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1:重铸罗马荣光 第76节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禁止,而是利用这段宝贵的时间窗口,全力发展葡萄的全产业链。”阿列克谢的语气变得急切,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坚定,“陛下,我进行过专门的调研,目前全欧洲对这种病害的研究都束手无策。我可以向您保证,未来十年内,根瘤蚜病都将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阿列克谢的判断十分正确。事实上,直到1889年,欧洲才最终找到嫁接抗病美洲砧木这一有效解法。而历史上的希腊之所以未能抓住这次机遇,根源在于政府缺乏长远产业规划,国力孱弱,无法投资建设深加工设施,最终只能停留在初级原料出口的被动地位。

  “但如今的希腊已截然不同,”阿列克谢话锋一转,充满信心地阐述道,“在您的领导下,我们拥有了初步的工业基础,财政状况远胜以往。更重要的是,战争的胜利为我们赢得了广阔的国内市场。我们的工业发展带动了经济,新兴的中产阶级对葡萄酒、葡萄干的需求日益增长。即便未来欧洲市场有变,庞大的国内市场也足以形成有力的托底。”

  他稍作停顿,让国王消化这一信息,继而抛出了更具战略眼光的论点:“不仅如此,葡萄酒更是绝佳的文化输出载体。眼下法国葡萄酒产量暴跌,价格飞涨,整个欧洲的贵族与商人都在焦急地寻找替代品。我们的圣托里尼、纳克索斯本就拥有深厚的酿酒传统,只要抓紧改良工艺、精心策划宣传,完全有机会在国际市场上树立起希腊葡萄酒的响亮名声。”

  他看着国王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陛下,您还记得伯罗奔尼撒的佃农生活吗?十多年前土地改革时,他们为了缴清赎金,每天天不亮就下地,一年到头吃不上几顿肉。现在种葡萄能让他们穿上新衣服,让孩子去雅典上学,我们没有理由强制他们回到过去的苦日子。真要出事,我们应该做的是提供保障,而不是剥夺他们的机会。”

  作为连任两届的首相,此刻的阿列克谢确实有些急了。这些年来,因国王的强势与局势所需,他在民众眼中更多是王权的传声筒。事实也大抵如此:他多数时候忙于执行政策、规划细节,却鲜少能真正参与方向的抉择。尽管他对康斯坦丁的忠诚毋庸置疑,但身为首相,谁又甘愿永远止步于一个执行者的角色?

  书房里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卫兵换岗脚步声。康斯坦丁拿起咖啡壶,给阿列克谢倒了一杯,又给自己续上。咖啡的香气弥漫开来,缓和了书房里的紧张气氛。国王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阿列克谢没有再说话,他知道国王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他能理解国王的谨慎,作为君主,必须考虑最坏的情况。但他更清楚,这次机会对希腊至关重要。外汇储备的增加能支撑港口建设,产业发展能带动就业,文化输出能提升国家影响力,这些都是希腊实现现代化的关键。

  “你说得有道理。”良久,康斯坦丁终于开口,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马其顿和色雷斯区域,“不干涉伯罗奔尼撒、克里特的葡萄种植,但有一个条件,马其顿和色雷斯必须保障粮食供应。这两个地区适合种小麦,我会让农业部出台政策,对种粮农民减免税收,提供种子补贴。主粮必须实现自给自足,这是底线,不能动摇。”

  阿列克谢立刻点头:“陛下英明。马其顿和色雷斯的灌溉系统正在修缮,今年的小麦产量预计能增长两成。只要政策到位,保障主粮自给完全没问题。”

  见阿列克谢同意,康斯坦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见首相如此爽快地赞同,康斯坦丁唇角浮现一丝笑意:“既然要支持这个产业,就应当全力推进。我打算由王室牵头,联合雅典的商界领袖共同创立'希腊王室酒庄'。“

