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尔干半岛的硝烟气息,顺着地中海的洋流飘向伦敦与巴黎,打破了西欧都市的宁静。
当安卡拉政权暗中煽动境内民族情绪、保加利亚军队加速边境集结、希腊与塞尔维亚的秘密军事会晤的消息传出,整个东南欧的局势已然走到了战争的边缘。
最令伦敦与巴黎内阁感到焦虑的,并非希腊与保加利亚的领土争夺,而是这场局部冲突极有可能失控,引爆第二次巴尔干战争,将动荡的安卡拉政权、野心勃勃的塞尔维亚乃至虎视眈眈的俄国都卷入其中,最终彻底破坏东南欧的稳定格局,损害英法两国在地中海与近东的核心利益。
而这一切风险,始终围绕着马尔马拉海。
这片联接黑海与地中海的狭长水域,是俄国南下地中海的唯一通道,更是整个东南欧地缘政治的命脉。
英国外交部第一时间收到情报,得知保奥勾结的迹象愈发明显,希腊与保加利亚的军事对峙不断升级,时任英国外交大臣爱德华格雷爵士当即召开紧急内阁会议,明确发出警告:东南欧的任何冲突,都绝对不允许威胁到海峡的安全与畅通,任何试图破坏海峡现状的势力,都将被视为对英国核心利益的挑衅。
作为希腊的盟友,英国绝不会坐视希腊陷入危难,更不会容忍海峡局势动荡破坏东南欧的稳定格局,损害英国在地中海与近东的核心利益。
自19世纪以来,科斯坦丁尼耶海峡便一直是列强博弈的焦点。
英国作为海上霸权国家,始终将海峡视为维护其在地中海与近东贸易利益、稳定东南欧格局的关键,一旦海峡被任何一个强国控制,都将直接威胁到英国在地中海的航运安全,动摇其在近东的影响力根基。
而俄国作为黑海沿岸国家,始终渴望获得海峡的自由通航权,实现南下地中海的战略目标,因此对海峡的局势同样高度敏感。
当巴尔干局势濒临失控,英俄两国罕见地达成了共识,均明确表态不允许海峡安全受到威胁,这也成为英法发起联合调停的重要前提。
与此同时,英国作为希腊的传统盟友,早已明确承诺将在希腊遭遇外部联合威胁时给予支持,这一立场也贯穿了此次调停的全过程。
英国的警告迅速传到巴黎,法国政府当即表示响应。
法国作为英国的盟友,同样担心巴尔干局势失控会牵连自身在近东的殖民地利益,更担心德国会借局势混乱,进一步加强与安卡拉政权的联系,扩大其在东南欧的影响力。
因此,法国外交部长泰奥菲勒德尔卡塞主动致电爱德华格雷,提议召开英法外长级紧急会议,共同评估巴尔干局势的风险,制定应对方案,试图通过外交斡旋,阻止战争的爆发。
会议被紧急安排在伦敦唐宁街10号的内阁会议室,这里是英国首相的办公所在地,见证过无数次影响世界格局的外交决策。
爱德华格雷爵士与泰奥菲勒德尔卡塞分别率领各自的外交团队出席会议,双方的神情都格外凝重,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紧张感。
所有人都清楚,这场会议或许是阻止第二次巴尔干战争爆发的最后机会。
会议一开始,爱德华格雷爵士便率先发言,他手持一份情报汇总报告,语气沉重地说道:“各位,根据我们情报部门的最新消息,巴尔干的局势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边缘。
希腊与保加利亚在东色雷斯地区的军事对峙不断升级,希腊已完成在东色雷斯非军事区外围的集结,构筑了防御防线;保加利亚军队则持续向边境调动,与安卡拉政权的秘密联络也日益频繁,我们有理由相信,他们正在酝酿一场联合进攻,目标直指希腊控制的色雷斯地区。”
他顿了顿,指尖重重按在地图上的海峡位置,语气愈发坚定:“更危险的是,这场局部冲突极有可能失控。一旦希腊与保加利亚开战,塞尔维亚必然会根据盟约,出兵支持希腊,牵制保加利亚的兵力;而安卡拉政权为了稳固自身地位,也会趁机出兵,试图夺回东色雷斯的部分控制权,甚至威胁海峡安全。
