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1:重铸罗马荣光 第57节

  而他们的存在,更是康斯坦丁统治的合法性的基础,毕竟康斯坦丁政变的名义便是二次革命、再造罗马。

  商业贵族则是希腊经济的推动者。

  他们多是雅典、比雷埃夫斯港的大商人,控制着希腊的进出口贸易、航运与金融。雅典商人乔治·阿纳斯塔西奥斯,凭借经营葡萄干与烟草出口积累了巨额财富,还与伦敦巴林银行建立了直接联系,成为希腊与伦敦金融城沟通的重要渠道。

  即将诞生的新军事贵族,是伴随希腊对外战争崛起的力量。

  他们多是出身平民的军官,因战功获得国王信任,逐渐进入权力核心。

  阿基利斯便是其中的代表。

  他曾赴普鲁士留学,在柏林军事学院学习过两年,熟悉普鲁士的军事体系与贵族制度,回国后从基层做起,在色萨利战场上屡立战功,最终凭借攻破奥斯曼防线的功绩,成为首个即将受封贵族的平民军官。

  这类新军事贵族的崛起,打破了旧精英对权力的垄断,也让希腊的权贵体系更具活力,他们更看重实战能力与对国王的忠诚,未来或将成为希腊军事决策的核心力量。

  回溯历史,东罗马的贵族体系与如今希腊的现状截然不同,它并非西欧公侯伯子男加世袭采邑的模式,而是一座以皇帝为塔尖的官职金字塔。

  在东罗马,头衔即贵族,官职即土地与收入,六级官衔对应六级贵族,从最高的“至贵”到最低的“出众”(Egregius),10世纪后逐渐定型。

  这些头衔严格属于个人,不能世袭,即便父亲是“卓越”级别的贵族,儿子若想成为贵族,也必须重新通过担任官职获得头衔。

  东罗马的官员,无论文官、军官还是宫廷官员,其收入都与官职直接挂钩:文官中的国事总理与最高法官,不仅能获得巨额庄园作为津贴,退休后还有固定的养老金,这些庄园的收益足够支撑一个大家族的奢华生活,但官员退休后,庄园会被朝廷收回,不能传给后代;军官中的禁军统帅与军区总督,可获得军区土地的收益、战利品分成以及军队私饷,比如军区总督每年能从辖区土地中获得相当于两千金币的收益,但这些土地并非总督私人所有,一旦调任或退休,土地收益权就会被收回;宫廷中的御衣大臣与静肃官,则有宫廷津贴、服饰津贴,甚至觐见皇帝时还能得到红包,御衣大臣每年的服饰津贴就有五百金币,足够定制数十套华丽的宫廷服饰。

  东罗马的皇帝是这座金字塔的绝对核心,无明确的世袭法律,需由元老院、军队与民众“欢呼”产生,儿子也只能先担任共治皇帝积累声望,再等待合适的时机继位;皇帝还可随时创设新头衔奖励功臣,比如曾为表彰击败阿拉伯军队的将领,创设“东方守护者”的头衔,授予其相当于“卓越”级别的待遇,以此防止旧贵族势力固化,确保权力始终集中在自己手中。

  如今希腊要建立的,正是一套“具有东罗马灵魂的现代功绩爵位制”。

  保留西欧爵位的名号以方便国际理解,内核却延续东罗马的精髓:爵位代表国家职务等级与荣誉,而非世袭封建领地。

  这套爵位体系从低到高分为五级:骑士对应连排级军官功绩或基层杰出文官,比如在地方救灾中表现突出的镇长,可被授予骑士爵位;男爵对应营团级军官功绩或地方中级官员,比如率领营级部队击败敌军的军官,或管理一座中等城市的市长,可被授予男爵爵位;伯爵对应师级指挥官、重要城市市长或部司级官员,比如阿基利斯这样率领师级部队立下战功的军官,或雅典、萨洛尼卡这样重要城市的市长,可被授予伯爵爵位;公爵对应军区司令、内阁部长或重要大使,比如马其顿军区的总司令,或外交部长、驻英国大使,可被授予公爵爵位;亲王/凯撒仅授予王室血亲或功勋卓著、需极度笼络的顶级统帅,比如国王的长子,或率领大军击败强敌的元帅,可被授予亲王/凯撒爵位。