  “他稍作停顿,继续阐述构想,“王室将投入资金用于改良酿酒工艺,并趁当前法国酒庄大量倒闭之机,引进那些经验丰富的酿酒师。这家酒庄不仅要生产优质葡萄酒,还要承担起收购农户葡萄的责任。若将来市场出现波动,酒庄可以按成本价收购葡萄,用于生产面向国内市场的平价葡萄酒,或是加工成葡萄汁和罐头。如此,农民便能获得缓冲期,避免陷入绝境。“

  阿列克谢眼里满是惊讶和敬佩。他原本以为国王妥协后只会做些表面文章,需要他自己来做主要工作,没想到国王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设计好方向,甚至还考虑到了风险兜底的细节。

  “陛下,这样一来,不仅能稳定葡萄产业,还能带动玻璃制造、木桶加工等相关产业的发展。”阿列克谢兴奋地说道,“我还可以联系外交部,让驻外使节帮助推广葡萄酒,比如在英国的王室宴会、法国的沙龙上展出我们的产品,借着法国葡萄酒短缺的机会打开市场。”

  他还想继续说下去,比如如何利用葡萄产业的收益建设铁路,将伯罗奔尼撒的葡萄酒和葡萄干快速运往港口,甚至如果真的出现农民破产,流入城市的劳动力可以为雅典的纺织厂、造船厂提供人力,这是他在考察时就想好的后续规划。

  但康斯坦丁抬手打断了他:“这些细节我们稍后再聊,方案的具体执行需要各部门协调,不急在这一时。”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严肃起来,“阿列克谢,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就算产业转型失败,破产的农民流入城市,正好能为工业化提供劳动力,这确实是工业化进程中常见的现象。”

  阿列克谢的脸颊微微发烫,他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被国王看得如此透澈。他刚想解释这是“不得已的退路”,却被国王再次打断。

  “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希腊最重要的是什么?”康斯坦丁问道。

第178章 最珍贵之物

  康斯坦丁的问题像一记重锤,砸在阿列克谢的心头。他下意识地挺直脊背,脑子飞速运转,那些平日里熟稔的治国理念在脑海里翻涌。

  工业?希腊的工业才刚起步,纺织厂和造船厂加起来也不足三十家,显然称不上“最重要”。

  文明?古希腊的荣光固然是民族认同的核心,但很显然,国王问他这个问题,不是为了听他喊口号。

  “外交声誉?”阿列克谢斟酌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希腊在欧洲列强间周旋,确实需要维护外交形象,去年建立巴尔干同盟能够那么顺利,获得英俄的支持,离不开希腊良好的外交声誉。

  “外交声誉很重要。”康斯坦丁端起咖啡杯,指尖摩挲着杯壁,“为了这份声誉,我们在阿尔巴尼亚做出过领土让步,对英国的贸易要求也多有妥协。但这只是手段,不是根本。”

  他将咖啡杯轻轻放在桌上,目光直视阿列克谢,一字一句地说道,“更重要的是人。”

  “您的意思是……人口?”阿列克谢猛地反应过来,之前考察时看到的场景突然在脑海里清晰起来,马其顿的村庄里,保加利亚裔的孩子比希腊裔多;色雷斯的集市上,土耳其商贩的摊位占了近一半;也就只有雅典这种希腊人的核心区,很少能够看到其他民族。

  “没错,就是人口。”康斯坦丁接着说道,“我们希腊的主体人口太少了,全国加起来不过四百多万,这意味着我们没有任何容错空间。主体民族占比才59%,剩下的是穆斯林、犹太人、斯拉夫人、阿尔巴尼亚人。这样的民族构成,我们每一步都在走钢丝。”

  阿列克谢的喉结动了动,他想起之前塞萨洛尼基因征兵引发的问题,很明显是这件事引起了国王的警觉。

  “我为什么要对犹太人、对穆斯林妥协?”康斯坦丁突然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不等阿列克谢回答,他自己给出了答案,“因为我们承担不起任何暴动的风险。希腊人的不满,我可以凭借王室的声望强压下去,大不了减免税收、发放补贴,总能安抚住。可非主体民族不一样,他们对王室没有归属感,一旦冲突爆发,就会有人借机煽风点火。”