到那时,第二次巴尔干战争将全面爆发,整个东南欧都将陷入战火之中,这不仅会彻底破坏我们苦心维护的东南欧稳定格局,更会直接威胁到科斯坦丁尼耶海峡的安全,损害英法两国的核心利益。”
泰奥菲勒德尔卡塞点头表示认同,他补充道:“爱德华爵士说得没错,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局势的严重性。安卡拉政权上台后,推行极端的民族主义政策,已经引起了境内少数民族的强烈反抗,政权根基并不稳固。
一旦卷入战争,安卡拉政权很可能会彻底崩溃,导致奥斯曼帝国陷入分裂,这将为德国提供可乘之机,他们会趁机介入,扶持亲德政权,扩大在近东的影响力,这是我们绝对不能容忍的。”
法国外交团队的一名高级顾问接着发言,详细分析了战争爆发后的潜在风险:“此外,保加利亚的野心不容忽视。保加利亚民族主义者长期以来始终怀揣着扩张梦想,渴望吞并色雷斯、马其顿等周边地区,建立一个囊括巴尔干中部与东部的统一保加利亚国家。
一旦保加利亚在战争中获胜,其势力将急剧扩张,成为巴尔干地区的霸主,这将打破巴尔干的势力平衡,不仅会直接威胁到盟友希腊的安全,也会间接威胁到英法两国在东南欧的利益。
而如果希腊获胜,其势力同样会得到壮大,作为英国的盟友,希腊的稳定发展有利于英法制衡保加利亚与安卡拉政权,但过度强大的希腊,也可能会成为东南欧新的不稳定因素。”
会议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各方都在思考应对之策。
有人提议直接出兵干预,以武力震慑各方,迫使他们停止军事调动;但这一提议很快被否决,因为英法两国都清楚,直接出兵干预极有可能引发更大规模的冲突,甚至可能引发规模空前的战争,风险过大。
也有人提议对保加利亚与安卡拉政权实施经济制裁,逼迫他们放弃联合进攻的计划,但制裁的效果往往滞后,难以在短期内阻止局势的恶化。
经过近三个小时的激烈讨论,爱德华格雷爵士与泰奥菲勒德尔卡塞最终达成共识,提出了一套“国际仲裁与自治方案”,试图通过外交手段,延缓冲突,维护海峡区域的现状,同时维护英法两国在东南欧的利益。
爱德华格雷爵士详细阐述了方案的核心内容:将部分东色雷斯地区,以及科斯坦丁尼耶海峡两岸的狭长领土,从各方的直接控制中剥离出来,置于英法俄等列强的联合共管之下,成立临时自治政府,由列强派代表组成监督委员会,负责管理该地区的行政、军事与外交事务。
“具体来说,”爱德华格雷爵士继续说道,“东色雷斯非军事区的部分区域,以及海峡两岸十公里范围内的领土,实行高度自治,成立自治议会,由当地各族群代表组成,负责处理地区内部事务。但自治政府的核心权力,包括国防、外交、海关等,均由英法俄联合监督委员会掌控,确保该地区不会被任何一方单独控制,不会成为冲突的导火索。同时,我们将成立国际仲裁委员会,负责调解希腊、保加利亚与奥斯曼之间的领土争端,各方必须停止一切军事调动,接受仲裁委员会的裁决。”
他强调道:“这个方案的核心,是维护科斯坦丁尼耶海峡的安全与畅通,维护东南欧的势力平衡。通过国际共管与自治,延缓冲突的爆发,为各方提供一个和平谈判的平台。同时,这也是在向各方发出警告,任何试图破坏海峡现状、挑起战争的行为,都将遭到英法俄三国的共同反对。”
泰奥菲勒德尔卡塞补充道:“为了确保方案的可行性,我们将立即与俄国进行沟通,争取他们的支持。俄国同样重视海峡的安全,相信他们会认同这个方案。”
但是在座的各位心里都清楚,这份方案达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与其说是调解方案,不如说是未来停战协议的基础。
第239章 列强的调解(二)
英法两国的联合调停方案,穿越爱琴海的风浪,最终送达雅典王宫。
经过一系列的军事部署与外交铺垫,希腊军队已完成全部战备工作,第一、第二集团军牢牢驻守在东色雷斯非军事区外围,装备精良、士气高昂,军方高层乃至康斯坦丁国王本人,都对即将到来的战争充满信心,坚信希腊能够凭借强大的军事力量,捍卫自身在东色雷斯的主权。
