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1:重铸罗马荣光 第78节

  乔治果然立刻站起身,开始反驳这条法律:“陛下,首相大人,这绝对不可行!”

  他的声音十分激动,“《民法典》明确规定,子女对父母遗产享有平等继承权,这是我们从奥斯曼统治下独立后,引入现代法治文明的基石。绝对不能随意修改!”

  他手指着法典上的条文,字字清晰:“我们之所以能被欧洲认可为文明国家,就是因为摒弃了封建时代的长子继承制,那种制度将财富与权力集中在一人之手,让其他子女沦为附庸,是对个人权利的践踏。首相大人说要激发农业潜力,可难道要以倒退到封建制为代价?若废除平等继承,我们与那些野蛮的巴尔干小国还有什么区别?”

  乔治大臣在平日里是一位以和蔼与耐心著称的长者,鲜少有人见过他如此激动。

  议事厅里响起低声的附和,几位偏向保守的大臣微微点头。

  乔治的话戳中了希腊精英阶层的痛点,自1830年独立以来,希腊始终以“欧洲文明在东方的灯塔”自居,任何被贴上“封建倒退”标签的政策,都可能引发精英阶层的集体反对。

  阿列克谢早料到会有激烈反对,他没有急于反驳,而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他在伯罗奔尼撒考察时,逐户记录的的调查报告。

  他将报告推到乔治面前,又分发给其他大臣:“乔治大人,您看看这份关于伯罗奔尼撒农民斯皮罗斯的访谈记录。他拥有四公顷优质葡萄园,却禁止两个女儿结婚以逃避家产均分。他对我说:‘我辛苦一辈子攒下的产业,如果平分给三个孩子,每人不到一公顷半,到时候谁家都富不起来,还不如现在让两个女儿留下,等我死了再让他们结婚。’”

  他翻到报告的统计页,指着上面的红色批注:“这不是个例,报告里记录了三十七个农户,有三十户都是二十岁左右就结婚生子,平均每户有五个孩子。但与此同时,这些农户中有二十八户明确表示,最担心的就是土地被均分导致家道中落。”

  在严格执行土地均分的法国,这种事情时有发生,更有甚者甚至让女儿放弃婚姻,严重阻碍了人口增长。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去年的农业报告显示,全国小于一公顷的小农庄占比超过六成,这些农庄里,有七成农户都因为孩子多、土地少,常年处于半饥饿状态。这正是强制均分继承制直接导致的恶果。我们现行的法律,正在系统性地制造贫困。如果长期执行这项法律,在未来很可能会导致希腊的人口增长速度下降,同时人口质量也会因为贫困而降低。”

  阿列克谢走到地图前,指着伯罗奔尼撒的红色标记:“我们要的不是封建倒退,是让法律适应国家的现实。法律的意义是什么?是保障公民的福祉,是维护国家的稳定。当土地越分越碎、农户越来越穷,这样的‘平等’,到底是在保护权利,还是在制造苦难?”

  他转向乔治,语气诚恳:“您说平等继承是文明的基石,可这种‘一刀切’的强制均分,从来没问过农民想要什么。有的农民想保全农庄代代相传,有的农民愿意均分后各自谋生,我们却只给了他们一种选择。这不是平等,是剥夺。”

  “这剥夺了家庭根据自身情况选择生存方式的权力。我不是要彻底废除平等继承,更不是反对民主思想,只是想还给他们选择权:愿意均分的可以均分,想保全农庄的可以选长子继承,这才是真正尊重公民的、更成熟的文明。”

  “所以与其坐视土地再次碎片化导致民生雕敝,不如主动疏导,通过新政确保农庄的生产效率,并且给那些没得到土地的农民找到一条能够活下去的路。”

  乔治张了张嘴,想反驳“选择权利会破坏法典统一性”,却被国王的声音打断。

  康斯坦丁的权杖轻敲桌面,议事厅瞬间安静下来。

  “乔治,阿列克谢说得都有道理。”国王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们不能抱着法典的条文不放,却看着田埂上的农庄一天天变小。但你担心的法治原则也必须尊重。所以,我们不争论‘该不该改’,只讨论‘怎么改’,即如何在保障家庭选择权的同时,守住平等的底线?”

