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1:重铸罗马荣光 第77节

  “怎么没想着?”康斯坦丁诺斯吐了口烟,“我去年就跟村里几个老人提过,说雅典有新的施肥法子,他们倒也愿意听,可我哪懂具体怎么弄?问急了就说我是想骗他们多干活。再说苗的事,谁知道哪种苗好?万一种坏了,农民要跟我拼命。”他顿了顿,看向阿列克谢,眼神里带着试探,“你雅典来的,见过好技术没有?要是真有靠谱法子,我咬牙借钱也推广。但得你先说清楚,这技术靠得住吗?别又像上次那个雅典来的,连剪枝都说不清。”

  “再说了,那帮法国佬天天说自己的货好,那现在呢?整个法国都种不活葡萄。”他露出些骄傲的神色,“要我说,我们我们伯罗奔尼撒的葡萄就是最好的,不然怎么就西欧的葡萄坏了,我们的却没事呢?”

  阿列克谢含糊应着,心里已经有了初步判断。康斯坦丁诺斯的话印证了产业升级的潜力,市场需求旺盛,收购商和农民都有技术升级的意愿,缺的只是可靠的技术和推广渠道。他本想再问些细节,却被一阵孩童的笑声吸引,转头看去,五六个孩子正围着牛车追逐,最小的那个还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衫,却抱着一串卖相不太好的葡萄笑得开心。

  “这村里孩子可真多。”阿列克谢随口说道,想起国王的生育计划,心里泛起一丝欣慰,看来农村的生育意愿确实旺盛。

  康斯坦丁诺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嘴角的笑意淡了些:“多是多,能长大的没几个。你看那穿红布衫的,是老乔治家的,去年还跟他一起玩的弟弟,拉了几天肚子就没了。约安尼斯家更甚,前前后后生了七个,现在能帮着干活的就三个。”

  他掐灭烟蒂,扛起一筐葡萄,“要想了解真情况,你得去问问约安尼斯,他是村里种葡萄最成功的,盖了砖房,还雇了人,说话有分量。”

  阿列克谢谢过康斯坦丁诺斯,按照指引往村东头走。约安尼斯的庄园确实显眼,在一片土坯房中间,一座红砖墙的房子格外突出,院子里搭着高大的葡萄架,几个雇工正忙着给葡萄剪枝。约安尼斯本人站在架下,手里拿着一把镰刀,正指导雇工如何分辨结果枝,皮肤晒得黝黑,手臂上的肌肉结实得像铁块。

  “约安尼斯老板,打扰了。”阿列克谢上前拱手,“我是雅典来的阿里斯,做葡萄酒生意,听说您种葡萄的本事全伯罗奔尼撒都有名。”

  约安尼斯放下镰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穿着虽普通但干净,倒也客气:“雅典来的?是想收葡萄还是想打听种葡萄的法子?”

  “都想。”阿列克谢笑着说,“我听康斯坦丁诺斯说,现在葡萄品质不稳,损耗也大。我在雅典听说有新法子,能让葡萄产量提高三成,还不容易坏,就是不知道咱们这儿能不能用。我看您是行家,想问问您愿不愿意试试。”他故意说得含糊,想试探农民对新技术的态度。

  约安尼斯眼睛立刻亮了,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胳膊:“真有这样的法子?是换种苗还是改施肥?剪枝有新讲究?”他连问三个问题,语速极快,眼神里满是急切。

  阿列克谢一下愣住了。他在雅典的规划里只写了“推广科学种植技术”,具体到施肥比例、剪枝手法这些细节,他根本没研究过。刚才的话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约安尼斯会追问得如此具体。他张了张嘴,想说“具体细节还没问清楚”,话到嘴边却成了“这技术要配套用,不是单靠某一样”。

  约安尼斯的眼神立刻暗了下去,松开他的胳膊,转身拿起镰刀继续剪枝,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笑:“我当是什么真本事,原来又是嘴上功夫。去年也有个雅典来的大话王,说能教我们种高产葡萄,结果连葡萄什么时候剪枝都不知道。阿里斯老板,要做葡萄酒生意就好好收葡萄,别拿这些没影的技术糊弄人。我们农民只认实在的,能多结果、卖好价的法子,刀山火海我们都愿意试;要是光说不练,谁也不会信。”