  这套体系的核心规则清晰明确:所有爵位仅终身享有,不可世袭,子女仅为普通公民,需靠自己建功立业重新获得爵位;爵位与军功、行政业绩、科技贡献或巨额国家工程投资直接挂钩,平民可通过功绩晋升至任何等级,阿基利斯便是平民晋升的典范;高等级爵位通常与重要国家职务绑定,比如“马其顿公爵”爵位会授予马其顿军区的总司令,“外交公爵”爵位会授予外交部长,一旦官员卸任职务,爵位虽不会被剥夺,但会失去与职务相关的部分特权;取代封建采邑的是年金制,由“紫袍基金会”下属的贵族基金部,根据爵位等级向贵族发放丰厚的终身年金,年金每年发放一次,资金来源于国有资产收益与国家专项拨款。

  紫袍基金会中的贵族基金部,是这套体系运转的金融心脏。

  它负责经营王室捐赠的土地、房产及企业股份,比如雅典城郊的万亩良田、比雷埃夫斯港的仓库,以及国有烟草公司的部分股份,将这些资产的收益汇入年金池;精确计算并按时向全国贵族发放年金,每年年初,贵族基金部会根据爵位等级核算年金数额,一名伯爵的年金通常约三千德拉克马,足以维持其家庭的高水准生活,年金会直接存入贵族在国家银行的账户,贵族凭身份文件即可支取;严格审计贵族的经济状况,定期核查贵族的收入与支出,一旦发现贵族利用权势敛财、贪污腐败,立即终止年金并剥夺爵位,此前有一位男爵因挪用地方税收被审计发现,不仅年金被停发,爵位也被收回;还会拨付部分资金,资助贵族子女教育,比如设立皇家陆军学院奖学金,贵族子女若想参军,可凭奖学金进入皇家陆军学院学习,同时也会抚恤伤残贵族家庭,比如在战争中致残的贵族,其家庭可获得额外的抚恤金,这些措施既增强了贵族群体的凝聚力与荣誉感,也确保贵族始终依附于中央政府。

  从政治层面看,国家通过年金控制了贵族的经济命脉,贵族的生活水准依赖于国家发放的年金,使其更加依附和忠诚于中央政权;年金数额与爵位等级挂钩,爵位越高,年金越多,这成为激励所有人为国家效力的强大工具,无论是平民还是旧精英,都需通过为国家做贡献获得更高爵位与年金。

  享有荣誉和年金的同时,贵族需承担严格的义务:男性贵族必须在国家军队或政府机构中服役一定年限,骑士需服役五年,男爵需服役八年,伯爵及以上爵位需服役十年,若未完成服役年限,年金会被削减;成为“希腊-罗马”文化的表率,在公共生活、艺术赞助和教育中推广希腊语和东正教信仰,比如贵族需定期参加东正教的宗教仪式,资助希腊语学校的建设,支持希腊传统艺术的发展;无条件效忠国王与国家,任何叛国或严重渎职行为将导致爵位被即刻剥夺,比如向外国泄露军事机密的贵族,会被直接剥夺爵位并追究刑事责任;在公共和私人生活中需维持高道德标准,酗酒、赌博或丑闻会导致年金削减甚至爵位暂停,此前有一位男爵因频繁出入赌场被媒体曝光,贵族基金部不仅削减了他一半的年金,还暂停其爵位一年,以示惩戒。

  雅典的宫廷册封典礼上,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洒在铺满紫色地毯的大厅里。阿基利斯站在大厅中央,身上的伯爵礼服笔挺,胸前佩戴着一枚银色的军事勋章。

  这是希腊最高级别的军事荣誉勋章,专门授予立下赫赫战功的军官。他的手心微微出汗,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大厅两侧站立的旧贵族。

  有法纳尔人,有独立战争遗老的子孙,他们看向他的眼神里,既有好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康斯坦丁一世手持金色的伯爵绶带,缓步走到阿基利斯面前,亲自将绶带系在他的肩上,又递过一枚刻有希腊国徽的金戒指。

  国王的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大厅:“阿基利斯,在东罗马的历史里,荣耀从不看出身,只看你为国家立下的功绩。你从农民的儿子,成长为击败奥斯曼的英雄,带领士兵攻破敌军防线,为战争的胜利做出了大量贡献,这就是新希腊人该有的样子。每个希腊人,无论出身如何,都能靠自己的功绩赢得荣耀。”