  这个问题让争论的双方都冷静下来。

  阿列克谢率先开口:“我有一个方案。将‘强制均分’改为‘默认均分’,但允许父母通过公证遗嘱指定继承方式。同时加入保障条款:选择长子继承的家庭,必须为其他子女提供公平的补偿。可以是现金,也可以是农具、牲畜等实物,补偿标准由当地法院根据农庄价值核定,确保其他子女的基本权益不受损害。”

  “当然,我们也必须将这一改变告诉农民,让他们知道自己有选择的权力。”

  看到阿列克谢做出了一些妥协,乔治心情渐缓,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他说道:“公证遗嘱能保证程序合法,这样确实能规避‘封建倒退’的指责。但法院的工作量会大增,目前各地法院的书记员不足,恐怕难以承担核定补偿标准的任务。”

  “这个问题我已经考虑过。”阿列克谢立刻回应,“可以从雅典大学法律系招募毕业生,再从公务员体系中调集一些人手。由司法部组织短期培训后派往各地,同时从财政中拨款,为基层法院增设两名书记员编制。这笔开支不大,但能保障法案落地,除此之外,还能够提供更多的就业岗位。”

  苏佐斯翻了翻财政预算表,抬头道:“这种规模的增设编制增加的开支不大,在可承受范围内。但我更关心,这个法案能给农业带来多少收益?要是农民不愿选择长子继承,我们的投入就白费了。”

  “不会白费。”阿列克谢信心十足,“大多数农民绝对会选择长子继承。比如有一位叫做约安尼斯的农民已经明确表示,若法案通过,他会立刻立遗嘱让长子继承农庄,同时给其他子女一笔现金让他们去帕特雷谋生。我在乡村考察时,至少有十位农民跟我提过类似的想法。只要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看到长子继承能让农庄越做越大,其他人自然会跟进。”

  乔治终于点头:“从法理上看,这个方案可行。但需要在法案中明确,补偿标准必须公开透明,接受民众监督,避免出现徇私舞弊的情况。”

  国王见司法大臣松口,当即拍板:“就按这个方案修改,由司法部牵头起草法案条文,下周提交议会审议。”

  继承法的争论暂告一段落,但阿列克谢显然准备了后手。

  他将一份《促进人口与土地开发法案(草案)》分发给各位大臣:“修改继承法只是第一步,要让人口真正增长,还要给无地的年轻人出路。我提议推行‘移民垦殖’计划,将全国无人耕种超过十年的荒地、边远地块收归国有,由农业部统一平整、规划后,以极低的价格承包给无法继承土地的希腊族青年。”

  他指着草案中的条款:“承包价格定为每公顷每年五德拉克马,是普通土地租金的五分之一。但有明确的约束:承包者必须在五年内完成开垦,第三年要达到最低产量标准,否则政府有权收回土地。同时为承包者提供为期三年的低息贷款,用于购买种子、农具和修建房屋。”

  苏佐斯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个计划好!无人荒地收归国有不需要成本,低息贷款能刺激青年开垦,五年后荒地变成良田,肯定能增加税收。全国荒地不少,要是能开垦一部分,每年新增的税收收益应该会很可观,足够覆盖贷款利息还有富余。”

  外交大臣西奥多罗斯却提出了尖锐的质疑。

  他放下草案,语气凝重:“首相大人的计划很精妙,但有一个致命问题。希腊是多民族国家,穆斯林、斯拉夫等少数民族也有大量无地青年。若他们也申请承包荒地,我们是否批准?批准了,他们的人口也会增长,与‘强化希腊族主体地位’的初衷相悖;不批准,就是赤裸裸的民族歧视,会引发内部动荡,还会给奥斯曼帝国干涉我们内政的借口。”