  雇工们偷偷看过来,阿列克谢的脸颊发烫,这是他从政以来第一次被人如此直白地嘲笑。但他没有生气,反而欣喜。他之前以为农民保守抵触新技术,现在看来他们不是抵触,是极度务实。他们渴望能带来实效的技术,甚至比城里的官员更急切,只是吃过太多大话王的亏,才学会了用怀疑包裹自己。

  “您说得对,我刚才说大话了。“阿列克谢承认得干脆,“技术的事我确实没搞明白。但收葡萄是真的,您这儿的葡萄要是好,我出价肯定比康斯坦丁诺斯高。“

  约安尼斯见他如此直接,倒是没有再介意,毕竟这个年头,哪里不会有几个大话王呢?

  他挥挥手让雇工先干活,自己带着阿列克谢走进院子。院子里摆着几个大陶罐,里面腌着橄榄,墙角堆着晒干的葡萄枝。约安尼斯给他倒了碗羊奶,叹口气说:“不是我们不信新法子,是输不起。你看这院子,是我卖了所有老橄榄树换的本钱,要是技术不靠谱,葡萄种坏了,一家子都要饿肚子。”

  阿列克谢接过羊奶,刚喝了一口,就看到一个妇人抱着一个面色发黄的孩子走过,孩子嘴里哼哼着,像是在哭。约安尼斯看了一眼,眼神里满是无奈:“那是我家老三,生下来就瘦小,这几天又拉又吐,找村里的乡村医生看了,也没好转。”

  “村里孩子都这样?”阿列克谢问道,想起刚才在广场上看到的那些孩子。

  “差不多。”约安尼斯蹲在门槛上,捡起一块小石子在地上画着,“我前前后后生了七个,老大今年十五,老二十三,老三现在这样,后面四个没留住。大女儿三岁时出天花没了,小儿子去年夏天拉了三天肚子就走了。村里哪家不是这样?老乔治家生了六个,活下来两个;隔壁的尼科斯,老婆一年生一个,现在身边就一个儿子。”

  阿列克谢手里的羊奶碗微微颤抖。他在雅典看到的人口报告只写着“农村生育率高”,却没写后面还有“死亡率极高”的真相。他以为农民需要的是生育奖励,让他们多生孩子,可眼前的事实是,他们从不缺生育的意愿,缺的是让孩子活下来的条件。一碗不干净的水、一场小小的感冒、一顿吃不饱的饭,都可能夺走一个孩子的生命。

  国王的生育政策,从根上就错了。这些人有着极高的生育意愿,根本不需要所谓的生育激励。

  “您有这么大的庄园,以后这些家产打算给谁?”阿列克谢定了定神,换了个话题,想探探土地传承的情况。

  约安尼斯的脸色立刻严肃起来,停下手里的石子,看着他认真地说:“当然是给老大。这庄园是我一刀一锄建起来的,要是分给七个孩子,每人分不到半公顷地,连糊口都难。老大跟着我种了五年葡萄,懂技术也肯吃苦,交给他我放心。其他孩子,等他们长大了,我给点本钱让他们去帕特雷做小生意,或者去城里当学徒,总不能让他们守着碎地饿肚子。”

  “就不怕其他孩子有意见?”

  “意见肯定有,但日子久了就明白了。”约安尼斯叹了口气,“我爷爷当年就是把三公顷地分给我父亲和两个叔叔,每人一公顷。我叔叔嫌地少,不肯好好种,跑去赌博,把地卖了,现在还在雅典街头讨饭。然后到我这一代呢,地就更少了,最后酒直接卖给那帮老爷了。得等到咱国王分地,我才重新拿到了土地。老实说,我要是也分地,我的孩子说不定也会走我叔叔的老路。保住这份家业,让一个孩子能站稳脚跟,比把地拆得七零八落强。”

  阿列克谢彻底沉默了。在独立之后,希腊实行《拿破仑法典》为基础的民法,均分继承是铁律。

  他之前在规划里想过“鼓励土地流转”,却从没想过农民对土地分割的恐惧。对农民来说,土地不仅是冰冷的资产,更是全家的命根。多生孩子意味着家产要被分割,就算有新技术能提高产量,他们也不敢放手投入,因为投入越多,将来分割时损失越大。这种对分割的恐惧,才是抑制生产积极性的真正枷锁。