  阿基利斯的手微微颤抖,他低头看着胸前的勋章,又看向国王,喉咙发紧:“陛下,我在普鲁士留学时,看到那里的贵族生来就有领地,有爵位,他们不用奋斗就能享受一切。可我不一样,我是佃农的儿子,小时候连面包都吃不饱,是军队给了我机会,是陛下给了我信任。我从没想过能获得这样的荣誉,我只能说,我会用余生来报答希腊,报答陛下的信任。”

  国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我要的不是你的报答,是你对于希腊民族的忠诚。记住,伯爵的头衔不是让你享受的,是让你继续为希腊效力的责任。”

  册封典礼结束后,阿基利斯被带到旁边的房间,财政部的官员西奥多罗斯与紫袍基金会的代表埃莱妮已在等候。西奥多罗斯拿着一份文件,递给阿基利斯:“伯爵大人,国王已经任命您为参谋部参谋长,从下周开始,您就要到参谋部任职。您的主要职责是协助司令制定战争计划,同时负责未来的军事改革。您在普鲁士留过学,也熟悉战场的情况,这方面没人比您更合适。”

  这时,埃莱妮上前一步,递过另一份文件:“伯爵大人,这是您的年金明细。根据贵族基金部的规定,您的年金是每年三千德拉克马,每年年初由基金会统一发放,直接存入您在国家银行的账户,您到时候凭这份文件和身份证明就能支取。这笔年金足以支撑您的家庭生活,包括雇佣仆人、购买衣物和参加社交活动。”

  阿基利斯瞪大了眼睛,三千德拉克马,这是他过去十年都赚不到的钱。

  他下意识地问道:“埃莱妮女士,这笔年金是终身的吗?如果我以后不再担任官职,年金还会发放吗?”

  “是的,年金是终身的,无论您是否担任官职,只要您的爵位还在,每年都能领取。”埃莱妮笑着解释,“不过您要记得,爵位是不可世袭的,您的儿子不能继承您的伯爵爵位,也不能继承您的年金。但国王特别批准,您的儿子如果愿意参军,皇家陆军学院会优先录取他,这是对您功绩的额外奖励。”

  “不能世袭?”阿基利斯愣了一下,他在普鲁士时,看到贵族的儿子生来就是贵族,没想到希腊的体系完全不同,“那我的儿子以后想成为贵族,只能靠他自己的功绩吗?”

  “没错。”埃莱妮点头,“新希腊的贵族体系,看重的是个人功绩,不是血统。您的儿子如果能像您一样,在军队或政府中表现突出,同样有机会获得爵位。当然由于您的贡献,未来您的儿子继承爵位所需的贡献相比您来说小得多。”

  阿基利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虽然还没完全适应贵族的身份,却清楚国王给了他前所未有的机会。

  离开宫廷后,阿基利斯回到部队的军营。

  士兵们看到他,纷纷围了上来,以前大家都叫他“伯罗奔尼撒的阿基利斯”,现在却都恭敬地喊伯爵大人。

  他的老战友兼同乡帕诺斯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胳膊:“伯爵大人,你现在可是贵族了,以后咱们见面,是不是得行大礼?我个乡巴佬可不会这个,伯爵大人,你可得教教我。”

  阿基利斯笑了一下,拉着帕诺斯的手:“帕诺斯,别跟我来这套。我最讨厌那样的人。我还是以前的阿基利斯,只是多了个头衔而已,你们要是还把我当兄弟,就还叫我阿基利斯。”

  帕诺斯笑着说:“行,那我们私下里还叫你阿基利斯,在正式场合再叫你伯爵大人。不过说真的,你能有今天,我们都替你高兴。你看,连农民的儿子都能当伯爵,这说明咱们希腊真的不一样了。”

  阿基利斯看向军营外的雅典城,阳光洒在白色的房屋上,远处的雅典卫城清晰可见。他摸了摸胸前的勋章,心里突然踏实了。

  虽然他还没完全适应伯爵的身份,但他知道,自己要做的,就是像国王说的那样,继续为希腊效力,让更多像他一样的平民,都能有机会靠功绩赢得荣耀。

第144章 深化军事改革(一)

