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牢房里头一个个惊慌的囚犯拽了出来,所有人都害怕得直打哆嗦,但没有人敢反抗,一如来时路上那样规规矩矩的排好了队,被押解到了外头。
他们被兵刃逼迫到了一起,军需官扔了一堆残破的兵器在地上,周遭的士兵吼着让他们捡起兵器。
所有人胆战心惊,哆嗦着捡起兵器,妇孺青壮都一样,抱着一件兵器。
“你们是罪民团,自己选出一个带队的,一会儿上了战场,只需冲锋,不许回头,否则立即射杀!听明白了吗?”
众人浑身止不住的哆嗦。
牧大人的话果然得到了应验。
他们很害怕,少部分人害怕但是也有激动,因为心头还怀揣着那份洗刷罪名的期许。
他们还想回到京都!回到家人身边!
“那,那牧大人呢?”
有人鼓起勇气问道。
身边的兵士凶神恶煞的朝人群里抽了一鞭子,吓得几个人失声大叫。
“让你们问了吗?还牧大人,他跟你们一样吗?问你们明白了吗,就要回答!”
“明,明白了……”
罪民团被驱赶走的时候,牧青白也被两个士兵带了出来。
罪民群里有人看到了牧青白,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大喊:
“牧大人!”
众人连忙回头,“哪呢?牧大人在哪呢?”
“牧大人!牧大人!”
他们也不知道喊牧大人有什么作用,好像牧大人抬眼施舍他们一眼,他们心里就有底了似的。
但没等牧青白看过去,他们的声音就被几鞭子抽得小了下去。
夜幕下的弄城军营灯火澄明。
十步就有一个兵卒举着火把。
牧青白被带到了大军之前,他昂首挺胸走过,要是给他解开手上镣铐,那就是个常胜将军模样了。
臧沐北身着铠甲,高举火把朝着一方阵列的将士喊话:
“将士们!两万袍泽还在关外溃不成军,受饥寒交迫,遭北狄猎杀,他们满头乱撞,不知归途,你们的任务就是各自分成小股,把袍泽带回来!”
众将士齐声回答:“末将等定不辱使命!”
臧沐北走到牧青白面前,问道:“会骑马吗?”
臧沐北顿时鄙夷起来:“京都的文人都这么差劲了吗?”
牧青白笑了笑:“没办法,文人要是不差劲也不会被我一通乱杀了。”
臧沐北点了点头:“倒也是。”
说着,他将一把刀拍在牧青白的胸口,这一下的力道可不小,牧青白差点没被他拍晕过去。
“拿着刀!你也要出关,你的任务就是与那些罪民一样,与他们结成小股,往地图上这个地方冲!可明白?”
牧青白看了一眼地图,问道:“你是想把罪民们当成送死的炮灰?这个地方是你们斥候探查到的敌军主力大概方位吧?”
臧沐北没听过这个陌生的词,但他听懂了送死,十分诚恳的点了点头:“没错,发配来的流民就是这么用的!”
“你想用罪民当成吸引敌军的诱饵,好让你手底下的斥候尽可能收拢溃军?”
臧沐北惊讶不已:“你这文官,竟然也懂几分兵法嘛!那太好了,让你来带领一队流民,果然决定不错。”
臧沐北说完,又甩了一袋干粮和水过去,然后招来一个校尉,将牧青白带走。
王娇娇从行营里走了出来,命令众人熄灭多余的火把。
臧沐北来到她身边说道:“娘子,你说的果然不错,这小子对兵法很敏锐,他太聪明了,这家伙如果不是戴罪之身的话就好了。”
“可惜他是啊。”
“对啊,好在他这次去九死一生,不必防着他活着回来报复。”
王娇娇叹了口气道:“你傻啊?你没看出来老将军这么安排,就是在保他?”
“为什么要保他?”臧沐北错愕的问道。
“傻子!那日白白让你在屋外听了那么久!”王娇娇瞪了他一眼:“老将军知道牧青白做的事是对的,哪怕这件事伤害到了身为武将的利益,唉……人老了,不单单变丑了,还变得慈祥了。”
臧沐北一指自家媳妇,表情夸张的起哄道:“噢!!你说王爷丑!”
王娇娇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抬手拧住他的耳朵怒吼:“蠢货!!重点是这个吗?!”
“哎呦!!疼疼,媳妇儿,放!放!放手!”臧沐北疼得急眼了:“你再不放,我打你了嗷!我好歹是三军主将!”
王娇娇一瞪眼,大怒道:“你还敢打老娘?你动我一下试试!”
臧沐北哀求道:“将士们看着呢,留,留点,面,面……”
王娇娇大吼道:“我看谁敢看?都不用干活儿啊?滚!”