  之后,阿列克谢又走访了其他几家农户,得到的结论大差不差。

  当天傍晚,阿列克谢借口要去帕特雷联系运输,离开了村庄。他没有去帕特雷,而是找了一家路边的小客栈住下。客栈的房间很简陋,只有一张床和一张破桌子,他点燃油灯,从行囊里拿出笔记本和钢笔,沉重的写下今天的所见所闻。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映着他的影子在墙上摇晃。他想起国王在书房里说的“人口是根本”,想起自己在雅典写下的那些规划,只觉得羞愧。他坐在书房里想当然地制定政策,却从没想过要走进农村,看看农民真正需要什么。他们需要的不是生育津贴,是干净的水、能治病的医生、能让孩子吃饱的粮食;他们需要的不是强制的土地政策,是能保住家业的制度;他们需要的不是空洞的技术口号,是能实实在在提高收入的具体方法。

  他撕掉了之前写好的生育计划草案,重新提笔。报告的开头,他写下了一行字:“陛下,我们之前的所有设想,都建立在对农村真相的误解之上。”

  他详细记录了康斯坦丁诺斯的抱怨,提出将王室酒庄的技术团队与收购商绑定,由技术团队提供具体的种植指导,收购商以高于市场价的价格收购优质葡萄,通过利益驱动农民接受技术;他写下约安尼斯的故事,论证生育政策的核心应从“鼓励多生”转向“提高存活率”,建议拨款在农村建诊所、打水井、推广干净饮水,同时提高农民收入以改善营养;他大胆提出,或应尝试取消均分继承制,保障家庭生产资本的完整,消除农民的后顾之忧。

  窗外的月亮升得很高,客栈里的鼾声此起彼伏,阿列克谢却毫无睡意。

  他写得很快,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那些在田埂上、葡萄架下看到的场景,那些农民的眼神和话语,都化作了报告里的每一个字。

  他知道,这份报告将彻底推翻之前的政策规划,甚至可能引起争议,但他更清楚,只有基于真相的政策,才能真正让希腊强大起来。

  天快亮时,报告终于写完了。阿列克谢把报告仔细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他推开房门,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远处的伯罗奔尼撒山脉在晨光中露出轮廓。

  他要立刻返回雅典,把这份带着泥土气息的报告,送到国王手中。

第181章 扭转方向

  雅典,王宫书房。

  木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一身尘土气息的阿列克谢走了进来。他的粗布外套还没来得及换,袖口沾着伯罗奔尼撒的泥土。

  康斯坦丁已经转过身,没有多余的寒暄,而是直接问道:“考察结果怎么样?”

  阿列克谢直起身,喉结动了动,将随身的笔记本放在桌案上。

  “陛下,我们错了。”他沙哑的声音异常坚定,“我们在雅典的书房里做了太久了,已经忘记了一个农民到底是怎么样的。”

  康斯坦丁走到桌案旁,拿起那本笔记本,仔细看了起来。阿列克谢选择留给国王空间,在一旁等候。

  “你在报告里写,农村的生育率足够高?”他记得之前的数据显示农村平均每户四点二个孩子,当时他和阿列克谢都认为这个数字需要通过奖励进一步提升。

  “不是足够高,是远超我们的想象。”阿列克谢上前一步,指着笔记本上的记录,“我走访了伯罗奔尼撒五个村庄,每户平均有五到六个孩子,最多的一家生了八个。就比如一个叫做约安尼斯的农民,前前后后生了七个。他们不需要我们的生育奖励,甚至觉得这种奖励是一种侮辱。在土地里刨食的人比谁都清楚,人丁兴旺才是守住家业的根本,不用我们教他们生育。”

  康斯坦丁点了点头,算是表示认可,随即又发出了新的问题:“但你在报告里说,能健康长大的不足一半。”

  “是事实。”阿列克谢的声音沉了下去,“约安尼斯的七个孩子,活下来三个。大女儿三岁时出感冒夭折,小儿子去年夏天一场腹泻就没了。村里的乡村医生只有一个,带着几瓶草药走村串户,遇到感冒、霍乱这样的疫病根本无能为力。更可怕的是饮水,大多数村庄直接喝河水,雨天过后河水浑浊,孩子们喝了就拉肚子,十有八九熬不过去。我们之前一心想着鼓励生育,却忘了真正的难题是如何让孩子活下来。”

  国王的脸色有些凝重。在此之前他对于民间的生育情况几乎没什么直观的认知。他知道农民们的孩子夭折率高,但没想到这么高。他知道农民们的生育意愿强,但没想到会这么强。

  “所以也就是说,之前的所有政策都需要修改?”

