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地猎兵起源于欧洲阿尔卑斯山区国家,核心特点是轻量化、高机动性,擅长在复杂山地环境中执行侦察、突袭、敌后破袭任务,区别于传统重装步兵依赖平原与铁路的作战模式,更注重士兵对地形的适应力、单兵作战能力与小队协作效率,恰好契合巴尔干多山地、少基建的战场需求。
阿基利斯微微向前倾身,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明显的试探:“陛下,请恕我直言。我们并非要抛弃普鲁士的智慧。毕竟毛奇元帅的参谋部体系,确实教会我们怎么规划大规模作战。只是我们需要打造一把更适合在我们这片石头山里使用的军刀。”
他知道,这番话在那些留德归来的同僚听来,近乎异端邪说,他们崇拜的是数学般的精确行军表,是线列冲锋的纪律,而非山民的“土法子”。
康斯坦丁没有立刻表态,只是抬手示意他继续说。
他用炭笔在地图上的品都斯山脉处画了一个圈,开始阐述战术层面的价值:“首先在战术上,他们是巴尔干战场的‘手术刀’,精准且致命。第一,他们能征服复杂地形。品都斯山脉和巴尔干山脉有很多地方,我军的正规部队带大炮根本爬不上去,但山地猎兵经过攀岩、索降训练,能沿着悬崖峭壁走那些‘绝路’。比如去年奥斯曼在山顶建的补给站,咱们大部队攻了三次都没拿下,要是有山地猎兵,他们能夜里从悬崖爬上去,黎明突然袭击,毁掉补给站再撤出来。”
康斯坦丁的目光跟着炭笔移动,手指轻轻敲了敲地图上的补给站标记,低声问道:“他们能在山里待多久?会不会像之前的侦察兵一样,迷路或者断粮?”
“不会,陛下,因为他们能深入敌后收集情报,还能在山里长期生存。”
阿基利斯立刻回应,语气里带着对这支部队的信心,“山地猎兵是以小队为单位行动,每个小队里都有熟悉山地的当地人,他们知道哪里有水、哪里有野菜,能在敌后待上十天半个月。更重要的是,他们能摸清楚敌人的部署。比如奥斯曼的部队藏在哪个山谷、补给队什么时候会经过哪条路、当地的部落是帮我们还是帮敌人。这些情报对总参谋部太重要了,之前我们就是因为摸不清敌人的情况,才总被游击队伏击。有了山地猎兵,我们就能提前知道敌人的动向,不再被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他们擅长打心理战。去年我们的补给队被游击队袭击后,士兵们都怕进山。山地猎兵就能反过来让敌人害怕,他们可以悄悄摸进敌人的营地,狙杀哨兵或者军官,再留下我们的标记;或者毁掉敌人的水源,让他们在山里找不到水喝。这样做,一是可以打击敌军的指挥链,造成混乱,二是可以对敌军造成心理压力,打击士气。”
“而且山地猎兵经过专业训练,在复杂的山地作战能力远强于那些临时组建的山民游击队。”他补充道,“就算在山中相遇,也可以轻易击败那些游击队。”
康斯坦丁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心理战确实重要,之前我们只想着正面打赢,却忽略了怎么打垮敌人的士气。这支部队还有什么用?”
