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尼斯穿着笔挺的西装,胸前别着国王授予的勋章,手里拿着泛黄文件,走到人群中央。
潮湿的风掀起他的衣角,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各位,我手中是 1868年希腊王国与梅里纳王国签订的《友好援助条约》。其中第 7条明确规定,当梅里纳政府无法偿还债务时,希腊有权派遣专员接管其财政与行政,保障债权方利益。”
他话锋一转,指向笼中的赖尼莱亚里沃尼,语气严厉:“赖尼莱亚里沃尼前首相,不仅拒绝履行条约义务,还试图以武力抗拒,行为严重违反国际法。”
停顿片刻,扬尼斯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梅里纳贵族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扬尼斯·拉里斯,作为希腊国王钦命的专员,根据条约规定,并应梅里纳女王的请求,接管梅里纳政府,担任首相与摄政,直至债务危机解除,国家秩序恢复。”
没人敢揭穿,那位女王早已被他的人软禁在王宫,所谓的“请求”不过是被迫妥协。
记者们的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闪光灯在湿热空气里亮起,照亮了扬尼斯得意的脸,也照亮了笼中赖尼莱亚里沃尼绝望的眼神。
远处旅人蕉依旧垂头,马达加斯加的红色土地上,一场由公司主导的新统治,正伴着希腊国旗升起,缓缓拉开序幕。
第118章 埃律西昂实录
在雅典的王宫深处的书房里,康斯坦丁国王正握着一份厚厚的密报,指尖划过字里行间关于债务陷阱、军事政变与文化渗透的细节,嘴角逐渐扬起笑意。
密报末尾的署名是“扬尼斯·拉里斯”,墨迹还带着一丝未干的温润。
康斯坦丁将密报递给身旁的首相,声音里满是赞许:“做得好,扬尼斯。他为我们赢得了一个王国,这是希腊的又一次伟大扩张。”
几天后,一场盛大的宫廷仪式举行。国王正式颁布诏书:
“鉴于扬尼斯拉里斯伯爵为王国开拓海外疆土、传播文明信仰立下不朽功勋,特晋封其为埃律西昂公爵,其马达加斯加领地世袭罔替!”
“埃律西昂”一词取自希腊神话中的“极乐净土”,这个封号极具象征意义,将马达加斯加描绘成了希腊人应许的“天堂之地”。
同时,希腊外交部向欧洲各国发出照会,庄严宣布:“基于马达加斯加梅里纳王国的请求及两国悠久的历史渊源,希腊王国自即日起,正式承担起对梅里纳王国的保护国义务。希腊将负责其国防与外交,并协助其进行现代化改革。”
得益于之前与各国的良好关系,并且提前与法国人签订了协议,故而欧洲除了意大利外,没有反对的声音。
诏书颁布的次日,雅典街头贴满了南方开发公司的宣传海报,政府同步发起“埃律西昂开拓计划”,号召国内无地的年轻人移民马达加斯加。伯罗奔尼撒半岛的迪米特里奥斯,就是被这股浪潮裹挟的一员。
迪米特里奥斯作为家里的次子,他从小就知道,父亲那片贫瘠的橄榄园终将归长子所有。
在雅典的码头做了三年搬运工,每天扛着沉重的货物在尘土里奔波,未来依旧一片灰暗。直到那天,他在广场上看到移民宣传车。
喇叭里喊着“国王赐予每个忠诚子民5公顷沃土”,海报上画着挂满咖啡果的树丛和冒着黑烟的蒸汽机车,宣传员拍着他的肩膀说:“去马达加斯加吧!那里的土地能让你成为庄园主,而不是一辈子扛包!”