  “必须转向。”阿列克谢的语气没有丝毫犹豫,“我们的钱不该花在生育补贴上,应该花在让孩子活下来的地方。在每个村庄打一口深井,铺设简单的陶管引水,让农民喝上干净的水;在帕特雷、科林斯这样的重镇建诊所,培训更多乡村医生,储备治疗腹泻、感冒的药物;同时通过葡萄产业提高农民收入,让他们能给孩子买足够的食物。我们的目标应该放在降低夭折率,提高人口素质上,而不是制定什么鼓励多生的免税政策。”

  “而且我们对于农村土地的继承政策也要修改。”

  康斯坦丁没有说话,转身走回书桌前,静静的思考着问题。阿列克谢知道他在想什么,国王一直是一个坚定的均分继承支持者,主张让农民都拥有自己的土地。

  “继续说。”康斯坦丁头也没回。

  “是。”阿列克谢点头,“还是以那个叫做约安尼斯的农民举例。他靠种葡萄发家,有四公顷地和一座砖房,却担心家产被分割。他明确说,将来要把所有家产留给长子,其他孩子只能给点本钱让他们离开农村。不是他偏心,是他亲眼见过叔叔因为分家丢了土地,最后沦为乞丐。”

  “现行的强制均分继承制,看似公平,实则让农民不敢积累。他们宁愿守着贫瘠的土地不投入,也不愿扩大种植,因为赚得越多,将来分割时损失越大。约安尼斯敢种葡萄,是因为他赌自己能在孩子成年前攒够钱给他们分家,可更多农民没这个底气。”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康斯坦丁想起自己前世的东大农村,许多小农庄四分五裂,农民们守着几分薄田勉强度日,根本无力改进农具或尝试新技术。对抗风险的能力极差,随时有着沦为流民的风险。

  或者说他对希腊农村的错误认识也是源自前世的经验,加上对于农村的影响大多来自互联网,才导致制定了许多错误政策,好在还没有实施。

  互联网治国害人啊!康斯坦丁心中感慨道,随后便转过身来,问道:“你的意思是,要改继承制?”

  “至少要给农民选择的权利。”阿列克谢说道,“立法允许长子继承制,或者由家庭自主决定继承方式。让农民知道,他们的积累不会被强制分割,他们才敢买新的农具,敢种更高产的作物,敢扩大种植规模。农业是人口的根基,只有农业生产提上去了,农民才能安心生育,孩子才能有足够的食物活下去。”

  “那技术推广呢?我们之前规划的试验站和技术指导,难道也错了?”康斯坦丁目光落在阿列克谢身上,陷入自我怀疑中。

  “方向没错,方法全错了。”阿列克谢坦诚道,“我在约安尼斯面前提过‘能提高产量的新技术’,本想试探他的态度,结果被他当场嘲笑。他问我具体是换种苗还是改施肥,我答不上来,他就说我是‘只会说空话的雅典人’。陛下,农民不排斥技术,他们排斥的是我们这种官僚式的推广。我们说‘推广科学种植’,太笼统,太遥远;他们要的是‘用这种肥料能多收多少葡萄’‘这种剪枝法能不能少生病’这种具体的答案。”

  他拿起笔记本,翻到后面的方案:“我想过了,把试验站和收购商绑定。让王室酒庄的技术人员直接驻在村庄,给农民做示范,种一小块试验田,用新方法施肥剪枝,让农民亲眼看到产量提升,同时也能够现场教导他们如何改善技术;然后让康斯坦丁诺斯这样的收购商承诺,用高于市场价一成的价格收购试验田的葡萄。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不用我们催,他们自然会学。”

  阿列克谢说完后,书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康斯坦丁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幕下的雅典灯火稀疏,远处的卫城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这座城市承载着古希腊的荣光,也藏着现代希腊的迷茫。

  他这些年推行的改革,总想着借鉴欧洲强国的经验以及对后世东大崛起之路的摹仿,却忘了脚下的土地有他自己的逻辑。

  “是的,我们错了。”康斯坦丁转过身,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几分沉重,“我们被数据报表和欧洲的模板蒙蔽了双眼,以为坐在书房里就能规划出国家的未来,却忘记了问农民们到底需要什么。”