但这份调停方案,却让希腊陷入了两难的核心困境。
一边是无可比拟的军事优势,希腊已集结完毕的军队、构筑完善的防御防线,以及对战争胜利的绝对信心,让每一位希腊决策者都不愿将自己已实际控制的东色雷斯,交给英法俄三国联合共管,更不愿取销非军事区限制,拱手让出到手的战略主动权;另一边则是难以承受的外交压力,英、法、俄三大国罕见地达成联合表态,明确要求希腊接受调停方案,若公然拒绝,不仅会严重损害希腊在国际社会的声誉,被贴上“拒绝和平”的标签,更会破坏与英国的传统盟谊。
作为希腊最坚实的外部盟友,英国的支持对希腊而言,无论是战时的军事援助,还是战后的利益分割,都至关重要,希腊绝不能轻易冒险,失去这一关键盟友。
紧急御前会议,在雅典王宫的内阁会议室紧急召开。
会议室依旧保持着往日的庄重,巨大的巴尔干半岛地图悬挂在墙壁中央,东色雷斯、许达文迪加尔、士麦那等关键地区,都被标注上了醒目的标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桌上那份英法联合调停方案上。
每一个人都清楚,此次会议的决策,将直接决定希腊的未来,决定东色雷斯的归属,也决定希腊与列强之间的关系。
“各位,英法的调停方案,大家都已经看过了。”
康斯坦丁国王率先开口,语气沉重,“他们要求我们将已控制的东色雷斯,与海峡地区一同交给国际共管,取消我们的实际控制权,这无疑是在剥夺希腊的主权,是我们绝对不能接受的。我们的军队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只要保奥敢来挑衅,我们有绝对的信心赢得战争,为何还要向列强妥协,将自己的领土拱手让人?”
迪米特里亚迪斯将军立即附和,语气强硬:“国王陛下说得没错!我们的军队士气高昂,装备精良,早已完成战备部署,足以应对任何形式的进攻。东色雷斯是希腊的固有领土,是我们用鲜血和汗水守护下来的土地,绝不能交给国际共管!公然拒绝英法的方案,或许会面临一些外交压力,但只要我们能在战场上获胜,一切压力都将迎刃而解,国际声誉也会随之恢复,英国作为我们的传统盟友,绝不会因为一次调停,就彻底放弃我们。”
军方高层纷纷表示赞同,他们大多信奉军事力量,认为只要军队足够强大,就能解决一切困境,不愿接受任何形式的妥协,更不愿将到手的领土交给国际共管。
但内阁重臣们却大多面露犹豫,他们更清楚外交压力的重量,担心公然拒绝英法俄三大国的联合调停,会让希腊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不仅会破坏与英国的盟谊,还可能遭到列强的经济制裁,反而不利于希腊的长远发展。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韦尼泽洛斯首相缓缓开口,他神情平静,目光坚定,语气沉稳地说道:“陛下,将军们,我理解大家的心情,也认同大家对领土主权的坚守,对军事胜利的信心。但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直接拒绝英法的调停方案,是下策,更是最危险的选择。”
他继续说道:“我们的军队确实做好了准备,我们对战争的胜利也志在必得,但我们不能忽视英、法、俄三大国的联合表态。英国是我们的传统盟友,是我们在战时最可靠的外部支持,公然拒绝他们的调停,会严重损害我们与英国的盟谊,甚至可能让英国对我们产生不满,减少或停止对我们的支持;而法国和俄国,作为欧洲强国,他们的态度也直接影响着希腊的国际声誉,一旦被贴上‘拒绝和平’的标签,我们将在国际社会陷入孤立,即便赢得了战争,也会在战后谈判桌上陷入被动,难以争取到有利的利益分割条件。”
“那我们难道就要妥协,将东色雷斯交给国际共管吗?”