  1873年希腊与奥斯曼的战争结束后,雅典陆军总部的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气氛。

  胜利的喜悦尚未完全消散,关于军队建设的争论已悄然升温。

  希腊陆军自独立后便师从德国,从总参谋部制度到战术操典,几乎全盘照搬,可这场战争却暴露了一个致命问题:德国的军事体系,与巴尔干的战场现实,存在着难以调和的鸿沟。

  康斯坦丁的判断没错,在这个年代,德国人的陆军确实是欧陆翘楚,希腊也确实应该向德军学习。

  但是德军作战的环境和巴尔干完全不同,像希腊这般照搬,颇有种消化不良的感觉。

  德国的军事理念,被世人称为“战争的科学家”,其核心是追求在决定性会战中彻底摧毁敌军主力。

  为实现这一目标,德国建立了精密的总参谋部制度,像调试钟表般规划战争的每一个环节。

  铁路运输的时刻表精确到分钟,部队动员的流程细化到每个营的集结地点,补给线的铺设更是提前数月便制定好方案;大规模义务兵役制确保了充足的兵源,即便在惨烈的消耗战中,也能不断补充兵力;战术上强调线式战术与纪律至上,士兵以密集阵型在开阔地带展开,通过火力齐射与刺刀冲锋压制敌人,在德国的军事体系里,士兵更像是一台庞大机器中可替换的“齿轮”,服从与执行是第一准则。

  自军事改革后,希腊陆军的军官们大多曾赴德留学或接受德式训练,对德军体系有着极高崇拜。

  阿基利斯便是其中之一,他在柏林军事学院时,曾亲眼目睹德国军队在色当战役中如何凭借这套体系击溃法军,那时的他,也曾坚信这套体系是赢得战争的唯一路径。

  可巴尔干的战场,却与普鲁士熟悉的中欧平原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开阔的大平原,取而代之的是纵横交错的山地、深邃的峡谷与破碎的海岸线,军队哪怕只推进十公里,都可能要翻越数座陡峭的山岭;敌人也并非整齐划一的正规军,除了奥斯曼的常备部队,还有神出鬼没的巴什巴祖克非正规军。

  这些人熟悉每一条山间小路,擅长在密林与岩石后发动突袭,打完就走;还有依托村庄与要塞防守的地方武装,以及未来可能面对的保加利亚游击队,他们不遵循任何交战规则,却对当地社群有着极强的掌控力。

  在巴尔干,战争从不是一场决定性的总决战,而是由无数场小规模遭遇战、山地突袭、要塞攻防与漫长的反游击战组成,军队的后勤线拉得漫长而脆弱,一场山洪、一段被破坏的山路,都可能让前线士兵陷入断粮的困境。

  正是这种现实,让希腊陆军在战争中屡屡碰壁。

  后勤率先崩溃,普鲁士式的大军对补给要求极高,可当希腊军队向马其顿内陆推进时,铁路尚未修通,只能依靠骡马队运输物资,这些骡马在陡峭的山路上行走缓慢,还时常遭遇游击队的袭击,且希腊的骡马大多需要进口,成本极高。

  阿基利斯的独立团,曾有过三天需要靠野果和雨水充饥的经历,他后来在回忆录中写道:“普鲁士的参谋部能算出一支军队每天需要多少面包,却算不出巴尔干的山路能让骡马队延迟几天。”

  虽然希腊有着大修基建的准备,可以通过提升基建水平,解决军队在国内的补给问题。

  但是希腊会修铁路,不代表巴尔干的其他动物朋友们会修。

  在可预见的未来中,巴尔干地区除了希腊以外,基建水平普遍较低,未来希腊需要建立专业的后勤保障部队,才能满足战场需求。

  除此之外,战术僵化的问题同样突出,希腊的连排级军官大多只学会了机械执行普鲁士操典,面对奥斯曼军在山地的散兵骚扰和伏击时,反应迟钝。

  虽然希腊有关于散兵战术的研究,但是大多数的军官依旧还是采取密集阵型,用线列作战。

  “他们像在柏林的训练场一样,等着敌人排成线列与我们对射,可巴尔干的敌人从不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阿基利斯后来对同僚抱怨道。