路过的将士全都低着头,装作看不见。
“喂喂喂!你们劝劝啊!”
第114章 接敌
罪民们被分成一股股小兵种,每一股被一骑带领,往敌军腹地而去。
牧青白也被分配到了一只队伍里。
“牧大人!!”
熊九激动不已的看着牧青白:“您果然舍不下我们啊!”
牧青白无奈看了他一眼,叹气道:“我舍得下,我以为我要被砍了的,妈的。”
“……总之有牧大人带领,我们一定能立大功!”
熊九的话,激励了队伍里的其他人。
牧青白干巴巴的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
就凭这只残军都算不上的炮灰,怎么立大功啊?
不过也好,既然是去送死,他只需要自己送到敌军腹地引颈就戮,倒也省事儿。
牧青白淡漠的看了熊九等人一眼,“不要再看着我了,我没有助人情节,杀敌立功的事儿,你们自己琢磨,我手误缚鸡之力,到时候估计第一个死。”
“我们一定会保护好牧大人的!”
牧青白冷笑道:“你还是保住自己的小命吧!”
“喂,我不是在关心你们噢!”
城墙上熄了火把,关外一片漆黑。
出关之后,好像风都变得更加刺骨了些。
没有马骑,更别想有车坐,得靠两条腿跑。
牧青白顿时后悔当初为什么没学骑马了,要是学了骑马,现在也能要一匹马冲着去送死,更快!
跟着骑兵跑了一段路,牧青白又后悔自己以前怎么没有锻炼身体,每日跑步锻炼身体了。
不过也只是后悔而已,真要他坚持锻炼身体的话,他更愿意在跑步的时候埋怨一下以前懒惰的自己。
该懒惰还是会懒惰。
扪心自问,现代社会有多少个人能坚持每天跑步?
活都活不明白,还跑步?在灯红酒绿的时代,能不熬夜就算你丫的意志力强大了!
罪民们皮糙肉厚,出发之前,军营内还吃了一顿饱饭,扛着冷风奔袭一夜当然不是个问题。
但是牧青白不行啊,他走两步就得歇会,走两步就得歇会儿。
骑兵都无奈了,若是牧青白跑了,他倒是可以名正言顺的张弓搭箭把他射死。
但是牧青白没打算跑,他也不能像是抽罪民一样,抽一鞭子过去……
虽然他们是罪民,是送死的材料,但到底是同胞,是去送死,不能把他们抽废了留原地等死,这是军中的规矩。
牧青白倒是光棍,“军爷,要不你把我射死吧?”
“快走!再不走就把你丢下!”
牧青白喘的上气不接下气,“那你把我丢下吧!你们先去,我一会儿就跟上,哎哟,不行,歇会儿……你说你这人,你就不能当我跑了,把我一箭射死吗?”
骑兵冷漠的说道:“再不动身,我就把你用马绳绑起来,拖在马后!”
牧青白连忙起身:“动,动!这就动!”
又跑了没两步,牧青白双手伸出:“要不你还是把我捆起来吧!”
骑兵大怒,忍无可忍,扬起鞭子就要抽。
熊九连忙道:“别!军爷!我背牧大人走!绝对不会慢了!”
牧青白不好意思道:“熊九,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牧大人,别客气,我力气大!”
马鞭在空中甩了个炸响。
骑兵脸色阴沉的说道:“你们再客气两句,老子就两鞭子抽死你们!”
熊九赶忙把牧青白背起,加快脚步。
即便是牧青白也不得不感慨,熊九心里那股洗刷罪名的信念真的很强。
这一夜,背着他一路疾走,只经过几次短暂歇整,愣是没落下队伍。
太阳出来了,但温度一点都没上来,该冷还是冷。
骑兵在马上看着地图,一边看看太阳,一边在图上做上标记,神情带着几分焦急。
对于弄城的守军来说,关外就是战场,而战场其实很大。
罪民们以为一旦出关就是惨烈的大战。
但其实在没有大型的交战情况下悄悄越过关隘,想要在宽广无垠的荒漠戈壁精确的遭遇敌人是相当困难的。
经过一夜的奔波,所有人原本紧绷的神经也都变得麻木了,主要是疲惫所致。
戈壁与草原是很大的,不然也不至于两万人在此地溃散成沙,却找不到回到弄城的路。
但对于这片陌生的土壤,北狄人对战大殷子民,总是拥有着先天的优势。
“再一会儿,就该动身了!”
骑兵发号施令。
熊九听到这话,连忙按照牧青白教的放松肌肉方法,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放在腿部肌肉上,用力来回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