“陛下,在战略层面上,这支部队可以成为我军在和平时期的对外力量。”阿基利斯的炭笔移到了希腊与奥斯曼的边境线上,“巴尔干有很多偏远的山谷、隘口,这些地方对我们很重要。比如控制了韦莱斯隘口,我们就能随时进入马其顿腹地。但要是为了这么一个小地方派大部队去,很容易引发全面战争,政治代价太大。可派一个连的山地猎兵去就不一样了,他们可以以‘巡逻’的名义驻扎在那里,挑起边境冲突,修个小要塞,既能守住隘口,又不会让事情闹大。要是奥斯曼的小股部队来抢,他们能打退;要是奥斯曼想派大部队,我们也有时间提前准备。用最小的代价,守住最关键的地方,这就是山地猎兵的战略价值。
康斯坦丁看着地图上的边境线,脑海里闪过穿越前了解的“低成本扩张”思路,觉得阿基利斯的话很有道理。
“你说得对,这支小部队能解决我们很多大问题。”
阿基利斯见国王认可,继续往下说:“既然明确了他们的核心作用,那具体的组建方案就更清晰了。首先是兵源,我计划从希腊本土的山区招募士兵,比如伊庇鲁斯的牧羊人、色萨利的猎人、伯罗奔尼撒的山民。这些人从小在山里长大,知道怎么辨别方向、怎么在陡峭的山坡上行走、怎么靠野菜和泉水生存。这些能力是在柏林陆军学院学不会的,却是山地作战最需要的。我们不用教他们站队列、走正步,而是教他们怎么用枪支精准射击、怎么用绳索攀岩、怎么在树林里隐藏自己。”
“军官呢?”康斯坦丁追问,他知道一支军队的灵魂在军官,“总不能让牧羊人直接当军官。”
“军官要从一线老兵里选。”阿基利斯立刻回应,炭笔指向地图上希腊军队的驻地标记,“我要找那些在马其顿战场上跟游击队交过手的连长、排长,他们知道敌人怎么打,知道怎么在山里灵活应变,而不是只会背诵普鲁士操典的学院派。比如第 3步兵师的帕诺斯上尉,他曾带着一个排在山里追了游击队三天,最后靠熟悉地形绕到敌人前面,缴获了他们的补给,这样的军官,才能带好山地猎兵。”
康斯坦丁点点头,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没有打断,示意他继续说装备的部分。
“装备必须轻量化。”阿基利斯的炭笔落在地图旁的空白处,画出一支短枪和一套短款制服,“现在士兵穿的普鲁士蓝制服太厚,在巴尔干的夏天能闷出热病,我们要换成土黄色的轻便制服,布料透气,颜色还能跟山地的岩石、泥土融为一体。武器方面,放弃长步枪,为山地猎兵专门制造短枪,方便在树林里穿梭;每人再配一把开山刀,既能砍树开路,又能在近距离格斗时用;还要带绳索和登山镐,遇到悬崖峭壁能爬过去。”
接下来是编制,阿基利斯的语气带着请示的意味:“编制上,我想先从小规模开始。先组建一个连,大概 120人,分成 10个小队,每个小队 12人,派到马其顿边境去训练和实战。如果效果好,再扩编成营,最后变成一个山地团。这样循序渐进,既不会打乱现有的军队体系,也能及时调整问题。”
康斯坦丁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猎兵剪影上,脑海里闪过穿越前见过的特种部队雏形。
那些小规模、高机动的部队在复杂地形中往往能发挥奇效。
他没有给出具体的编制数字,只是给出方向:“小规模试错是对的,不用一开始就搞大动作。你可以先挑人、挑装备,需要的经费和权限,我会让财政部和国防部配合你。”
阿基利斯心中一松,国王的支持比他预想的更干脆。
他继续说道:“除了山地猎兵,全军的改革也得跟上,不然只有一支特种部队,也改变不了整体的问题。”
“你想怎么改?”康斯坦丁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却没有喝,专注地听着。
“先改总参谋部。”阿基利斯走到地图前,指着标注着“总参谋部”的位置,“现在的参谋部只会按普鲁士的方法算行军表、做补给计划,却不懂巴尔干的地形。我想在参谋部里设一个‘山地作战科’,专门研究山地战的战术、后勤和情报,让参谋军官们去马其顿山区实地考察,不是只在办公室里看地图。然后把山地猎兵的实战经验写成手册,发给边境的部队,让他们也学怎么在山里打仗,比如怎么设埋伏、怎么找水源、怎么跟当地人打交道。”
康斯坦丁放下咖啡杯,觉得这个思路可行:“参谋部必须要注重实用价值,不能再纸上谈兵。你提的‘山地作战科’可以先建立一个框架,至于手册,让一线军官参与编写,他们的经验比参谋更有用。另外,军官的培养也得改,我们不能只培养会打平原战的军官。”
阿基利斯立刻明白了国王的意思:“陛下是说,在陆军学院里加山地作战的课程?”