对迪米特里奥斯来说,这不是选择,而是救命稻草。在与家人告别后,他连夜报了名,带着仅有的几件行李和对“新人生”的幻想,登上了前往塔马塔夫港的移民船。
对这些在希腊没有产业、没有希望的年轻人来说,这无疑是通往新人生的黄金门票。他们不是为了享受,而是为了掠夺和占有。
经过四十天的海上颠簸,迪米特里奥斯终于看到了马达加斯加的海岸线。
新修的花岗岩防波堤伸入海中,三台高大的蒸汽起重机正将木箱吊上岸,码头上堆着成山的咖啡豆、剑麻和原木,一条碎石铁路从港口延伸向内陆,蒸汽机车“呜”地鸣了一声,黑烟冲上蓝天。
可当他跟着人流走出港口核心区,眼前的景象又瞬间拉回现实:简陋的茅草棚屋沿土路排列,黄皮肤的本地人背着竹筐匆匆走过,眼神麻木地避开希腊移民的目光。
这种“先进孤岛”与“原始汪洋”的割裂,让他心里那点刚因强大祖国燃起的自豪感弱了几分,同时周围本地人麻木的眼神也让他们感到一丝不安。
在移民局,一个操着雅典口音的办事员递给迪米特里奥斯一本深蓝色的“一等公民身份证”,语气傲慢动作却高效:“拿着这个,你能拥有土地、投票权,本地人的案子你也能去法庭作证。但记住,每周日必须去民兵训练,敢缺席就收回你的地。”
隔壁的“安全办公室”里,退役军士长将一支步枪和五十发子弹推到他面前,让他在《武器保管责任书》上签字:“在这里,你是农民,也是士兵。本地人要是敢闯入你的土地,就开枪,国王给你这个权利。”
最后一站是给养办公室,官员递来一份协议:“政府给你三年基本口粮,第一年免费,后两年是无息贷款,用你未来的收成还。签了它,你至少饿不死。”
迪米特里奥斯没多想,飞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在希腊,他连饿不死的保证都没有。
他被分配到了“新斯巴达”定居点。当马车停在一片刚开垦的土地前,迪米特里奥斯看到那 5公顷(约 75亩)的土地上,立着一间简陋却结实的木屋时,他突然跪下来,双手抓起一把黑土,激动得眼泪都流了下来。这比他家在伯罗奔尼撒的全部土地,还要大上十倍。
一个跟过来的农业官员跟着下车,指着远处的山林说:“这 5公顷就是你的王国,头三年免税。种子和工具可以向公司贷款,种出来的咖啡,公司会按市价收。干得好,还能申请更多地。”
迪米特里奥斯用力点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这里,他终于能当主人了。当天下午,他就雇了三个本地家庭帮忙清理土地。沟通全靠手势和几个刚学的马尔加什语单词,本地人低着头干活,没人敢抬头看他。
后来他才从邻居嘴里知道,这片地原本是一个酋长的领地,酋长当初抗议过,结果被殖民政府的士兵“协商”后,就再也没回来。
定居下来的第五个傍晚,迪米特里奥斯正坐在木屋前劈柴,邻居亚里斯提迪斯骑着马、带着一瓶葡萄酒走了过来。
这个老兵胳膊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据说是早年跟着扬尼斯探险时留下的,他是最早一批来马达加斯加的希腊移民,如今已经有了二十公顷土地。
两人坐在迪米特里奥斯新家的门廊上,喝着酒,看着远处被夕阳染红的奇异山林。亚里斯提迪斯是个健谈的人。
他的邻居亚里斯提迪斯,一个早期跟随“南方开发公司”来的、胳膊带疤的老兵,带着酒来欢迎他。几杯下肚,话题打开。
“怎么样,这5公顷地,比你在希腊强多了吧?”亚里斯提迪斯笑着问。
迪米特里奥斯感激地点点头:“简直不敢想象。这都是国王和公爵的恩赐。”
“恩赐?”亚里斯提迪斯嗤笑一声,压低了声音,“是我们用命换来的。当年跟着扬尼…哦,现在是公爵大人了,我们从雨林里打出来的。”
几杯酒下肚,话题变得随意。迪米特里奥斯看到亚里斯提迪斯的院子里,除了他来自希腊的妻子在做饭,还有两个本地女人在默默劳作,照看着好几个不同肤色的孩子。
迪米特里奥斯有些好奇,但又不敢直接问。亚里斯提迪斯看出了他的疑惑,凑近了些,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狡黠和告诫的语气:
“喂,新来的,看你是个实在人,给你几句忠告。”
“你那支枪,可得放顺手点。”亚里斯提迪斯拍了拍腰间的转轮手枪,突然开口,“我刚来的时候,有个老乡觉得本地人老实,晚上睡觉没注意,结果第二天一早,地被占了,人被砍死在屋里。这里的地契是靠合同写的,但守住它,得靠这个。”
迪米特里奥斯握紧了手里的酒杯,没说话。他想起白天看到的本地人,心里那点不安又冒了出来。
“在这里,教堂里的话,听听就好。神父说我们只有一个妻子,没错!但没说不准有‘管家婆’和‘保姆’,明白吗?”
他指了指院子里那两个本地女人。
“她们…?”