  “奥斯曼会以‘保护穆斯林同胞’为名出兵,保加利亚会插手马其顿事务,意大利人搞不好会打着支持某某民族的旗号干涉我们的内政。”康斯坦丁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克里特、马其顿、色雷斯,“这些地方本就有领土争议,只要国内出一点民族问题,绝对会引发连锁反应,甚至可能颠覆政权。我们所有的妥协,都是因为希腊人太少,没有形成绝对的压制性力量,只能靠怀柔与平衡维持稳定。”

  阿列克谢沉默了,他之前只关注葡萄产业带来的经济收益,却没意识到这背后的人口隐患。如果农民破产流入城市,一旦生活无着,很可能被其他民族的势力利用,引发更大的动荡。

  “人口不足的制约,远不止内政。”康斯坦丁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更强的穿透力,“你去过边境,应该知道我们没有一寸战略纵深。从雅典走到北部边境,要不了多长时间。为什么我们收复故土如此艰难?不是军队不够勇猛,是没有足够的人去占领、同化和守卫新领土。”

  “没有移民,占领就只是名义上的。几年后,当地的希腊人还是少数,迟早会被同化。我们的‘伟大理想’是收复小亚细亚,可就算军队打赢了,没有几十万人去定居,怎么守住那些土地?难道要我改信伊斯兰教,去当突厥人的苏丹吗?”

  这些话像冷水一样浇醒了阿列克谢。他之前规划工业化时,只想着破产农民能提供劳动力,却没考虑到人口总量的限制。“您是说,人口还制约着经济发展?”

  “当然。”康斯坦丁点了点头,“你说农民破产能为工业提供劳动力,但你想过没有,一个只有几百万人口的国家,内部市场有多大?雅典的纺织厂刚投产两年,就已经出现产品滞销,因为国内根本消化不了那么多布料。没有足够大的市场,工业发展很快就会触顶。我们组建巴尔干联盟,一个相当重要的原因就是为了拓展市场,殖民地的市场需要发展,但是巴尔干却有现成的。”

  他掰着手指分析:“军队需要青壮年,官僚体系需要知识分子,农业需要劳动力,工业也需要工人。有限的人口被各个行业争夺,导致劳动力成本居高不下。我们的纺织品比英国的贵三成,就是因为工人工资高。这样的工业品在国际市场上没有竞争力,工业体系根本壮大不起来。”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阿列克谢终于明白,国王之前对葡萄产业的担忧,不仅仅是怕农民破产,更是怕单一产业冲击农业根基,影响农民的生育意愿。农民是生育的主力,一旦他们流离失所,希腊的人口增长就会彻底停滞。

  “那我们该怎么办?”阿列克谢问道,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他知道,此刻国王要谈的,才是关乎希腊国运的根本战略。

  “增加主体民族人口,而且要快速增加。”康斯坦丁的眼神变得坚定,“所有政策都要围绕这个核心目标展开。葡萄产业可以搞,但不能以牺牲农民的稳定生活为代价;工业化可以推进,但不能让农民破产流离。因为农民是生育的主力,他们的生活安稳了,才愿意多生孩子。”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解决方案,两人的对话从之前的争论变成了坦诚的探讨。康斯坦丁首先提出了经济激励的思路:“可以给多子女的希腊家庭发生育津贴,生一个孩子给一笔现金奖励,生的越多奖励越多。还可以搞累进式税收减免,家里有三个以上孩子的,免一半税收;有五个以上的,全免。”

  “土地和住房也得跟上。”阿列克谢补充道,“伯罗奔尼撒和马其顿有不少荒地,政府可以开垦出来,分给多子女家庭。建房的话,提供低息贷款,甚至可以减免一部分利息。这样农民有了土地和房子,才敢放心生孩子。”