“不是加一门课,是开一个专业。”康斯坦丁纠正道,他基于穿越前的教育体系记忆,知道专业培养比零散课程更有效,“在陆军学院里设‘山地步兵专业’,从学员里选那些愿意去山地服役的,专门教他们山地战的战术、装备使用和地形分析。以后边境部队的军官,优先从这个专业里选。这样才能从根上解决军官不懂山地战的问题。”
阿基利斯眼睛一亮,这个想法比他之前的“短期培训”更彻底:“陛下说得对,专业培养才能出真正懂山地战的军官。我会跟陆军学院的院长沟通,尽快拿出专业的课程方案。比如第一年学基础战术,第二年去马其顿山区实地训练,第三年到山地猎兵部队实习。”
康斯坦丁点点头,没有具体干预课程设置,只是强调:“让学院自己去细化,你盯着方向就行,别管太细,给他们发挥的空间。”
话题接着转向大部队的装备和战术调整。阿基利斯说:“现有部队的装备也得改,不用全部换成山地猎兵的装备,但要轻量化,比如减少每个营的大炮数量;士兵的背包减轻重量,只带必要的口粮和弹药。战术上,放弃大规模的线列冲锋,改成‘散兵线’推进,让士兵利用地形掩护自己,减少伤亡。这些都是从对奥斯曼的战争的经验里总结出来的,适合巴尔干的战场。”
康斯坦丁听着,忽然想起“后勤是战争的生命线”,他意识到阿基利斯的方案里,后勤和工兵的部分还不够具体。
于是他开口,给出自己的方向:“你说的这些都有一定道理,但有两个问题没解决,后勤和工兵。我们的后勤不能再靠临时征调的民夫,他们没有战斗力,遇到袭击就溃散;工兵也不能只修防御工事,他们得能在山里开路、架桥,还得能打。”
阿基利斯停下手里的笔,他之前想的是组建大量轻步兵,从而减小后勤压力,没想到国王更近一步,干脆直接组建专门的后勤部队:“陛下的意思是,组建专业的后勤部队和战斗工兵?”
“是这个方向。”康斯坦丁没有说具体叫什么部队、配什么装备,只是基于记忆提出需求,“后勤部队得是军事化的,他们是士兵,而不是民夫。他们要会用武器自卫,会修临时的补给站,会照顾伤员。工兵得能在山里修路,能在河流上架浮桥,还能在敌人的要塞上装炸药。简单说,后勤要能跟着部队走,工兵要能帮部队开路。”
阿基利斯立刻领会了:“陛下放心,我会把这两部分加进改革方案里。后勤方面,从现有部队里抽调士兵,组建后勤支援连,每个师配一个,负责运输、补给和医疗;工兵方面,成立战斗工兵营,配筑路机械、浮桥设备和炸药,既能支援进攻,又能掩护撤退。这些部队的训练,也会参考山地猎兵的经验,适应巴尔干的地形。”
康斯坦丁看着阿基利斯,满意地点点头:“你能想到这些就好。改革不是一蹴而就的,先把山地猎兵建起来,再改参谋部、陆军学院,最后落实后勤和工兵,一步一步来,别着急。需要什么支持,直接找我,我来协调国防部和财政部。”
阿基利斯躬身行礼,语气带着感激:“谢陛下信任。我一定尽快拿出详细的方案,半年内让山地猎兵形成战斗力,不辜负陛下的期望。”
康斯坦丁摆摆手,示意他起身:“不用谢我,你是在为希腊做事。记住,改革的核心是适合,不是照搬。我们要的是一支能在巴尔干打赢仗的军队,不是一支看起来像普鲁士军队的军队。”
第146章 文官制度
雅典王宫西侧的首相官邸书房里,绿罩台灯的光线勉强驱散角落的昏暗。阿列克谢首相将手肘撑在堆满公文的桌面上,指尖轻轻拂过一本深蓝色封皮的邮集。
这是他唯一的慰藉,三个月来第一次有机会翻开。
邮集里夹着的英国维多利亚时期邮票,每一枚都被压得平整,边角没有丝毫磨损,红色的便士邮票、蓝色的半便士邮票按年份整齐排列,像是一片微型的秩序天地。
可现在,公文堆里的紧急报告压得他连和家人共进晚餐的时间都没有。
他轻轻叹了口气,刚想抽出另一页邮集,书房门就被轻轻敲响。
“进。”阿列克谢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他将邮集轻轻合上,推到公文堆旁。
那片小小的秩序天地,终究还是要让位于现实的混乱。
私人秘书西奥多罗斯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一份厚厚的文件,纸张边缘被他的手指捏得发皱。
他的脸色比窗外的夜色还白,进门时甚至差点撞到门框,声音发颤:“首相大人,很抱歉……实在是紧急。审计委员会刚送来的报告,关于……关于色雷斯军马采购案的,他们说……必须您今晚就看。”
阿列克谢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封皮上“紧急”两个字用红墨水写着,格外刺眼。他伸出手,指尖刚碰到文件,就感觉沉甸甸的,这种重量,他太熟悉了,每次有重大丑闻,送来的报告都是这样的分量。
他沉默了几秒,接过报告,慢慢翻开,西奥多罗斯站在一旁,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第一页的内容就让阿列克谢开始恼怒了。