  他走到桌案旁,拿起钢笔,在阿列克谢的报告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从今天起,调整所有战略优先级。”他的语气异常坚定,清晰而有力。

  “第一,国家财政优先投入农村公共卫生。下个月就从王室经费里调拨专款,在伯罗奔尼撒先建三座诊所,从先进国家邀请公共卫生专家过来指导,先解决饮水和常见病防治的问题。”

  “第二,起草新的继承法案,允许家庭自主选择继承方式,长子继承、诸子均分或者指定继承都可以。同时取消对农庄扩大规模的限制,不再限制土地兼并。”

  “第三,葡萄产业的技术推广按你的方案改。让技术人员下到田间,和收购商、农民绑在一起,用实效说话。”

  “最后再加上一条,以后的一切有关民生政策都需要再制定之前进行调研,不能瞎猜。”

  阿列克谢看着国王,眼眶有些发热。他原本以为会有一场激烈的争论,却没想到国王会如此干脆地承认错误,并且立刻调整战略。这份清醒和魄力,正是希腊最需要的。

  “陛下,这些政策推行起来可能会有阻力。贵族们或许会反对继承制改革,官僚们习惯了之前的推广方式……”

  “阻力总会有。”康斯坦丁打断他,指着窗外的卫城,“我们的祖先能在岩石上建起神庙,我们也能在土地上找到出路。”

  他拿起那份报告,对阿列克谢说道:“明天召开内阁会议,由你主讲。告诉他们,希腊的现代化,要从让田埂上的孩子活下来开始,要从让农民敢种第一棵新葡萄藤开始。”

第182章 内阁会议(一)

  雅典王宫议事厅内,康斯坦丁国王坐在主位。阿列克谢坐在国王左侧第一位,笔记本摊开在面前。

  财政大臣苏佐斯、司法大臣乔治、外交大臣西奥多罗斯德尔塔斯依次坐在长桌两侧,各自准备着会议相关的资料。

  “诸位,今日召集内阁会议,只为一件事,那就是调整国家发展的核心方向。”康斯坦丁的声音打破寂静,权杖在地面轻敲两下,“阿列克谢刚从伯罗奔尼撒考察归来,带回了土地上最真实的情况。新政的具体方案,由他主讲。”

  阿列克谢站起身,直接翻开笔记本:“陛下,各位大臣,我先从一组亲眼所见的数字说起。在伯罗奔尼撒的科林斯乡村,每户平均生育五到六个孩子,但能活过五岁的不足一半。我拜访的农民约安尼斯,七个孩子只存活三个,大女儿死于天花,小儿子因饮用浑浊河水引发腹泻夭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大臣:“基于此,我提出两项核心提案。第一,建立覆盖全国的公共卫生系统:帕特雷、塞萨洛尼基的大区医院承接重症救治,配备从外国聘请的专业医生;每个村庄的基层诊所则处理常见病,至少配备一名经过雅典医校短期培训的医护人员和基础药品。第二,翻新雅典、帕特雷的城市供排水系统,陶制输水管可以要选用科林斯产的耐用陶土,排污渠要避开饮用水源,沿途设置沉淀池。”

  “这是对于未来的投资。”阿列克谢加重语气,“只有健康的国民才能成为合格的士兵和工人。去年雅典港因小规模霍乱停工五日,损失的橄榄油出口额就有三万德拉克马,而一座基层诊所的建设成本不过三千德拉克马。更不用说,军队未来作战造成的伤员也能够因此获得更好的医疗条件。除此之外,若公共卫生改善,兵源质量也会直接提升。”

  话音刚落,苏佐斯便举起了手,报表被他推到长桌中央:“首相大人的初衷我认同,但钱从哪里来?人员又从哪里来?我算了一笔账,建三级卫生网至少需要八十万德拉克马,改造雅典供排水系统还要五十万,这加起来是一百三十万。国库现存的储备金只有七十万,除去要支撑下半年的行政开支的资金外,完全不够支撑您的计划。

  ”他翻到报表另一页,“更关键的是,我国每年培养医护人员的数量不到100,要配齐所有诊所,至少需要五年。若强行推进,要么掏空国库,要么加征重税,后者会引发商人与农民的不满,这与本次会议的核心目标不符。”