迪米特里亚迪斯将军忍不住反驳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这不仅是对希腊主权的侵犯,更是对我们全体军人的羞辱!我们的军队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绝不能就这样白白放弃!”
“当然不是。”韦尼泽洛斯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们必须接受‘调停’这个形式,但要彻底改变其内容。我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是阻止战争。战争对我们而言,是捍卫主权、扩大利益的最佳途径,我们真正要做的,是通过这场外交周旋,为可能爆发的战争,争取最有利的外交条件和道义高地。”
他转向康斯坦丁国王,详细阐述自己的策略:“陛下,我们可以表面上接受英法的调停,向外界展现希腊作为文明国家,渴望和平、尊重国际秩序的态度,以此化解外交压力,维护与英国的盟谊。随后,我们抛出一套看似合理,但安卡拉政权绝不可能接受的‘反建议’,将谈判破裂的责任,全部推给安卡拉的激进分子。这样一来,我们既没有公然拒绝列强的调停,也没有放弃自己的领土主权,反而能占据道义高地,让国际社会看到,不是希腊拒绝和平,而是安卡拉政权不愿妥协,是他们在破坏和平。”
韦尼泽洛斯进一步解释道:“这套‘反建议’,还要达到三个目的。第一,试探英法的底线,看看他们为了维护和平,愿意为希腊做出多大的让步,能在多大程度上支持我们的诉求;第二,为希腊捞取实际利益,即便谈判破裂,我们也能借着调停的机会,明确希腊在东色雷斯的主权,甚至争取到更多的战略利益;第三,麻痹安卡拉政权,让他们误以为我们真的渴望和平,放松军事警惕,为我们后续的军事行动创造有利条件。”
康斯坦丁国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说道:“首相先生,你的思路很清晰,这套策略确实比直接拒绝更为稳妥。说说看,你拟定的‘反建议’,具体包含哪些内容?”
“首先,是我们的底线,必须坚决坚持。”韦尼泽洛斯语气坚定地说道,“希腊目前已经实际控制的东色雷斯地区,必须完全由希腊政府进行管理,取消当前的非军事区限制,强化希腊在该地区的主权,任何国家都无权干涉希腊对东色雷斯的管理事务。这是我们的核心利益,绝不能有任何妥协,一旦让步,不仅会损害希腊的主权,还会打击军队的士气,不利于后续的军事行动。”
在场的所有人都纷纷点头,东色雷斯的主权问题,是希腊的底线,也是所有人都不愿妥协的核心。
“其次,我们可以在共管问题上做出‘让步’,但这种让步,必须是对我们有利的。”
韦尼泽洛斯继续说道,“我们可以同意将更广泛的区域,划为国际共管区,但这些区域,必须是目前由奥斯曼帝国控制的许达文迪加尔地区,甚至可以包括整个海峡区域。这样一来,既能展现我们对和平的诚意,满足英法想要维护海峡安全、稳定东南欧局势的诉求,又能将奥斯曼帝国的核心战略区域纳入国际共管,削弱奥斯曼在该地区的影响力。同时,我们要求在这些国际共管区内,希腊人社区必须享有高度自治权,确保当地希腊人的生命财产安全、宗教信仰自由和商业利益不受损害。”
“第三,是我们的核心要价,也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一步。”
韦尼泽洛斯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要求奥斯曼帝国,将士麦那及周边富庶的爱琴海沿岸地区,交给希腊政府进行管理。我们提出这一要求,一方面是为了维护当地希腊裔人口的利益,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试探英法的底线,同时让安卡拉政权陷入两难,接受这一要求,会严重损害奥斯曼的利益,遭到国内民众的反对;拒绝这一要求,就会成为拒绝和平的罪人。”
所有人都清楚,士麦那及周边地区,是奥斯曼帝国的核心利益所在,安卡拉政权刚刚上台,正急于巩固自身的统治,凝聚国内的民族主义情绪,绝不可能将这样一片富庶的地区,交给希腊管理。
韦尼泽洛斯提出这一要求,本质上就是为了故意刁难安卡拉政权,让他们主动拒绝谈判,将谈判破裂的责任推到他们身上。