  “光有经济激励还不够,还要有社会荣誉。”康斯坦丁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可以设立‘光荣母亲’的称号,由王室亲自颁奖,给获奖的母亲发勋章和证书。在学校招生、公职录用时,多子女家庭的孩子可以优先录取。这样一来,多生孩子不仅能得实惠,还能有面子,自然会有人愿意响应。”

  阿列克谢却皱起了眉头,他意识到了一个关键问题:“这些政策怎么确保只针对希腊族?如果其他民族的家庭也享受同样的待遇,主体民族的人口占比还是提不上来。”

  这个问题戳中了核心,康斯坦丁的脸色也严肃起来:“可以设定一些间接条件。比如,享受津贴和优惠的家庭,父母必须能流利使用希腊语,家里要悬挂希腊国旗,孩子要在希腊语学校就读。这样既能精准覆盖希腊族家庭,又不会留下‘种族歧视’的话柄,避免外交争议。”

  “但操作起来难度很大。”阿列克谢直言不讳,“地方官可能会徇私,把优惠给了自己的亲信,不管是不是希腊族。而且其他民族可能会不满,说政府搞区别对待,容易引发新的矛盾。”

  “难度再大也要做,这是战略必须。”康斯坦丁的语气异常坚定,“我们可以加强对地方官的监督,派专人核查申请优惠的家庭情况。至于不满,只要我们把政策解释清楚,同时保障其他民族的基本权益,矛盾就能控制在可控范围内。比起人口不足的致命风险,这些困难都能克服。”

  两人越聊越深入,从教育资源倾斜到医疗保障优先,从农业补贴到就业扶持,几乎涵盖了所有可能的政策方向。

  最终达成了共识:所有国家政策,无论是经济发展、工业建设,还是农业转型,都必须服务于“快速增加主体民族人口”这一最高战略目标。而农民作为生育的主力,他们的地位绝对不能太低,葡萄产业的转型必须稳妥,不能让农民陷入困境。

  这套理论对也不对,虽然农民确实是生育主力军,但是真正能够提高生育率的却是工业化带来的生活成本下降,加上社会卫生系统的普及所带来的死亡率下降。两者的组合拳才能够切实提高生育率。

  至于什么所谓的在殖民地分封土地的政策最多只能算得上是锦上添花。法国人在阿尔及利亚的政策已经证明了,低生育率不会因为这项政策而有什么有效的改变。

  “不过政策不能一拍脑袋就推出,得实地考察。”康斯坦丁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王宫花园,“你接下来的任务很重,一边要推动葡萄产业的转型,建葡萄酒公司、搞产业链配套,确保农民的收益稳定;另一边要去各地考察,看看不同地区的希腊家庭生育意愿怎么样,遇到了哪些困难,然后制定一份详细的、可行的鼓励生育方案。”

  “我明白。”阿列克谢也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坚定,“我会先去伯罗奔尼撒,那里的农民刚改种葡萄,生育意愿可能受影响;再去马其顿和色雷斯,看看新移民的情况。三个月内,一定给您一份详实的方案。”

  阿列克谢转身离开了书房,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康斯坦丁走到书桌前,铺开信纸,拿起钢笔。笔尖悬在纸上片刻,他写下了开头:“我的朋友,巴斯德……”

第179章 葡萄酒产业规划方案

  1876年秋的巴黎,塞纳河上的薄雾带着寒意,但路易巴斯德的实验室里却因各种恒温设备的运转而暖意融融。

  工作台上的铸铁恒温箱发出低沉的嗡鸣,里面培养着用于酵实验的酵母菌;靠墙的架子上整齐排列着玻璃试管,标签上用铅笔仔细标注着日期和编号;几名年轻助手正围在显微镜前,低声交流着观察到的微生物形态。

  巴斯德站在工作台前,手持滴管,正准备向盛有葡萄汁的烧杯中滴加试剂时,实验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他的助手在门外恭敬地通报:“教授,希腊王室的信使送来了一封急信,火漆上印着双头鹰徽记。”