  这个问题让议事厅再次陷入沉默。毕竟前不久再塞萨洛尼基的事情就表明,希腊的民族矛盾依旧十分尖锐,一切政策都要考虑到这一点。

  几位地方大臣也纷纷附和,担心法案会激化民族矛盾。

  国王看向阿列克谢,发现他神色平静,显然早有准备。阿列克谢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圈出阿提卡、伯罗奔尼撒、色萨利三个区域:“我们不需要全面推行,而是采用‘地区试行’策略。将这份法案定为《国王敕令(试行)》,宣称因政府行政能力有限,目前只完成了这三个地区的荒地调查和规划,其他地区还在调查中,因此法案仅在这三个地区试行。”

  他顿了顿,进一步解释:“这三个地区是希腊族的高度聚居区,几乎没有少数民族。法案在这三个地区试行,受益者自然以希腊族为主。而我们的官方理由是‘行政能力不足’‘需要试点总结经验’,完全不涉及民族问题,国内外的反对者都无从下手。”

  “而且这几处地方不仅是希腊族的腹地,更是王国目前的财税与兵源核心。先让核心强健起来,未来无论是要同化周边,还是应对变局,我们都能拥有一个稳固的根基。”

  西奥多罗斯眼睛一亮:“这个策略太高明了!以‘地区’为划分标准,而非‘民族’,规避了民族歧视的指控。”

  “更重要的是进退自如。”阿列克谢补充道,“试点成功后,若想扩大范围,可以宣称‘调查完成’,将法案推广到其他希腊族聚居区;若少数民族有所反应,也可以用‘其他地区调查未完成’为由,无限期推迟推行,牢牢掌握主动权。”

  苏佐斯还有顾虑:“但‘行政能力不足’的说法,会不会让欧洲国家觉得我们政府效率低下?影响之前建立的‘现代国家’形象?”

  “不会。”西奥多罗斯笑着反驳,“欧洲各国推行改革时,都常用‘试点’的方式,这会被视为‘谨慎务实’的表现。我可以在下次外交会议上强调,希腊政府为了确保法案落地,特意先试点再推广,体现了对民众负责的态度,反而能提升我们的形象。”

  大臣们再也没有反对意见。康斯坦丁国王站起身,目光扫过议事厅里的每一个人,声音铿锵有力:“移民垦殖计划,就按‘地区试行’方案执行。由首相牵头,农业部负责荒地调查和规划,财政部负责低息贷款的发放,外交部负责应对国际舆论。三个月内完成试点地区的准备工作,明年春天正式启动。”

第184章 新时代的序幕

  1880年夏末的阳光仍带着灼人的热度,将雅典新城区的建筑工地晒得滚烫。

  午休的哨声刚响,尼科斯就抱着一个粗陶水罐,快步跑到堆着木材的角落,一屁股坐下去时,灰尘顺着粗布裤子的褶皱簌簌往下掉。他刚把水罐凑到嘴边,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斯塔夫罗斯正举着两个麦饼晃悠过来,黝黑的脸上沾着点石灰,笑起来露出两排白牙。

  “给,刚从工地外的小摊买的,还热呼着。”斯塔夫罗斯把一个麦饼塞到尼科斯手里,自己坐到他旁边,咬了一大口,饼渣掉在沾着砂浆的工靴上。“今天这太阳够狠的,照得新盖的议会大厦外墙都反光,再过半年,咱们就能在这附近喝啤酒了。”他说着指了指远处初具规模的建筑群,廊柱已经立起,能看出古希腊式的宏伟轮廓。

  尼科斯咬了口麦饼,麦香混着芝麻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他嚼着东西,含混地说:“等大厦完工,咱们说不定能被招去做内部装修,那可比现在搬石头轻松多了。”

  他顿了顿,看了眼斯塔夫罗斯,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说起来,我来雅典快一年了,你还不知道我为啥从伯罗奔尼撒跑出来吧?”