“最后,我们要占据道德高地,争取国际社会的同情与支持。”韦尼泽洛斯说道,“我们要求奥斯曼帝国,赋予其境内所有主要少数民族,包括希腊人、亚美尼亚人、阿拉伯人等,广泛的自治权,保障他们的生命财产安全,尊重他们的宗教信仰和文化传统,防止他们遭到奥斯曼政府的迫害。”
听完韦尼泽洛斯的详细阐述,康斯坦丁国王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片刻之后,康斯坦丁国王抬起头,眼神坚定,语气果断地做出了决断:“就这么办!首相先生,这套策略非常好,既展现了我们的诚意,又守住了我们的底线,更能让安卡拉的疯子们,去当那个拒绝和平的罪人。”
“陛下英明!”在场的所有人都齐声附和,原本僵持的局面,瞬间被打破,所有人都达成了共识,全力支持韦尼泽洛斯的策略,着手准备与英法代表团的交锋,拟定详细的“反建议”文件,等待着英法代表团的到来。
几天后,雅典外交部大楼内,气氛愈发紧张。希腊与英法代表团的正式会谈,将在这里举行。
希腊方面,韦尼泽洛斯首相亲自带队,外交大臣德尔塔斯陪同,身后跟着多名外交顾问和法律专家,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英法方面,代表团由英国驻希腊大使阿瑟尼科尔森爵士和法国驻希腊大使保罗康邦率领,两人都是经验丰富的外交官,肩负着推动调停、落实英法方案的重任,身后也跟着多名列强的外交官员和军事顾问。
“尼科尔森爵士,康邦大使,首先,请允许我代表希腊政府和希腊人民,感谢英法两国为维护巴尔干和平、化解地区争端所做的巨大努力。”韦尼泽洛斯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语气诚恳地说道,“希腊是一个文明国家,始终尊重国际秩序,渴望和平,也始终重视与英法两国的友好关系,重视与英国的传统盟谊。因此,对于英法两国提出的联合调停方案,我们抱有极大的诚意,愿意积极配合,参与国际调停,共同寻找解决巴尔干争端的和平途径。”
韦尼泽洛斯的这番表态,让英法代表团的成员们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神色。
阿瑟尼科尔森爵士点了点头,语气缓和地说道:“首相先生,你的表态,让我们感到非常欣慰。我们始终相信,希腊是一个理性、文明的国家,愿意为和平做出努力。只要双方都抱有诚意,相互妥协,就一定能够找到一个兼顾各方利益的解决方案,避免战争的爆发,维护东南欧的稳定。”
康邦大使也补充道:“首相先生,英法两国的调停方案,核心是为了维护和平,平衡各方利益,确保科斯坦丁尼耶海峡的安全。我们希望希腊能够认真考虑这份方案,做出必要的妥协,为其他国家树立榜样,推动调停工作的顺利进行。”
随后,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说道:“爵士先生,大使先生,我们虽然愿意接受国际调停,渴望和平,但和平的前提,是尊重各国的主权和核心利益,是确保希腊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和合法权益不受损害。因此,在认真研究了英法两国的调停方案后,我们结合希腊的实际情况,拟定了一套建议,希望能够得到贵国的重视和考虑。我们认为,这套建议,能够更好地维护长期和平,解决根本问题,兼顾各方利益。”
说完,韦尼泽洛斯示意德尔塔斯,将希腊拟定的文件,分发给英法代表团的每一位成员。
当看到第一条“希腊已控制的东色雷斯地区必须完全由希腊管理,取消非军事区限制,强化主权”时,阿瑟尼科尔森爵士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康邦大使也面露难色。
他们清楚,这一条直接违背了英法调停方案的核心内容,英法原本希望将东色雷斯纳入国际共管,而希腊的建议,不仅拒绝了共管,还要求取消非军事区,强化自身主权,这显然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当看到第二条“将更广泛的、目前由奥斯曼控制的许达文迪加尔地区甚至整个海峡区域划为国际共管区,区内希腊人社区享有高度自治”时,阿瑟尼科尔森爵士和康邦大使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们认为,这一条虽然棘手,但并非不可谈判。