  就连士兵的装备也水土不服,厚重的军装在巴尔干的夏季闷热难耐,士兵们穿着它在山路上行军,常常中暑;为平原作战设计的克虏伯大炮,在山地中难以机动,往往需要十几个人才能将一门炮推上山坡,等炮架设好,敌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们的士兵背着四十公斤的装备,在找不到路的山里跟着地图爬行,而敌人的轻装游击队,像山羊一样从山顶向我们扔石头、打冷枪。我们一个连追了一天,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却累垮了半个连。”阿基利斯在战后的报告中这样写道。

  虽然凭借着希腊士兵英勇的作战精神和巴尔干大区的优秀匹配机制赢得了战争。

  可这些问题不仅存在,甚至愈演愈烈,最终在战后军事会议上爆发。

  会议在雅典“旧王宫”东侧的“大军官厅”举行。目的是为接下来的军队建设寻找到新的方向。

  会议当天,雅典陆军总部的会议室里坐满了军官,国防大臣帕纳吉·科斯塔斯,他是一位坚定的普鲁士派,率先发言:“先生们,这场战争的胜利,证明了普鲁士军事体系的优越性。我们之所以在部分战役中遭遇困难,并非体系本身的问题,而是训练不足、执行不到位导致的。只要我们进一步强化总参谋部的职能,严格按照操典训练士兵,未来的战争中,我们必将所向披靡。”

  坐在他身旁的新任普鲁士军事顾问冯·德·戈尔茨上校连连点头,接过话头:“科斯塔斯将军说得对。普鲁士的军事体系,是经过无数场战争验证的真理。我在柏林时,毛奇元帅常说,‘纪律与精确,是胜利的基石’。你们的问题,在于对这套体系的理解还不够深刻,执行还不够彻底。只要我们的参谋军官能像在柏林课堂上教的那样,更精确地计算行军表、更严格地执行补给纪律,一切困难都能克服。”

  陆军参谋长亚历山德罗斯·马夫罗科扎托斯,他是独立战争遗老的后代,说道:“戈尔茨上校说得没错,我在柏林时,亲眼见过德军如何靠纪律赢得胜利。我们不能因为一点小困难就怀疑体系,而是要更努力地学习和执行。”

  还有几位师长也纷纷发言,有的说“散兵战术太混乱,不符合纪律要求”,有的说“大炮虽然笨重,但只要多训练士兵,就能提高架设速度”,会议室里一时间充满了对普鲁士体系的推崇,仿佛只要坚持下去,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阿基利斯坐在会议室的角落,始终保持沉默。他穿着崭新的伯爵礼服,胸前的勋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可他的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想起自己在柏林军事学院的日子,想起在毛奇伯爵参谋部见习时看到的精密计划,也想起在马其顿山谷中经历的混乱与绝望,那些被饿死的士兵、被伏击的侦察队、卡在山路上的大炮,像一幅幅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知道,这些人谈论的不是战争,而是他们想象中的“普鲁士式演习”。此次虽胜,若不改变,下次败的便是希腊。

  “诸君,且听我一言。”

  就在戈尔茨上校准备继续阐述普鲁士体系的优越性时,阿基利斯突然站起身,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这位年轻的伯爵,不仅是希腊陆军的战斗英雄,还曾在毛奇的参谋部见习,得到过元帅的亲自嘉奖。他的话,没人敢轻易忽视。

  “我曾在柏林陆军学院学习两年,也曾在毛奇伯爵的参谋部担任见习军官,我对普鲁士军事体系的崇敬,不亚于在座的任何一位。”他的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正因我了解它,我才深知它的核心前提。它是一台为中欧平原、发达铁路网和同质化敌人设计的机器。它要求战场是棋盘,敌人是另一颗棋子,可巴尔干,不是棋盘。”

  戈尔茨上校皱起眉头:“阿基利斯伯爵,你是说普鲁士的体系不适用于巴尔干?”

