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借着帮作坊送货的机会,与犹太商人闲聊,又贿赂了一名酗酒的奥斯曼低阶文员。
真相逐渐浮出水面,那份部署图确实是官方文件,但上面记载的军队全是假的。
当地总督帕夏为了虚报员额、骗取帝国中央的军饷,故意编造了庞大的驻军规模,实际驻守塞萨洛尼基的常备军,不足纸面上的三分之一,且多是老弱残兵,连武器都凑不齐。
“知道突厥人腐败,没想到能到这种地步。”亚历山大又惊又喜,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要知道,塞萨洛尼基可是南马其顿、乃至整个东地中海的是东地中海地区的重要贸易中心,可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奥斯曼的防守竟然如此虚弱,很难想象其他地方是怎么样的。
恐惧消散后,一个更大胆的念头就冒了出来:既然腐败是这里的通行证,那何不借着这股风气,为自己找个“官方身份”?
他找到之前闲聊时结识的犹太棉纺商人伊萨克。
对方渴望未来能与希腊保持稳定的贸易关系,对奥斯曼的统治本就心存不满。
这天收工后,亚历山大特意找伊萨克聊天,话里话外透露自己“想在城里多做点事,可惜没个合适的身份”。
伊萨克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对他说:“想办事方便,不如买个官职。现在总督手里握着不少空缺,尤其是宪兵队的职位,只要钱给够,别说队长,就算是总督他自己的位置都能卖。“”
亚历山大立刻通过隐秘渠道联系希腊领事馆,向领事汇报了计划。
得到默许后,他动用了部分紧急行动资金,在伊萨克的牵线下,他偷偷和总督的亲信见了面。对方先是漫天要价,说“宪兵队长要管全城的治安,至少得一万英镑”,亚历山大软磨硬泡,最后才以六千英镑敲定。
几天后,一份盖着奥斯曼帝国印章的委任状送到了亚历山大手里,上面写着“任命亚历山大为塞萨洛尼基宪兵队队长,授予贝伊头衔”。
当他穿上深蓝色的宪兵制服,腰间佩上奥斯曼风格的腰刀,站在镜子前时,自己都忍不住觉得可笑:几天前还是躲躲藏藏的间谍,现在居然成了奥斯曼帝国的宪兵队长,手握塞萨洛尼基一部分的兵权。
更重要的是,他借着这个身份,和犹太社区的关系更近了。
有一次,几名保加利亚籍的士兵故意刁难犹太商人,不仅扣下了对方要运往港口的货物,还狮子大开口索要高额“保护费”。
亚历山大听说这件事后,立刻带着几名宪兵赶过去,当着众多商人的面,把那几名保加利亚士兵狠狠训斥了一顿,勒令他们当场归还货物。
这事很快在犹太社区传开,不少商人都主动上门拜访,愿意和他打交道,甚至主动向他透露城内的各种消息。
而获得犹太社区的支持,对希腊未来收复塞萨洛尼基至关重要。从人口上看,犹太人口超过 8万,占城市总人口的 50%以上,是城内最大的社群。
任何外部力量想要接管并有效统治这座城市,如果不能获得这个最大社群的中立或支持,必将面临巨大的内部抵抗。
一旦犹太人联合起来反对,城市的治安、商业运转都会陷入瘫痪,治理成本会急剧增加。
从经济层面来说,犹太人掌控着城市的港口贸易、银行业、纺织业等核心产业,城市的运转节奏甚至都遵循犹太安息日,每逢周六,大部分商铺、作坊都会停工。
这意味着犹太社区的支持与否,直接关系到城市接管后的经济能否正常运转:若是犹太人愿意配合,港口能正常卸货、商铺能正常营业,城市就能快速恢复生机;若是犹太人抵制,整个城市的经济命脉都会被掐断。
毕竟希腊又不是希儿,无法做到物理层面的强力去油,只能先与他们合作。
更关键的是,塞法迪犹太社区在欧洲的法国、意大利、英国等地有广泛的关系网络和影响力,他们在塞萨洛尼基的待遇和意愿,会成为欧洲列强关注的重点。
如果希腊能获得犹太人的认可,欧洲列强对希腊接管该城的国际承认和支持也会更容易争取;反之,若是犹太人向欧洲列强控诉受到不公待遇,希腊很可能会面临外交压力。
而且犹太人本身就更倾向于希腊人的统治,这背后最关键的原因,是他们对保加利亚的深深恐惧。
保加利亚是希腊在未来战争中争夺马其顿和塞萨洛尼基的主要竞争对手,且保加利亚的民族主义极其激进,素来以对非保加利亚人口的“同化”和压迫政策闻名。
犹太社区普遍担心,一旦保加利亚军队率先占领塞萨洛尼基,他们的宗教信仰、文化传统甚至财产安全都会受到威胁,处境会急剧恶化。