陆军部后勤局上个月以“紧急巩固色雷斯新领土治安”为由,向一家名为“泛巴尔干牧业公司”的企业订购了两千匹军马,支付了三十万德拉克马。
他记得当时后勤局的副局长佩特罗斯拿着申请来找他签字,说“色雷斯的游击队频繁袭扰,没有足够的军马,巡逻队根本追不上”,他当时想着新领土要加紧接收,没多想就签了字。
他当时还给佩特罗斯开了快车道,方便希腊掌控新领土。
可报告里写着,审计委员会的人上周去色雷斯接收军马时,看到的根本不是什么“优质骏马”。
阿列克谢的手指划过那几行字,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现场仅清点出八百七十匹驮马,其中三百余匹存在明显伤病,或腿瘸、或眼盲,部分马匹甚至无法承受马鞍重量。经当地兽医鉴定,这批马匹平均年龄超过十岁,已属退役耕马范畴,市价每匹不超过五十德拉克马,八百七十匹总计不超过四万三千五百德拉克马。”
“四万三千五百……”阿列克谢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他们花了三十万,买了一堆连耕活都干不动的老马来当军马?”
西奥多罗斯点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审计的人还查了那家‘泛巴尔干牧业公司’,注册地址在雅典的一条小巷里,根本没有实体办公室,负责人的名字也是假的。后来顺着资金流向查,发现有十五万德拉克马转到了巴黎的一家银行账户,账户持有人……是佩特罗斯副局长妻子的弟弟。”
阿列克谢猛地将报告拍在桌上,桌面上的墨水瓶都震得晃了晃,墨水溅出几滴在公文纸上。
“又是这样!”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又很快压下去,像是怕被外面的人听到,“之前铁路建设延期,查出来是承包商和交通部的人合伙虚报工程量;上个月财政部说税收收不上来,结果是地方税务官和商人勾结,把税钱私分了……现在连军马采购都敢这么贪!”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两步,绿罩台灯的光线跟着他移动,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他想起三个月前去色雷斯视察,看到边境巡逻队的士兵骑着瘦得露骨的马,有的士兵甚至要靠步行巡逻,当时佩特罗斯还跟他说“军马马上就到,正在路上”,现在看来,那些士兵等的“军马”,就是这些老弱病残的驮马。
“首相大人,审计委员会的人说,他们还发现后勤局这半年来,类似的‘紧急采购’还有三起,涉及帐篷、武器保养油,都是高价买劣质货。”西奥多罗斯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说了出来,“他们怕直接得罪陆军部,所以这份报告是偷偷送过来的,还请您……千万不要泄露是他们查的。”
阿列克谢停下脚步,看着西奥多罗斯紧张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无力感。
审计的人怕得罪陆军部,陆军部的人靠关系上位,办事的人只想着捞钱,整个官僚体系像是一堆蛀空的木头,外表看着完整,稍微一碰就可能散架。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点窗户,夜里的凉风灌进来,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西奥多罗斯,你跟着我多久了?”阿列克谢忽然问道,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雅典卫城轮廓上。
“大概...五年了。”西奥多罗斯愣了一下,赶紧回答。
“这五年里,你见过多少靠关系进来的官员?”阿列克谢又问,声音平静了些,却带着一丝沉重,“就说去年,议会的一个议员,把他连法语都说不流利的侄子塞进了外交部,结果那小子在和法国使节会谈时,把‘贸易协定’说成了‘领土协定’,差点闹出外交纠纷。还有北边防军的补给官,是前首相的远房亲戚,把本该买粮食的钱拿去买了雅典城郊的庄园,士兵们饿了三天,最后还是当地农民送了些面包才撑过去。”
西奥多罗斯低下头,小声说:“大人,这种事……太多了。现在想当官,要么有贵族亲戚,要么给政党捐钱,谁还看本事啊?之前财政部招文书,有个雅典大学毕业的学生来考,明明考了第一,结果最后录取的是财政大臣的外甥,那外甥连数都算不明白。”
“这就是问题所在。”阿列克谢转过身,目光坚定了些,“我们用现代化的军队打败了奥斯曼,光复了大量领土,可我们用来管理这些新领土的,还是奥斯曼时代的那套官僚体系,靠恩庇、靠关系、靠分赃。官员们把官职当成战利品,任期里只想捞够钱,根本不管国家会不会垮。这样下去,别说守住新领土,希腊本土迟早会被这群蛀虫掏空。”