“都是好女人,帮我料理家务,照看种植园。”亚里斯提迪斯语义模糊地笑了笑,“我一个人可管不了这么大地方。公爵大人鼓励我们…嗯…‘安定下来,扎根于此’。怎么扎根?光靠我们带来的希腊女人可不够。”
他喝了一口酒,声音更低:“在这里,这是很普遍的事。大家心照不宣。但你得记住几条规矩:第一,永远别在教堂和正式场合提这个;第二,对你的希腊老婆要好,给她正室的体面;第三,管好你手下那些女人,别让她们闹事。”
迪米特里奥斯听得心跳加速,既感到刺激又觉得有些不安。“那…生育大赛和奖励…”
“嘘!”亚里斯提迪斯猛地打断他,“那是公司为了奖励‘多子多福的大家庭’搞的活动!跟别的没关系!明白吗?上一届的冠军,他家‘保姆’多,孩子自然就多,公司奖励他那是他应得的!”
他强调着官方口径,但对迪米特里奥斯眨了眨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总之,”亚里斯提迪斯总结道,“在这里,你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外面,你是虔诚的东正教徒,是国王的好臣民。里面嘛…只要你能养活,能让你的家族人丁兴旺,没人会多说什么。这就是埃律西昂的活法。”
“别想太多,先把地种好,还清公司的粮债,你就是真正的自由人了。”亚里斯提迪斯上马之前告诫面前这个年轻人。
送走亚里斯提迪斯后,迪米特里奥斯站在门廊上,看着邻居家的灯火渐渐亮起。晚风里带着咖啡树的香气,远处传来几声狗吠,他摸了摸怀里的“一等公民身份证”,又看了看靠在墙角的步枪,心里五味杂陈。
他来这里是为了逃离贫困,却没想到,所谓的“新人生”,是建立在这样一套模糊又残酷的规则上。可一想到那 5公顷土地,想到自己再也不用在雅典的码头扛包,他又握紧了拳头。
不管怎么说,这里有他在希腊永远得不到的东西,哪怕要付出的代价比他想象的更沉重。
第119章 鸿门宴
扬尼斯宣布就任梅里纳王国首相后的第七天,原首相府已被重新漆上希腊风格的纹饰,门前悬挂的马尔加什王室徽章被取下,换上了“埃律西昂总督官邸”的青铜铭牌。
夕阳西下,官邸宴会厅内灯火通明,长桌上铺着洁白的亚麻桌布,摆满了从希腊本土运来的葡萄酒、橄榄油浸橄榄、烤羊排,还有本地特产的香草蛋糕,可桌边坐着的原梅里纳内阁大臣们,却无一人动刀叉,紧绷的脊背像拉满的弓弦。
厅外走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那是“埃律西昂”卫兵的巡逻声,他们穿着希腊军制制服,背着步枪,眼神锐利如鹰,将整个官邸围得水泄不通。
大门被推开,扬尼斯·拉里斯最后一个到场。
他没穿首相该有的礼服,而是身着一套剪裁合身的希腊军礼服,灰绿色的布料上绣着金色的双头鹰,腰间别着一把手枪。
他径直走到主位前,没有坐下,双手撑在光滑的胡桃木桌面上,目光像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诸位,”扬尼斯的声音没有一丝客套,“旧的时代已经结束了。赖尼莱亚里沃尼的愚蠢,让梅里纳王国濒临破产,连王室的珠宝都要拿去抵押。现在,由我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名单,放在桌面上展开,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内格外清晰。
“从今天起,内阁重组。我们需要的是效率,不是冗员和无休止的扯皮。新内阁只设八个部。念到名字的,留下;没念到的……”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王国也需要诸位的贡献,我会为你们安排新的‘职位’。”
名单上的名字被一个个念出,每一个音节都像重锤砸在众人心上:“首相兼财政大臣,扬尼斯·拉里斯。”
“国防与安全大臣,马科斯·多利亚。”他的希腊副官立刻起身,对着扬尼斯微微颔首,眼神里满是服从。
“司法与内政大臣,尼古拉斯·卡波迪斯特里亚斯。”来自雅典的法学家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记录着。
“经济与资源大臣,斯特凡诺斯·拉里斯。”他的堂弟露出得意的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公共工程与交通大臣,索菲亚·阿吉奥普洛斯。”希腊工程师起身敬礼。
“教育与文化大臣,莱昂尼达斯·普拉塔尼斯。”从雅典来的东正教信徒双手合十,像是在为这场权力更迭“祈福”。
“卫生与人口大臣,德米特里·帕帕多普洛斯。”那位以冷酷闻名的医生,指尖在桌面上画着不知名的符号,眼神里透着优生学支持者特有的偏执。
“王室事务大臣,拉达马亲王。”女王的懦弱堂弟猛地一颤,差点碰倒面前的酒杯,慌乱地起身应和。
名单念完,扬尼斯抬起头,看向那些面色惨白、双手紧握的未被任命的老贵族,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那是捕食者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满足而残忍的笑。