相比之下,希腊一直以来对少数族裔更为包容,犹太人相信,在希腊的统治下,他们能继续保持自己的生活方式和商业利益。
第81章 为德皇的加冕高呼三声万岁
1871年 1月的凡尔赛宫,寒意渗进镜厅,却压不住德国人的狂热。
阿基利斯站在二楼回廊的角落,混在几名普鲁士低级军官中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厅威廉一世的身上。
这位普鲁士国王身着礼服,胸前挂满勋章,却难掩神情中的局促,仿佛对“德意志皇帝”这个头衔感到陌生又抗拒。
事实上在威廉一世看来,德意志皇帝的身份远不如普鲁士国王对他来得重要。他一生以普鲁士王室的荣耀为核心,对“德意志”这个更宽泛的概念缺乏归属感,加冕仪式上的局促,正是这种心态的直接体现。
他身旁的俾斯麦则截然相反,胸甲骑兵礼服衬得他身形挺拔,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冷静地扫过在场的各邦君主,像在审视自己一手搭建的棋局。
镜厅的水晶灯折射出无数光斑,落在四周林立的军官身上。
他们身着笔挺的普鲁士军装,军刀斜挎在腰间,行走时铿锵有力,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些人才是这场仪式真正的“主人”。
巴伐利亚、萨克森等邦国的君主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既想分享胜利的荣耀,又难掩失去独立地位的落寞。
这些邦国君主的矛盾心态,源于德意志统一的本质。
这是一场以普鲁士为核心的“吞并”,他们不得不接受普鲁士的主导,虽然在未来的统一规划中,他们仍有部分特权,但对失去传统权力仍旧心存不甘,只能在仪式上强颜欢笑。
阿基利斯注意到,厅内没有奢华的装饰,没有悠扬的乐曲,只有军靴踏地的沉重声响,和偶尔传来的低声交谈。连“皇帝万岁”的高呼,也多来自军官团整齐划一的呐喊,而非发自内心的狂热。
过去几个月,他亲身见证了毛奇和总参谋部如何用铁路调度部队、用电报传递指令,将一场大规模战争拆解成精确到小时的计划。这种精准的战争调度,是普鲁士军事体系的核心优势。
通过铁路,部队能在 48小时内集结至指定地点。借助电报,指令能实时传递至前线,避免了传统通讯的延迟。
阿基利斯见过作战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看过后勤报告里对每一列军火车次的安排,甚至参与过兵棋推演中对法军动向的预判。这一切,都让他这个来自希腊的留学生感到震撼。
他知道,自己接触到的不仅是战术,更是一整套现代战争的思维方式。
仪式进行到高潮时,威廉一世在众人的注视下戴上皇冠,镜厅内响起整齐的“皇帝万岁”。
阿基利斯站在回廊上,看着下方无数军官的身影被镜子反射,仿佛形成一片钢铁森林,突然明白这场仪式的象征意义。
凡尔赛宫曾是路易十四“太阳王”展示绝对权力的中心,德意志选择在此加冕,就是要通过这一极具象征意义的举动,宣告自己取代法国,成为欧洲大陆的新霸主。
在场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军职,彰显着新帝国的军事本质,权力将以军队为核心支撑。
人群开始散去时,阿基利斯仍站在原地,心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壮观,不是吗,少尉?一个旧时代结束了。”
阿基利斯猛地转身,看到赫尔穆特·冯·毛奇正站在身后。
这位普鲁士总参谋部的核心人物,身着与其他军官无异的军装,却自带一股威严气场,正是有他的引荐,阿基利斯这个外国留学生才能够参加这场德国人的狂欢。
“将军,”阿基利斯立刻立正,语气带着几分敬意,“这是军事史上的奇迹,精确,有力。”
毛奇的目光掠过镜厅中央,落在空荡的王座旁,缓缓开口:“但对有些人来说,这或许是新的开始。比如你一个希腊人,却见证了德意志的诞生。你还在思考之前的提议吗?”
阿基利斯心中一紧,他知道毛奇指的是留在普鲁士的邀请。
仪式开始前,毛奇曾将他带到休息室,开门见山地说:“普法战争期间,你提交的作战方案让我印象深刻。你有对战争艺术的直觉,这在普鲁士军官中都罕见。留下吧,我会安排你入籍,进入总参谋部核心部门,未来你能指挥军团,甚至集团军。回希腊,你能做什么?”