他走到书桌前,重新拿起那份审计报告,手指在“三十万德拉克马”那几个字上划过:“这三十万,够给色雷斯的巡逻队买五千支步枪,够修二十里的公路,够让边境的农民种两季的粮食。可现在,变成了佩特罗斯和他小舅子在巴黎的别墅、马车,变成了那些老弱的驮马。”
西奥多罗斯抬起头,看着阿列克谢的背影,犹豫着说:“大人,您难道想……整顿这些人?可他们背后都是贵族和政党,在刚独立的时候,卡波季斯第亚斯首相想查贪腐,结果贵族们联合起来,在议会弹劾他,最后他只能辞职。您要是动他们,恐怕……”
“我知道会得罪人。”阿列克谢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但不整顿,就是慢性死亡。今晚这份报告,就是警钟。我明天要去见国王,必须推动改革,不是小修小补,是彻底的文官革命。”
西奥多罗斯吓了一跳:“文官革命?大人,您想怎么改?”
“首先,当官不能再靠关系,得靠考试。”阿列克谢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从英国带回来的《文官制度法案》,那是 1854年英国颁布的,他之前一直没敢拿出来,“我们要设全国性的文官考试,分行政、财政、司法三类,不管是贵族子弟还是平民,都得考试,考得上才能当官。这样才能把那些只会捞钱的草包赶出去,让真正有本事的人进来。”
“然后,官员不能再跟着政党换。”他继续说,手指在书页上划过,“现在内阁一换,官员全换,新官上来又要重新学,政策根本没发延续。以后文官要终身任职,不随内阁变动,他们忠于的是国家,不是某个政党。这样政府才能稳定,政策才能落地。”
西奥多罗斯皱着眉:“可终身任职,万一官员偷懒怎么办?还有,现在官员的薪水本来就不高,要是不让他们捞钱,谁还愿意干啊?”
“所以要搞绩效考评和高薪养廉。”阿列克谢早就想过这些问题,“每年对文官考核一次,看他们办了多少事、有没有贪腐、百姓满不满意,考得好的晋升,考得差的降职,不合格的直接开除。薪水要提高,至少比现在高五成,再配套养老金,干满二十年,退休后能拿一半薪水的养老金,要是贪腐被查,养老金就全没了。这样一来,官员们犯不着为了一点小钱冒险,也有动力好好做事。”
西奥多罗斯还是担心:“大人,这些改革要花很多钱吧?现在国库本来就紧张,提高薪水、设考试、建考核体系,都需要钱。还有贵族们,他们肯定不会同意,考试制度断了他们子弟的当官路,高薪养廉又断了他们捞钱的路,他们会拼命反对的。”
“钱的问题,我会和国王商量,从战争赔款里划出一部分作为改革基金。”阿列克谢说,“至于贵族,只能慢慢说服,或者先试点。比如先从财政部和内政部开始,这两个部门贪腐最严重,先搞考试和绩效,做出效果来,再推广到其他部门。只要能让百姓看到好处,能让国家运转得更顺畅,贵族们的反对就会弱一些。”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东方泛起一点鱼肚白。
“你去准备一下,明天早上八点,我要去王宫觐见国王。把英国的那本文官法案、还有近几年的贪腐案例整理出来,越详细越好。另外,让审计委员会的人再查一下后勤局其他的采购案,多找些证据,这样跟国王说的时候,更有说服力。”
西奥多罗斯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大人,您昨晚一整夜没睡,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
“不用了。”阿列克谢摆摆手,重新拿起那份审计报告,“我再看看这份报告,心里有数,明天跟国王说的时候才能更笃定。你去吧,注意保密,别让外面的人知道我们要动文官体系。”
西奥多罗斯走后,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绿罩台灯的光晕笼罩着书桌。阿列克谢一页页翻着审计报告,每一页都记录着官僚体系的腐朽。
有官员把军靴的采购价报高三倍,有官员把医疗物资卖给黑市,有官员在新领土丈量土地时,把好地分给自己的亲戚。
他合上报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里清楚,明天的觐见不会轻松。
国王虽然务实,但也需要权衡贵族和议会的态度;而那些靠钱上位的官员,一旦知道改革,肯定会联合起来反对。
但他没有退路,就像报告里写的,那八百七十匹老弱驮马,不仅是贪腐的证据,更是希腊未来的隐患。
第二天早上八点,阿列克谢准时出现在王宫书房。
康斯坦丁一世刚看完早报,看到他手里的文件,就知道事情不简单,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阿列克谢。看你的样子,昨晚没睡好,是审计委员会的报告有问题?”
