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心求死,怎么功成名就了? 第59节

  军校一策有成效否还待考察,暂且按下不说,就论渝州之行,献上国策,不图名利又不求权柄不畏强权的性子,就足以让殷云澜爱惜。

  又肯实心办事,又有治国才干,还年轻气盛,不过有点小瑕疵,惩治一下就是了,哪里至于要死啊?

  殷云澜放下棋谱,“牧青白,你是言官,你直言进谏朕不怪你,朕反而还欣赏你,但你直呼朕的名讳,是大不敬,这才是你的罪!”

  殷云澜语气骤冷,周围人急忙把脑袋压低,只有牧青白露出一副大喜过望的表情。

  原来直呼女帝名字就能死了啊,这么简单的死路,他一早怎么没想到呢?

  “那就请陛下速速杀我!”

  殷云澜站起来,笑着摇摇头,问道:“冯振,你觉得牧青白罪该死吗?”

  冯振一愣,瞬间领会了殷云澜的意思,连忙说道:“牧大人身为御史,言辞激烈,到动情处犯了错,也是情理之中,罪不至死啊陛下!”

  牧青白闻言破口大骂道:“谬言!!不杀一个牧青白,就会有后来者,黄青白,蓝青白,紫青白……倘若人人都喊天子名讳,那天子之威严何在?”

  殷云澜好一阵凌乱,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过……这一番话掷地有声,振振有词!

  说得好有道理啊……这话说得好像他牧青白不死都不行了。

  冯振连忙劝说道:“牧大人乃是御史,有澄清朝堂,整肃朝风之职责!怎么能跟普通人一样?只要牧御史认个错,定能成就一番君臣美名!”

  牧青白怒吼打断:“放肆!!”

  冯振莫名其妙被吼了一嗓子,人都傻了。

  牧青白此刻恨极了有人为自己求情开脱,当即怒火攻心,大声的恶毒诽谤道:“陛下!宦官干政!该死啊!”

  冯振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地,紧接着又强作镇定站起来。

  冯振心里苦涩到泪流满面,他真是服了这个老六!

  这牧青白还真是条养不熟的白眼狼啊!他好心好意帮牧青白说话,牧青白反咬自己一口宦官干政?这是人能干得出来的事儿?

  殷云澜笑了:“哈哈,牧青白说得有理,真不愧是直臣!来人,给他松绑,既然牧青白觉得自己有罪,你们也不必好心为他开脱了!”

  牧青白大喜,但他没敢笑,生怕女帝改变主意,于是做出一副倔驴的样子,表示自己誓死都不认错。

  但他这副神情,在殷云澜的眼里却变了个滋味,就好像是大义凛然,英勇赴死的悲壮。

  “既然牧青白不肯认错,那就拖下去,打三十军棍,打到他认错为止。”

  牧青白的脸瞬间刷白!

  不是……这跟他想的不一样啊!

  殷云澜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目光淡漠。

  两个禁军立马上前将牧青白提起来。

  “就在这打。”殷云澜轻声说道。

  在牧青白听来,简直就像是恶魔的低语。

  “士可杀不可辱啊!”

  殷云澜笑道:“你有此等气节,难道连三十军棍都挨不住吗?”

  牧青白眼看着两个禁军拿来结实沉重的军棍,十分真诚的说道:“陛下,臣错了。”

  “嗯,朕也罚了,先打,打完再说你错不错的事儿。”

  牧青白大惊:“你不讲信用!”

  “胡说!朕是皇帝,君无戏言!说你错了,你一定错了,说要罚你,肯定会罚你!”

  话音刚落,牧青白脑袋一歪顿时没了声息。

  两个禁军面面相觑,他们还没动手呢,这就吓晕了?

  其中一个禁军蹲下身去探了探鼻息。

  “陛下!!他死了!”

  “什么?!”

  一向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殷云澜,此刻眉宇间闪过了一丝慌乱。

  即便殷云澜掩饰得极好,还是被冯振察觉了,冯振几乎不做思考,就三两步上前一探。

  “陛下!真死了!牧青白难不成有心疾,竟被吓死了!”

  “快传太医!”

  冯振急而不慌的去吩咐人,心头却骇然,因为他刚才确认了女帝神情中的慌乱并非错觉!

  一个牧青白,纵使是一位忠臣,死了可惜,但何至于让陛下如此慌了神?

  冯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是一眼的景象,就吓得他赶忙回头,压低了脑袋脚步慌乱快步离开。

第68章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不消片刻,冯振就领着垂垂老矣的太医一路小跑而至。

  “不要行礼,快行诊治!”

  张太医连气都没来得及喘一口,低头查探牧青白的脉搏。

  “疑……?”

  “怎么?可有救?”

  “陛下,臣从未见过猝死如此迅速的病症,除了心跳脉搏全无之外,完全不似一个死症,除非……”

  张太医转头放下药箱,从其中取出一个瓷瓶,放在牧青白的鼻息之下静静等待。

  冯振眼尖发现张太医另一只手在掐着数。

  “张太医,您在数什么?”