  斯塔夫罗斯挑了挑眉,咽下嘴里的饼:“之前只听你说老家是种葡萄的,难道是收成不好?”

  作为城里人,他对农村的变化并不十分关心,加上王国对于继承法的改变采取冷处理的态度,除了将改变告知农民外没做任何多余的宣传,所以斯塔夫罗斯对此并不知晓。

  “不是收成的事,是继承法改了。”尼科斯放下水罐,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我父亲有三公顷葡萄园,以前按老规矩,我和我哥还有我那几个姐姐得平分。可前年政府改了法,我父亲能自己选继承方式,他跟我哥说好了,葡萄园归我哥,但得给我一笔现金当补偿,算是公平分家产。”

  “你这么年轻,你父亲就分家了?”

  “没,我想的是,与其等到我那老父亲死了,然后被我哥赶走,不如自己出来看看,也免得把关系搞得那么僵。”尼科斯脸上带着一丝迷茫,但很快被得意取代。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包着的小皮包,打开来,里面夹着一张印刷精美的债券,“我父亲给了我两百德拉克马,我没乱花,除了来雅典的路费和安家费,剩下的一百五十德拉克马,全买了‘国民卫生与建设债券’。你看,上面印着国王的头像呢,每年有五分的利息,到期了能拿不少钱。”

  实际上,尼科斯这笔钱抵得上他一年的工钱,其他家庭分家可拿不出这么多钱来给小儿子。这一点,他得感谢他那种葡萄的老爹。

  斯塔夫罗斯凑过去看了眼债券,啧啧称奇:“可以啊尼科斯,比我强多了。我在你这个年纪,要是有这笔钱,早跑去码头的酒馆喝几轮了,然后睡死在女人的肚皮上了。不过这债券我知道,我邻居是财政部的小职员,说政府修医院、盖公厕的钱,不少都是靠卖这个债券凑的。”

  然后他又立刻提醒道:“你可得把这东西放好,别被人偷了。”

  “我也想啊,可是我在雅典又没房子,总不能把这东西放工棚吧。”

  “那倒是,不过等这批新房盖完,你可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到时候直接买下来,反正又不贵。”

  他说着指了指工地不远处的一片矮房,“你看那边,上个月刚盖好的公共厕所,免费使用,还有人每天打扫,比以前干净多了。以前工地上的人都随地大小便,一到夏天就臭得不行,还容易闹病。”

  提起这个,尼科斯立刻点头附和:“可不是嘛。我刚到雅典的时候,最惊讶的就是这公厕和公共锅炉房。锅炉房每天供应开水,只要掏一雷普塔就能打一壶,干净还不闹肚子。我老家以前喝河水,雨天过后水浑得像泥浆,我哥就是喝了脏水拉肚子,差点没挺过来。真是可惜了。”

  “你说的是以前了,现在城里好多了。”斯塔夫罗斯打断他,语气里带着本地人对家乡变化的自豪,“我小时候,雅典每两年就闹一次霍乱,我姑婆就是霍乱没的。现在政府搞‘城市卫生行动’,建了三座大医院,还有十几家诊所,每个区都有。上个月我母亲咳嗽得厉害,我带她去诊所,医生给开了药,花了五雷普塔就好了。要是在以前,只能自己瞎治。”

  作为一个城里人,斯塔夫罗斯对这些涉及到他的生活的新政十分关心。其了解程度远非尼科斯这种农村小子能比的。

  尼科斯眼睛亮了起来,往前凑了凑:“你说的是真的?那我们老家的诊所是不是也是政府建的?”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封叠得整齐的信,“我上周收到家信,我母亲说,村里来了个城里的医生,在镇上开了诊所,带了好多玻璃瓶的药。我父亲说,附近几个村的医生,都是雅典医校毕业的,政府派过去的,看病收费也不贵,农民都能负担得起。”