阿列克谢坐下,将审计报告和整理好的贪腐案例放在国王面前:“陛下,色雷斯军马采购案,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陆军部花了三十万德拉克马,买了八百七十匹老弱驮马,负责采购的佩特罗斯副局长,把十五万德拉克马转给了他的小舅子,在巴黎买了房产。而且这不是个案,后勤局半年来还有三起类似的贪腐,涉及的钱超过五十万德拉克马。”
康斯坦丁拿起报告,一页页翻着,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看到描述军马的段落时,眉头皱得紧紧的:“八百七十匹老弱驮马?他怎么敢的?”
“陛下,他不是敢骗您,是整个官僚体系让他有恃无恐。”阿列克谢趁机说道,“现在当官的,大多是靠关系上位,没有能力,也没有责任心。他们知道内阁会换届,知道贵族会保护他们,所以任期里只想捞钱。财政部的税收收不上来,是因为税务官和商人勾结;交通部的铁路延期,是因为承包商虚报工程量;外交部的外交失误,是因为官员连基本的外语都不会。这些问题,不是某个人的错,是体系的错。”
康斯坦丁放下报告,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你想说什么?又要整顿贪腐?之前也整顿过,抓了几个小官,根本没用,背后的人还是动不了。”
“陛下,这次不是抓几个小官,是要彻底改革文官体系。”阿列克谢说出了自己的计划,“第一,设立全国文官考试,分行政、财政、司法三类,不管出身,只看成绩,合格的才能入职。第二,文官终身任职,不随内阁变动,忠于国家和宪法。第三,每年考核,凭实绩晋升,不合格的开除。第四,提高薪水,比现在高五成,配套养老金,贪腐者取消养老金。”
康斯坦丁的手指停了下来,看着阿列克谢:“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考试制度会断了贵族子弟的当官路,终身任职会让政党失去对官员的控制,高薪养廉要花很多钱。议会的贵族、各个政党的领袖,都会反对你,甚至会反对我。”
“我知道。”阿列克谢迎着国王的目光,没有退缩,“但陛下,我们没有选择。现在新领土需要治理,军队需要补给,百姓需要安定。如果继续用这套腐朽的文官体系,用不了五年,色雷斯就会爆发叛乱,马其顿的税收会被贪光,军队会因为缺粮缺武器而失去战斗力。到时候,我们打赢奥斯曼又有什么用?”
他从包里拿出那本英国的《文官制度法案》,放在国王面前:“英国在 1854年就搞了文官改革,现在他们的官员大多是考试录用的,效率比以前高了很多,贪腐也少了。我们可以学他们,先试点,再推广。比如先从财政部开始,财政部管钱,贪腐最严重,先搞考试,把有能力的人选进来,再搞考核,把贪腐的人清出去。等财政部有了效果,再推广到内政部、外交部,这样阻力会小一些。”
康斯坦丁拿起那本法案,翻了几页,沉默了很久。他知道阿列克谢说的是对的,希腊的官僚体系已经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但改革的风险太大。
贵族们要是联合起来,议会可能会弹劾他,甚至引发政治动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