将许达文迪加尔地区和海峡区域纳入国际共管,符合英法俄三国的核心利益,能够确保海峡的安全,削弱奥斯曼的势,而希腊只是要求区内希腊人社区享有高度自治,这一要求,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这一条,我们可以进行谈判。”阿瑟尼科尔森爵士说道,“将许达文迪加尔地区和海峡区域纳入国际共管,符合我们维护海峡安全、稳定东南欧局势的诉求。但关于区内希腊人社区的高度自治,我们需要进一步沟通细节,确保不会损害其他民族的利益,也不会影响国际共管区的正常管理。”
韦尼泽洛斯点了点头:“爵士先生,非常感谢贵国的理解。关于希腊人社区高度自治的细节,我们愿意与贵国进行深入沟通,达成双方都能接受的共识。”
然而,当英法代表团的成员们,看到第三条“要求奥斯曼将士麦那(伊兹密尔)及周边富庶的爱琴海沿岸地区交给希腊管理”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阿瑟尼科尔森爵士几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充满了震惊和愤怒,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首相先生,你在开玩笑吗?士麦那及周边地区,是奥斯曼帝国的核心领土,是奥斯曼的经济重镇,贵国提出这样的要求,简直是荒谬至极!这已经完全超出了调停的范畴,这是在要求奥斯曼帝国肢解自己,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
康邦大使也连连摇头,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和无奈:“首相先生,我们原本以为,贵国的建议是抱有诚意的,但这一条要求,彻底改变了我们的看法。士麦那是奥斯曼的固有领土,任何国家都无权要求奥斯曼将其交给其他国家管理。贵国的这一要求,不仅会遭到奥斯曼的坚决拒绝,也会让英法两国陷入尴尬的境地,不利于调停工作的继续推进。”
会谈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双方的矛盾,瞬间爆发。
希腊代表团的成员们,神情平静,早已预料到英法的反应;而英法代表团的成员们,大多面露愤怒,认为希腊的这一要求,是在故意刁难,是没有和平诚意的表现。
面对英法代表团的愤怒与指责,韦尼泽洛斯却依旧神色平静,他故作严肃地阐述着提出这一要求的理由,语气坚定,却又带着一丝“委屈”:“爵士先生,大使先生,我完全理解各位的愤怒和不满,但我们提出这一要求,并非是为了故意刁难,更不是为了要求奥斯曼帝国肢解自己,而是为了维护当地希腊裔人口的利益,为了维护爱琴海的和平与稳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士麦那是爱琴海文明的中心,历史上便是希腊人的聚居地,如今当地仍有大量的希腊裔人口,他们长期遭受奥斯曼政府的迫害,生命财产安全得不到保障,商业利益也受到严重损害。希腊政府提出将士麦那及周边地区交给希腊管理,核心目的,是为了保护当地希腊裔人口的利益,让他们能够在自己的家园,安居乐业,享受应有的权利。同时,士麦那的地理位置非常重要,由希腊管理,能够更好地维护爱琴海的航运安全,促进地区的经济发展,这对各方而言,都是有利的。”
说到这里,韦尼泽洛斯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英法代表团的成员们,观察着他们的神色,随后,装作“试探性”地提出了一个新的要求:“当然,如果贵国认为,要求奥斯曼将士麦那交给希腊直接管理,过于苛刻,不妥当,那么,我们也可以做出让步。或许,可以用塞浦路斯岛的某种主权安排,来作为替代补偿?这样一来,既能够弥补希腊的损失,也能够避免让奥斯曼帝国陷入肢解的困境,兼顾各方的利益。”
韦尼泽洛斯的这番话,如同火上浇油,瞬间点燃了英国代表团的怒火。
阿瑟尼科尔森爵士立即打断了他的话,语气罕见地严厉,几乎是咆哮着说道:“绝对不行!塞浦路斯问题不容讨论!塞浦路斯是英国实际控制的地区,是英国在地中海的关键军事基地,关乎英国在地中海的核心利益,任何国家都无权干涉塞浦路斯的归属,更无权要求英国用塞浦路斯作为补偿,来满足希腊的诉求!首相先生,你的这一要求,是对英国主权的严重侵犯,我们绝对不能接受!”