  他手指在报表上滑动:“公共卫生固然重要,但应循序渐进。我建议先不要大规模开设诊所,而是在伯罗奔尼撒建三座试点诊所,一是能减小财政压力,二是能够为未来开设的地方诊所打个样板;供排水改造先修雅典的核心区域,也就是王宫和商业区周边。每年投入十万,五年内完成,这样既不影响军备,也能逐步解决人员不足的问题。”

  大臣们低声议论起来,地方事务大臣帕帕多普洛斯率先开口:“苏佐斯大人说得有道理,我去年去克里特考察,当地连合格的陶土都稀缺,大规模铺设输水管确实不现实。但基层诊所不能等,克里特的渔民常患皮肤病,没有诊所只能硬扛。”

  另一位大臣附和道:“而且药品供应也是问题,我们连最基本的药物都无法自产,全靠从法国进口,价格太高了。”

  在此之前希腊曾建立过医药研究所,但是由于为了应对战争带来的财政压力,没开多久便关闭了,直到现在也没有重新恢复。

  阿列克谢刚要反驳,西奥多罗斯先开了口:“苏佐斯,你只算了经济账,没算外交账和贸易账。”

  他身体前倾:“一个拥有清洁水源、能有效抵御瘟疫的希腊,在欧洲宫庭眼中,才是一个值得尊重、可与之平等对话的现代文明国家。这份‘软实力’,有时比多一艘战舰更有力。而且随着我国成功组件巴尔干联盟,打开巴尔干市场。加上工业化,我国未来的贸易顺差显然会大幅提高,财政情况必然会好转。”

  这番话让议论声停了下来,苏佐斯皱着眉沉思,显然在计算贸易顺差与卫生投入的平衡。

  阿列克谢也立刻回应:“对于药物,我们可以分批次采购,先签订能够供应前几年需求的订单。同时重建医药研究所,着手研究药品与药品的本土生产,避免长期依赖。”

  “至于人员方面,我们可以在短时间内集中培训一批能够处理简单疾病的医护人员,同时扩大医学人员的培养投入,尽早满足对于专业人员的需求。”

  “至于翻新城市,如果财政实在困难,则可以按照财政大臣的说法,逐步施行。现阶段以设计方案、考察场地为主。”

  康斯坦丁适时开口,权杖轻敲桌面:“西奥多罗斯说得对,公共卫生不仅是民生问题,更是战略问题。苏佐斯的担忧合理,但不是阻止的理由,而是规划的依据。基层诊所的药品和人员问题,阿列克谢要和外交部、卫生部一起尽快拿出具体方案;设备采购的价格谈判,西奥多罗斯要全力配合。”

  他看向两人:“我决定,公共卫生与城市翻新工程立即启动,但分三阶段推进。第一阶段半年内,完成雅典核心区供排水改造,在伯罗奔尼撒、马其顿建五座基层诊所,预算控制在三十万德拉克马。苏佐斯,你和阿列克谢共同制定融资计划,发行国民健康专项债券,期限五年,年息五分,由王室率先认购十万,再动员雅典的大商人参与。”

  “后续看执行效果,着手将债券转化为公共保险,强制企业为员工购买,分担财政压力。“

  见到国王给出了最终方案,苏佐斯起身行礼:“遵命,陛下。我会与首相大人连夜制定融资方案,确保资金可控。”

  阿列克谢也松了口气,向国王点头致意,第一议题的较量以共识收尾。

  议事厅里的气氛刚缓和,负责记录的书记员正低头整理公共卫生提案的决议,阿列克谢却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沉稳:“陛下,各位大臣,解决了人口存活的问题,我们才能谈发展。而希腊的发展根基在农业,要真正激发农业的潜力,打破农民不敢扩大生产的枷锁,就必须修改《民法典》中的继承条款。”

第183章 内阁会议(二)

  阿列克谢的话音刚落,议事厅里的空气就像被突然冻结。负责记录的书记员笔尖顿在纸上,墨水在羊皮纸上晕开一小团墨点;几位刚放松下来的大臣瞬间坐直身体,目光齐刷刷投向长桌末端的司法大臣乔治。

  所有人都清楚,这个提案踩在了乔治的“雷区”上。这位头发花白的司法大臣深受法国大革命的影响,启蒙思想里的“平等”二字,是他毕生捍卫的法治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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