  “我是说,我们不能生搬硬套。”阿基利斯走到会议室中央,手指指向墙上挂着的巴尔干地图,“这里没有平原,只有破碎的山地;没有发达的铁路,只有崎岖的小路;我们的敌人不是另一个普鲁士参谋部,而是熟悉每一道山脊的游击队、土匪和狂热分子。”

  “巴尔干不是中欧,这里的基础设施建设远逊色于德法边境。”阿基利斯接着说道,“希腊会修大量的铁路,可是希腊的敌人们不会,巴尔干的环境决定了德军的作战体系不能够在这里复刻!”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我们最大的错误,不是‘师法不彻底’,而是‘应用不思考’。我们试图用一门攻城锤去打一场山地游击战。在马其顿,我们需要的不是更多永远卡在山路上的克虏伯大炮,而是更多像山羊一样敏捷的轻步兵;不是更复杂的铁路时刻表,那里根本没有铁路,而是更可靠的骡马队和能收买线人的情报官;不是厚重的普鲁士军装,而是轻便透气的山地制服;不是只会执行操典的军官,而是能根据地形灵活应变的指挥官!”

  “阿基利斯伯爵,你这是在否定国王的旨意!”国防大臣科斯塔斯脸色铁青,“没有纪律和统一的战术,军队只会变成一盘散沙!更何况向普鲁士学习是国王的命令!”

  康斯坦丁抬手阻止了科斯塔斯,目光示意阿基利斯继续。

  “我没有否定普鲁士体系,我只是在说,我们需要的不是一支更大的普鲁士军队,而是一支拥有普鲁士大脑和参谋体系,但长着巴尔干身躯和四肢的军队。”阿基利斯转过身,面对科斯塔斯,“我们需要普鲁士的总参谋部来规划全局,需要普鲁士的训练方法来提升士兵素质,但我们更需要适合巴尔干的战术、后勤和情报体系。我们需要一场希腊式的军事改革,而不是一场在希腊进行的普鲁士军事演习。”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随后爆发出激烈的争论。

  戈尔茨上校脸色尴尬,他没想到阿基利斯会从普鲁士体系内部提出批判,他无法再用“你不懂普鲁士军事”来反驳这位得到过毛奇元帅称赞的“军中明星”,只能反复强调“原则的普适性”:“伯爵先生,军事原则是不分地形的,精确与纪律,在任何战场都适用。”

  “可原则不能当饭吃,上校先生。”阿基利斯回应道,“我的士兵在马其顿三天没吃饭,他们的纪律再好,也无法在饥饿中冲锋。我们的情报官拿着地图找不到路,再精确的计划也只是一张废纸。这次是因为敌人太过愚蠢而取胜,那下一次呢?难道我们的每一场战争都需要大理石王的庇护?每一次作战都要祈祷对面是个饭桶?”

  康斯坦丁在座位上暗自沉思:阿基利斯的话如警钟敲醒了他。

  这场胜利本是奥斯曼失误与俄国助力促成,绝非希腊陆军已达欧洲列强水准。此前他以为军队足以比肩强国的想法,此刻看来竟有些不切实际,若不及时调整,下次战争便可能陷入被动。

  会议最终没有达成共识,但阿基利斯的观点却没有被简单斥责。

  他曾在普鲁士留学、在毛奇参谋部见习的背景,让他的批判极具分量,没人能轻易忽视。

  休会后,军官们陆续离开,阿基利斯正准备跟着众人走出会议室,却听到康斯坦丁一世的声音:“阿基利斯,随我去书房,关于你说的陆军改革,我还有些事要问你。”

第145章 深化军事改革(二)

  在书房里,阿基利斯身着笔挺的伯爵礼服,胸前的军事勋章在光线下泛着微光,他坐在桌前,等待着国王开口。

  会议结束后被单独留下的时刻,他知道将决定希腊陆军未来的走向。

  康斯坦丁没有多余的寒暄,他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马其顿西部的品都斯山脉上,那里标注着几处蓝色的小旗,是战争中希腊军队因地形受阻的地点。

  “伯爵,今天会议上你说的话,我仔细想了。我们赢了奥斯曼,但赢的侥幸。士兵饿着肚子冲锋,大炮卡在山路上,侦察兵找不到游击队的踪迹,这些不是执行不到位,是我们的军队根本不适合巴尔干的战场。”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阿基利斯,眼神里带着务实的审视,“你提到的山地猎兵,我想听听你的具体方案,它该怎么帮我们解决这些问题。”

  阿基利斯微微欠身,走到地图另一侧,在他开口前,有必要先说明山地猎兵这一兵种的特性。

  这并非阿基利斯凭空创造,而是基于欧洲山地作战经验与巴尔干地形结合的兵种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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