  “那肯定是政府的‘医疗网计划’。”斯塔夫罗斯拍了下大腿,“我那个财政部的邻居说过,政府在雅典建了中央实验室,在各大城市建医院,村里建诊所,就是要让不管是城里人还是乡下人,都能看上病。你看咱们工地,上个月也来了个医生,给每个人免费体检,还发了预防霍乱的药片,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实则不然,那些所谓的雅典高材生实际上是政府集中培养的“速成医学生”,只是回根据病症开些小药丸罢了。

  两人正聊着,不远处传来“咕咚咕咚”的喝水声。斯塔夫罗斯用下巴指了指那边,压低声音调侃道:“看那家伙,安东尼斯,一下工就往家跑,比谁都急。”尼科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个身材粗壮的工人正抱着水罐猛灌,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他咋了?家里有急事?”尼科斯好奇地问。

  “急事?”斯塔夫罗斯嗤笑一声,喷出一口烟,“他老婆的肚子又让他搞大了,都是第五个了!你瞧他那一收工就火烧屁股往家窜的样儿,说是做饭洗衣?骗鬼呢!肯定是赶着回去‘加班’呗!他们家那点工钱,养五个崽都够呛,这怂货还有心思和力气天天犁地,真是苦了他婆娘了。”

  “那他中午回去干嘛?难不成他那么快?”尼科斯挤眉弄眼,用戏谑的语气说道。

  “谁知道呢,搞不好是去买点什么吃了变久的药。”说完两人捧腹大笑。

  笑完后,斯塔夫罗斯的语气里多了点感慨,“不过也难怪,现在日子好了,不闹霍乱了,孩子也容易活下来,大家就敢多生了。我隔壁的铁匠,这两年也生了三个孩子。”

  尼科斯沉默了,他想起老家的家人们,虽然家里条件不算好,但至少能吃饱饭,还有医生看病。他喝了口凉水,轻声说:“我可不想像安东尼斯那样,一辈子困在工地上,养一群孩子,连自己的梦想都顾不上。”

  “哦?你有啥梦想?”斯塔夫罗斯来了兴致,身子往他这边靠了靠。

  尼科斯抬头望向东南方,目光像是穿过了雅典的屋顶,望向了遥远的海面。“我想去塞浦路斯。”

  他声音不大,却十分坚定,“我父亲年轻的时候去过塞浦路斯,说那里的土地比伯罗奔尼撒还肥沃,到处都是橄榄园和葡萄园,随便种点什么都能丰收。我想在那里买一小块地,自己种葡萄,酿葡萄酒,比在工地上搬石头强多了。”

  斯塔夫罗斯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塞浦路斯确实是个好地方,我表哥去过那里做生意,说那里的阳光比雅典还足,葡萄酒的味道特别醇厚。不过可惜,现在是英国人的地盘,咱们希腊人想去定居,难着呢。”

  他说着,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地凑近尼科斯,“不过我听我在外交部当文员的表哥说,前几天政府和英国谈判了,好像是关于塞浦路斯的移民问题。我表哥说,咱们政府想让英国放开限制,允许希腊人去塞浦路斯定居、买地。”

  “真的?”尼科斯猛地坐直身体,眼睛里闪着光,“那什么时候能成?”

  “不好说。”斯塔夫罗斯摊了摊手,“外交谈判的事,慢得很。但我表哥说,国王很重视这事,内阁也一直在推进。说不定过个一两年,就能有消息了,你小子还有盼头。”

  尼科斯没说话,只是重新望向东南方,海风吹过工地,带来了远处港口的咸腥味,也吹动了他眼里的希望。

  工地上的哨声再次响起,是上工的时间了。尼科斯和斯塔夫罗斯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拿起手边的工具,朝着正在建设的楼宇走去。他们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和其他工人的身影交织在一起,像是新城区正在生长的根系。