  巴斯德轻轻放下滴管,脱下实验手套。他对康斯坦丁国王的来信并不意外。

  这两位不同领域的巨匠多年来保持着通信,国王对科学的热忱与洞察力常让他感叹:若康斯坦丁生于实验室,必能成为这个时代的科学全才。

  在书房里,巴斯德用小刀仔细挑开精致的火漆,展开信纸。

  康斯坦丁的笔迹一如既往地清晰有力,但这次的内容却不是寻常的学术交流。

  国王提出了一个宏大的构想:邀请巴斯德作为联合创始人兼名誉科学总监,共同组建“希腊王室食品与酿造公司”。

  计划的核心,是规模化应用由康斯坦丁本人发现的“康斯坦丁消毒法”及可控发酵技术,生产能长期保存且品质稳定的葡萄酒、葡萄汁和酸奶等产品。信中保证,王室将承担所有前期投入,巴斯德只需提供技术指导与培训方案即可享有公司分红。

  更让巴斯德心动的是,国王将这项产业计划与希腊的国家现代化紧密相连。信中提到雅典正在推进城市改造,特别是供水与排污系统建设,希望巴斯德能为“饮用水清洁与疾病预防”提供专业意见。

  作为誉满欧洲的科学家,巴斯德早已不为金钱所动;恰恰相反,这类能够改善民生的工程,才真正令他心向往之。

  三天后,巴斯德铺开信纸,开始撰写回信。他欣然接受名誉科学总监的职位,承诺将全力提供技术支持:不仅会详细规划消毒设备参数与发酵控制流程,还将亲自编写培训大纲,涵盖微生物基础、设备操作与质量检测。关于公司分红,他提议将半数收益捐赠给希腊的科学教育事业,用于在雅典建立微生物实验室。但是这家实验室的科研成果要与法国政府共享,毕竟他的实验就是受到法国政府资助的。

  对于城市公共卫生建设,巴斯德在信中谦逊表示自己专精微生物学,而非市政工程。但他承诺会为国王引荐几位该领域的真正专家。

  “我将致信几位在供水和公共卫生领域极具威望的同行,他们都曾成功主导过欧洲大城市的市政改革,其经验远胜于我的浅见。相信他们能为雅典的现代化建设提供切实帮助。”

  就在巴斯德从巴黎回信的这段日子里,阿列克谢也在为他的葡萄酒计划伏案工作。

  由于王国初创,资金并不宽裕,雅典的政府建筑普遍朴素,就连首相的办公室也谈不上宽敞。房间的墙壁上,一张大幅的希腊地图几乎占据了一整面墙,伯罗奔尼撒和克里特岛被醒目的红圈勾勒出来,旁边标注着“葡萄核心产区”。办公桌上,文件堆积如山,帕特雷商会送来的价格报表、法国酿酒设备的说明书与报价单散落其间。

  这日,在简短听取了下属汇报后,阿列克谢便让官员们散去,独自留在房间里。葡萄酒产业规划,这是他头一回独力制定的国策,也是压上政治声誉的豪赌。为了成功,他在这方面做了很多了解,已经算得上半个专家了。

  他铺开一张空白的纸,提笔蘸墨,在顶端郑重地写下《希腊葡萄酒产业现代化规划》的标题。他的构思首先落在了产业链的源头。

  他的构思首先落在了产业链的源头,也就是葡萄种植上。

  笔尖在纸上停顿片刻,他先在地图对应的伯罗奔尼撒科林斯与克里特岛干尼亚位置画了两个圈,这两处是希腊最负盛名的葡萄产区,科林斯的沙壤土透气耐旱,干尼亚的火山岩土壤富含矿物质,恰好能培育出风味各异的葡萄品种。

  他在规划中写下,要在这两地设立“葡萄种植试验站”,核心是基于本地种植经验与已有的农业技术,解决农民最头疼的病害与品质不稳问题。

  试验站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整合本地资深农户的种植经验,结合已有的农业技术,系统梳理葡萄常见病害的防治方法,解决品质不稳的问题;同时要培训农技师,带着农民做土壤检测,摒弃以往凭经验施肥的习惯,按葡萄生长周期精准调配化肥,从源头提升果实品质。

