏确定刘协的法理性。
黄琬这个豫州牧,是先帝委任且与刘备关系匪浅。
卢植是刘备的恩师,又是昔日赫赫有名的北中郎将。
曹操、刘表、刘岱、盖勋,皆是刘备在洛阳时聚在一起一同扶立新君的豪杰。
只要董卓不蠢,就可以将这些部署拿来就用!
又想到刘备离开洛阳后袁绍等人才敢动,李儒又不由怀疑:该不会刘皇叔是故意在此时离开洛阳,好引蛇出洞吧?
若真如此,我可不能坏了刘皇叔的部署。
不仅能谋划如此深远,还是皇叔,今后或许会改天换地也有可能。
李儒越想越是兴奋:既如此,那我也不能太低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