  工地上的喧嚣再次响起,锤子敲打的声音、工人的吆喝声、牛车的轱辘声混在一起,尼科斯一边搬着石头,一边在心里盘算着:等债券到期,他就能凑够去塞浦路斯的路费;等政府和英国谈妥了,他就能在那里买下属于自己的土地。

  他越想越有劲,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与此同时,在雅典城的王宫里,一场旨在评估过去五年得失、并规划未来十年道路的总结性内阁会议,即将开始。

第185章 1880年的总结

  雅典王宫议事厅。

  康斯坦丁国王坐在主位,目光扫过依次落座的大臣们。

  阿列克谢首相身着深色燕尾服,公文包放在身边,里面是整理了三个月的发展报告。

  财政大臣苏佐斯抱着厚厚的帐本,陆军大臣帕帕多普洛斯和海军大臣尼科拉迪斯并肩而坐。

  待最后一位大臣入座,国王的权杖轻敲桌面,议事厅瞬间安静下来。

  “七年前我们在这间议事厅调整战略,今天该看看路走得如何了。”康斯坦丁的声音沉稳有力,“阿列克谢,先从最根本的人口说起吧。”

  阿列克谢站起身,展开面前的报表。“陛下,各位大臣,截至今年秋收,全国总人口达780万,与1873年的730万相比增长虽不显著,但人口结构已发生质的改变。”

  由于部分斯拉夫人选择外迁或者前往殖民地,加上卫生法案在少数民族聚集地推广力度不大,导致在这段时间里人口增长缓慢。

  他用手指点在报表上,“30岁以下人口占比达六成,15至25岁的青年群体更是占了三成五,这种年轻化态势为国家发展提供了充足的劳动力储备。更重要的是民族结构,希腊族人口占比从1873年的59%提升至65%,且增速仍在加快,仅去年一年就提升了1.2个百分点。”

  他顿了顿,从报表中抽出一张附件,“北马其顿地区,希腊族人口从28%增至35%;北伊庇鲁斯地区从32%增至40%,新增的农业垦殖者中,希腊族占九成以上,这正是《促进人口与土地开发法案》的成效。那些获得土地的青年,三年内的生育率比城市居民高出两成。”

  司法大臣乔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扫过手中的法案执行报告后,接过话来。

  “法案试行三年来,成效远超预期。伯罗奔尼撒的农庄平均规模从2公顷扩至4公顷,农户积累财富后更愿意生育,当地的新生儿死亡率也从之前的60%降至15%,这与之前制定的卫生计划息息相关。”

  他翻开报告的第二页,“为确保法案落地,法务部在各地区设立了专项公证点,农民只需支付一个铜子就能办理继承公证。针对补偿标准,我们制定了细化条例,按照土地肥力、灌溉条件等划分五个等级,由三名以上当地乡绅和法院书记员共同核定,三年来共处理了两千三百起继承案例,仅有十七起申诉,且均通过调解达成一致。”

  康斯坦丁点头:“民族根基稳固才能谈发展,法案推广要尽快落地,优先覆盖南马其顿和克里特。接下来谈谈殖民事业,西奥多罗斯。”

  外交大臣西奥多罗斯起身,展开一幅绘满彩色标记的非洲地图,地图上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注着移民社区和贸易站的位置。

  “陛下,开拓阶段已经大致结束,殖民事业已进入稳固期。马达加斯加岛的移民社区已达两百个,希腊裔与斯拉夫裔移民合计超过八万,其中希腊裔占三成,斯拉夫裔占六成,其余为当地原住民。两族移民已形成稳定的合作模式,希腊裔带来种植技术,斯拉夫裔擅长手工艺,他们共同建立了二十座葡萄酒酿造厂和十五座木雕工坊,产品通过印度洋航线销往欧洲,去年产值达五十万英镑。”

  他指着地图上的蓝色标记,“混血阶层已形成约三千人的群体,他们大多接受过当地的希腊式教育,目前有五百人进入当地行政机构任职,担任翻译、文书等职务,未来或许可成为统治的中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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