“至于诸位阁下,”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温和”,却比之前的冰冷更令人胆寒,“你们是王国的基石,拥有丰富的治理经验和庞大的土地。王国正值危难之际,我怎能放诸位回去养老?那将是对资源的巨大浪费。”
他拍了拍手,两名侍从端着银盘走进来,盘子里放着一份份用羊皮纸装订的合同,封面上用希腊语和马尔加什语写着“南方开发公司董事会加盟协议”。
“我正式邀请诸位,加入南方开发公司董事会。诸位名下的种植园、矿山、商号,将作为股本,由公司进行‘专业化’统一管理运营,确保能产生最大效益,用来偿还王国欠下的国债。作为回报,诸位每年将获得一笔……可观的‘董事年金’。”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贵族颤抖着拿起合同,手指划过“无限期委托管理”“年金为年收益0.5%”的条款时,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呼吸急促得几乎窒息。
这哪里是加盟,分明是明目张胆的抢夺!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却不敢当场发作。
“当然,”扬尼斯像是没看到他的反应,继续补充道,语气骤然转冷,“为了便于诸位董事‘共商国是’,也为了诸位的‘安全’考虑。毕竟乡间还有些不安分的‘暴民’,可能会骚扰贵族宅邸。我已经在首都塔那那利佛为诸位准备了舒适的住所。你们和家眷,将受到王室卫队的‘重点保护’,没有我的批准,任何人不得离开这座宫殿。”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在众人耳边。
软禁!这是要切断他们与地方势力的所有联系,让他们彻底沦为任人摆布的傀儡!
“你这是抢劫!是绑架!”终于,一位以脾气火爆闻名的贵族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来,将手中的合同撕得粉碎,纸屑纷飞落在桌布上,“我绝不会签这种屈辱的协议!我的族人也不会答应!他们会带着武器,来首都讨回公道!”
瞬间,会议室陷入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扬尼斯身上。
扬尼斯没有发怒,甚至没有说话,只是对着站在一旁的马科斯·多利亚使了个眼色。
马科斯立刻上前,不是动武,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的电报,递到那位愤怒的贵族面前,声音平淡:“您还是先看看这个吧。”
贵族疑惑地展开电报,看清内容后,脸上的愤怒瞬间被绝望取代,脸色变得像纸一样灰白。
电报上的字迹清晰:“图莱亚尔庄园暴动已平息,主谋三人,长子、侄子、管家已处决,庄园产业暂由南方开发公司接管,工人重新登记分配。”
原来,扬尼斯早就料到他会反抗,提前对他的老家下了手!
“看来,您的族人已经‘答应’了。”扬尼斯淡淡地开口,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现在,您有两个选择:要么签下这份合同,体面地担任董事,享受年金和‘安全保护’;要么,成为赖尼莱亚里沃尼前首相的狱友,看着您的家族产业被当作‘叛产’彻底没收。包括您珍藏的那些古董和珠宝。当然您也需要为您的错误付出代价,您的年金收入将砍到总收入的0.1%”
话音刚落,两名卫兵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在枪套上,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贵族的身体晃了晃,瘫软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良久,他颤抖着伸出手,从侍从手中接过新的合同和钢笔,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歪斜却清晰的签名。
有了第一个妥协者,剩下的贵族再也没有反抗的勇气。
他们一个个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每一笔都像是在签署卖身契。
扬尼斯看着桌面上签完字的合同,满意地点点头,收起了那副冰冷的神情,露出一丝虚伪的微笑:“很好,欢迎各位加入新世界。卫兵,送各位新任‘董事’回他们的‘府邸’休息,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打扰。”
卫兵们上前,“护送”着这些曾经权倾一时的贵族走出宴会厅。
看着他们落寞的背影,扬尼斯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王宫的方向,嘴角再次勾起那抹熟悉的得意笑容。
梅里纳王国的权力、土地、财富,如今已尽数落入他的掌控,而这座岛屿,也将彻底成为希腊海外扩张的“极乐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