当时他沉默了很久,最终给出了拒绝的答案。
此刻面对毛奇的再次提及,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依旧坚定:“将军阁下,我仍坚持之前的选择。德意志能给我的,希腊或许十年、二十年,乃至一百年都给不了。但正因为如此,我才必须回去我们的军队还在用老旧的步枪,我们的参谋连像样的地图都没有。我在这里学到的每一点知识,对希腊来说都是价值不可估量的财宝。”
希腊虽然有普鲁士军官团训练新式陆军,但阿基利斯知道,普鲁士的胜利不单单是军事上的胜利。而是在社会的各个领域完全超越法国,从而带来一场碾压式的胜利。
毛奇看着他,眼中没有意外,反而露出一丝近乎钦佩的神色:“忠诚有时候比天赋更难得,我尊重你的选择。一个忠于自己血脉的人,值得被尊重。”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你要记住,德意志不会忘记你。也许有一天,德意志帝国需要一个强大、现代的希腊作为盟友,那时,你今天带回的知识,会成为两国之间的桥梁。”
阿基利斯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镜厅。
此时大部分人已经离开,只剩下几名军官在收拾东西,水晶灯的光芒依旧明亮,却显得有些空旷。
他知道,自己在这里的日子即将结束,很快就要踏上回国的旅程。
阿基利斯带回去的不会是华丽的勋章,也不会是高官的许诺。
他会带回一叠厚厚的笔记,几张珍贵的作战地图,还有一整套改变希腊军队的希望。
这些从普鲁士学到的知识,将成为他推动希腊军事现代化的核心武器。
“将军先生,我该准备离开了。”阿基利斯向毛奇敬了个标准的普鲁士军礼,“感谢您这段时间的指导,也感谢您给予我见证历史的机会。”
毛奇微微颔首,回了一个军礼,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轻声说道:“祝你好运,希腊的年轻人。希望你能成为自己国家的‘毛奇’,让你的祖国在未来的欧洲,拥有一席之地。”
他知道,前路必然艰难。但只要能为希腊带来改变,一切都值得。
第82章 以父之名
阿尔巴尼亚的群山里永远飘着硝烟味,南部的北伊匹鲁斯更是如此。
这里没有真正的“国家”,只有大大小小的武装势力在峡谷与山口间争夺。
奥斯曼的正规军守着几个城镇据点,士兵们大多无精打采,连枪管都懒得擦。
地方军阀们的私人军队握着当地最精良的武器,但他们只认家族不认苏丹。
北部山地的部落男子,从小就带着枪长大,血仇律法刻在骨子里,谁要是惹了他们,就算躲到山洞里也会被揪出来算账。
还有那些穿着破烂骑兵服的非正规军,名义上归奥斯曼管辖,实际上专靠劫掠基督徒村庄过活,跟他们一比,国军都算是纪律严明的了。
这片土地还没形成统一的民族概念,宗教分歧远超民族统一意识。一个穆斯林部落与一个东正教南部人之间,可能除了语言外毫无共同认同。
北伊匹鲁斯的村民世代与希腊往来,不少人会说希腊语,骨子里带着对希腊文明的亲近。
十七岁的卡西姆·索福卡,就生长在这片土地上。
卡西姆的父亲是个本地的军阀,手里握着北伊匹鲁斯两个山口的控制权,母亲则是来自希腊雅典的商人之女,会讲流利的希腊语,还教过他认希腊字母、读荷马的诗句。
十六岁那年,父亲的老对手伊斯梅尔突然带着人偷袭营地,火把照亮夜空时,母亲把他塞进地窖,自己却再也没回来。
等他爬出来,只看到满地尸体,父亲的弯刀插在血泊里。
之后的一年,卡西姆揣着那把弯刀在山里流浪。他不敢下山,他怕被伊斯梅尔发现。
他靠给商队带路混饭吃,夜里缩在废弃磨房里,一遍遍回想伊斯梅尔脸上那道扭曲的刀疤。他还是个没长开的少年,手里只有弯刀,连支像样的枪都没有,复仇不过是撑着活下去的念想。
直到那天傍晚,山脚下的小酒馆里,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坐在他对面。男人穿深色大衣,眼角有细纹,声音富有磁性。
他点了两杯酒,推给卡西姆一杯,开口就问:“想不想杀伊斯梅尔?”
他从没跟人说过仇,这人怎么会知道?
男人没解释,把一把恩菲尔德步枪的枪栓放在桌上:“三天后,我带二十支这样的枪、五十个能打的人来。你只需要告诉我,伊斯梅尔的营地在哪。”
卡西姆盯着冰凉的枪栓,喉咙发紧。
他知道这人有目的,可自己没有补给,再等下去别说报仇,恐怕连冬天都熬不过。
“我只要伊斯梅尔的命。”他声音沙哑。
男人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三天后,约定的山口里,二十支恩菲尔德步枪靠在石头上,五十个希腊退役军官和士兵穿统一灰色短褂,站姿比山里的土匪整齐得多。
中年男人站在最前面,身边跟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手里攥着账本。
“我叫阿里斯。”男人开口,带着希腊口音,“这些人给你。”
“其实我会希腊语。”卡西姆看向对方,“我们可以用希腊语对话。”
卡西姆没问阿里斯的来历,他满脑子都是复仇。
他知道光靠希腊来的人手不够,便开始在北伊匹鲁斯的村落里奔走,逢人就说自己要替父报仇,杀了伊斯梅尔这个害了无数家庭的恶霸。不少牧民早就恨透了伊斯梅尔的劫掠,如今少主回来了,纷纷愿意跟着他干。
没几天,他就拉拢到三十多个本地人手,加上希腊来的五十人,队伍总算有了规模。
阿里斯建议先占一座废弃古堡。它在半山腰,能俯瞰两条商路,易守难攻。
第一天,卡西姆就带着人赶跑了附近的小股土匪,那些人只有土枪,看到恩菲尔德步枪的枪口,连马都扔了,但依旧没跑过子弹。
接着,阿里斯教他“立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