看着阿瑟尼科尔森爵士愤怒的神情,韦尼泽洛斯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随后,他立刻露出“无奈妥协”的表情,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说道:“爵士先生,请您冷静一下,我非常抱歉,我不知道塞浦路斯对英国而言,如此重要。我提出这一建议,只是为了寻找一个兼顾各方利益的解决方案,并没有任何侵犯英国主权的意思。既然贵国坚决反对,那么,为了和平,为了维护与英国的传统盟谊,希腊可以在此问题上,做出让步。”
他话锋一转,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们不再要求奥斯曼将士麦那及周边地区交给希腊直接管理,这是我们的让步。但我们有一个底线,绝对不能再妥协。我们要求在士麦那港口及腹地,设立一个高度自治、由国际保障的非军事区,希腊必须参与该非军事区的管理工作,确保当地希腊人的生命财产安全、宗教信仰自由和商业利益不受损害。这是我们的底线,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做出任何让步。”
阿瑟尼科尔森爵士和康邦大使,看着韦尼泽洛斯“无奈妥协”的神情,心中的愤怒,逐渐平息了一些。
他们知道,希腊已经做出了一定的让步,不再要求直接管理士麦那,而是要求设立高度自治的非军事区,并参与管理,这一要求,虽然依然苛刻,但相比之前的“直接割让”,已经好了很多,也守住了“奥斯曼主权形式”的底线,没有要求奥斯曼肢解自己。
“首相先生,非常感谢贵国能够做出让步。”阿瑟尼科尔森爵士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关于在士麦那港口及腹地设立高度自治的非军事区,希腊参与管理的要求,我们需要进行私下磋商,同时也要征求国内政府的意见,不能立即给出答复。”
韦尼泽洛斯点了点头,语气谦和地说道:“没问题,我们愿意给贵国足够的时间,进行磋商和沟通。我们相信,只要双方都抱有诚意,相互理解、相互妥协,就一定能够达成共识,推动调停工作的顺利进行,实现巴尔干的和平与稳定。”
随后,阿瑟尼科尔森爵士和康邦大使,带领英法代表团的成员们,暂时退出了会议室,前往隔壁的休息室,进行紧急私下磋商。休息室里,英法代表团的成员们,展开了激烈的讨论,围绕着希腊的建议,尤其是东色雷斯主权、许达文迪加尔及海峡共管、士麦那非军事区这三个核心问题,权衡利弊,商讨应对策略。
“各位,希腊的这份方案,初始要价确实非常疯狂,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阿瑟尼科尔森爵士语气沉重地说道,“要求东色雷斯完全由希腊管理,取消非军事区,要求士麦那割让给希腊,甚至还觊觎塞浦路斯,这些要求,都是我们和奥斯曼绝对不能接受的。但现在,希腊已经做出了让步,不再要求割让士麦那,而是要求设立高度自治的非军事区,并参与管理,这已经是一个可以谈判的空间。”
康邦大使补充道:“没错,希腊的让步,已经给了我们一个台阶下。如果我们继续坚持英法的原始方案,拒绝希腊。那么,调停很可能会彻底破裂,战争也将不可避免。而一旦战争爆发,保奥联盟很可能会联手进攻希腊,德国也可能会趁机介入,扩大其在东南欧的影响力,这对英法两国的利益,是极为不利的。”
“但希腊要求东色雷斯完全由其管理,取消非军事区,这一要求,仍然违背了我们的调停方案,也可能会激化与保加利亚、奥斯曼的矛盾。”一名英国外交顾问说道,“保加利亚一直觊觎东色雷斯,一旦希腊强化在该地区的主权,取消非军事区,保加利亚很可能会提前发动进攻,加剧巴尔干的动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