  “在数正常人的鼻息……”

  张太医说了一句,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忽然,他眼前一亮:

  殷云澜急切的问道:“怎么了?”

  张太医收回瓷瓶,并没有再继续施诊用药,这一举动看得殷云澜一头雾水。

  殷云澜正想要问,张太医便抬手行礼道:“陛下放心,牧大人没死,只是吓晕了。”

  殷云澜暗自松了口气,神情深处的紧绷此刻也放松了下来。

  冯振笑道:“牧大人真是不经吓,这就吓晕了,到底还是年轻没见过世面啊。”

  “非也非也,牧大人不是被吓晕的,而是自己晕的。”

  冯振一愣:“张太医,咱家可从未听过无病无灾的人还能自己晕倒啊。”

  殷云澜也好奇的投来目光。

  张太医笑呵呵的说道:“非惊吓,非病症!牧大人想晕,自然就晕了!”

  “张太医的意思是,这是牧大人自己控制的?真是奇了!只听说过有人装晕,还是头一次听说有人能把自己弄晕呢!”

  “冯公公有所不知,人体玄妙至极,在遇到不可承受的剧烈疼痛时,晕厥是最好的御敌措施。”张太医解释道。

  “现在能弄醒他吗?”

  “回陛下,老臣只需片刻。”

  说着,张太医取出银针。

  冯振偷眼瞧了眼殷云澜,当下明白了女帝的好奇,赶忙先女帝开口问道:

  “张太医,牧青白怎么会这么玄奇的法子?”

  “经历过刻意训练,掌握此法还是可行的!这是一门相当厉害的学问,装晕到一定程度,能造成达到假死的程度,脉搏心跳暂停,但实际上呼吸依旧存在,正常人弹指一息,假死者比常人慢三倍,而且呼吸更弱!”

  殷云澜方才放松下来的神情,此刻又绷紧了一丝。

  她敏锐的捕捉到了张太医话语中的一个关键词:训练!

  专门训练后掌握此法……

  张太医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话语中的不妥,动作僵硬了一下,又恢复自然,不动声色的继续施针。

  天子御前,此刻因为张太医的一番话,陷入了一种古怪的沉静。

  张太医一言不发的落完了针,牧青白还没醒。

  殷云澜的心又揪了起来。

  “怎么回事?”

  “陛下稍安勿躁,晕厥是规避剧烈疼痛的措施,想要打破这种措施,就得用穴位的疼痛刺激,老臣不想伤害牧大人的身子,所以起效缓慢……”

  “嗷!!!”

  张太医刚说完,牧青白就蹦了起来。

  牧青白有些懵逼的朝四周看了看,然后赶忙朝殷云澜做出一个谄媚的笑。

  殷云澜被逗笑了,挥挥手道:“既然牧青白无事了,来人,送张太医回去。”

  张太医行礼后便退下了。

  牧青白也低下头,心里暗暗骂了句:好汉不吃眼前亏!

  “牧青白,费尽心思进宫想要求见朕,又想弹劾谁?”

  牧青白将奏疏奉上:“臣弹劾进士陈星碎及陈家,陈星碎于市井毁谤朝廷命官,置国体于不顾,陈家教子无方,更是该罚!重罚!”

  殷云澜看过奏疏后,又听冯振耳语叙述了情况,才说道:“你回京第一日没有进宫述职是事实,去了凤鸣苑也是事实。”

  牧青白连忙说道:“一码归一码,陛下,现在我们说的是陈星碎诽谤朝廷命官的事儿!”

  殷云澜淡淡的将奏疏放在一旁,“你的名声?你的名声还能跟国体挂钩,真是好大官威啊。”

  牧青白正色道:“若是谣言四起,说朝堂里都是我这样光天化日行苟且之事的狗官,国体威仪是不是要受损?若我真被坐实狗官之名,天下人看狗官出门都打万民伞。”

  殷云澜忍不住吐槽道:“换了别人得了一柄万民伞,都是深藏功名,从不招摇,你倒好,恨不得到处说,说给京城每个人知道!”

  牧青白一点也不见羞愧:“我的功绩,我自傲,我为什么不能说?只有见不得人的东西才会藏着,从不见得有人会藏着美好的东西!”

  殷云澜哭笑不得:“你是言官,朕说不过你!你回京第一日就涉足勾栏的事,朕也不与你计较了,回去吧。”

  “陈家不罚吗?”

  殷云澜语气突然严厉道:“牧青白,你屡次质疑朕,朕不是不生气,只是不屑与你生气,不要妄图挑战朕!”

  冯振暗暗扯了牧青白的衣角一下,示意他闭嘴退下就是了。

  牧青白毫不示弱:“我明白陛下的意思了!你怕!”

  “你说什么?”

  一股凌冽寒意突然迸发席卷而来。

  牧青白淡然笑道:“我说,陛下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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