  光有技术还不够,必须让农民主动配合。

  阿列克谢想起曾经了解过的波尔多的分级制度,便以此为蓝本,结合从葡萄酒商人那里了解到的知识,设计了一套贴合希腊实际的收购标准。

  他在纸上详细标注:甜度超过二十度、酸度稳定在六克每升且无任何破损的定为一级葡萄,专门用来酿造高端干红与干白;品相稍次但风味合格的作为二级,用于酿造中端酒和瓶装葡萄汁;那些采摘时受损或成熟度不足的次品,则集中用于生产葡萄醋和牲畜饲料。至于定价方面阿列克谢也有自己的看法。他提笔在一级葡萄旁标注“两倍于传统收购价”,只有让农民看到实实在在的收益,他们才会愿意花心思钻研种植技术,品质提升的目标才能落地。至于其他等级的葡萄就让市场去决定吧。

  解决了源头问题,中游的加工酿造便有了根基。

  阿列克谢的目光移到地图上的帕特雷港,这里紧邻伯罗奔尼撒产区,港口码头能直接对接从法国运来的设备,成品也能通过海运快速发往欧洲各地,是立中央酒庄的绝佳选址。

  他在规划中明确,这座“王室酒庄”必须以技术为核心,主体设备采用适配量产的消毒器。

  首批引进四台批次式消毒罐,单罐容量两百升,每两小时处理一批。虽效率不及理想中的连续生产线,但凭借水银温度计和人工控阀,已能将杀菌温度误差控制在三度以内,足够解决葡萄酒长途运输的变质隐患。发酵车间深挖地下,利用伯罗奔尼撒石灰岩的天然恒温,再辅以二十个水套式橡木桶:夏季用深井水循环降温,冬季靠地窖保温,竭力将发酵温度维持在二十至二十五度之间,尽力避免民间露天发酵时那动辄十度的剧烈波动。

  产品不能只盯着葡萄酒。阿列克谢想起本地传统的发酵乳制品经验,又结合希腊丰富的羊奶资源,在规划中加了“产品多元化”的章节。核心产品自然是干红与干白,但要针对不同市场细分。为欧洲贵族宴会定制的高端款,要陈酿至少三年;为中产家庭设计的日常款,陈酿半年即可上市。

  在此基础上,用二级葡萄生产瓶装葡萄汁,经消毒处理后保质期能延长到十二个月,正好填补欧洲家庭饮品市场的空白;用次品葡萄酿造葡萄醋,成本低且餐饮行业需求稳定,能有效提升原料利用率。他还特意加上酸奶生产项目,利用酒庄的发酵设备和本地羊奶,可以尝试开发一款兼具营养与风味的乳制品,形成“葡萄酒+附属食品”的组合,既能分散市场风险,又能最大化利用生产资源。

  产业链末端,品牌与销售直接决定成败。

  阿列克谢深知,希腊葡萄酒要在欧洲市场立足,必须打出差异化标签。他在规划中写下“双核心品牌理念”:古希腊文化遗产与现代科学权威。

  前者体现在瓶身采用古希腊陶瓶的经典造型,标签印上酒神狄俄尼索斯的浮雕图案,唤醒欧洲人对古希腊文明的文化认同;后者通过在标签角落标注“王室支持先进酿造技术”,用王室背书的技术实力让消费者相信产品的品质与安全。

  包装细节同样不能马虎。软木塞要选用葡萄牙进口的优质品,玻璃瓶定制加厚款,瓶盖压印王室双头鹰纹章,从视觉到质感都凸显高端定位。销售渠道需内外兼修。

  国际市场上,在伦敦、巴黎、维也纳等核心城市设立办事处,专门对接当地高端食品经销商,主攻贵族宴会和高端餐厅;同时通过港口贸易公司,将葡萄汁、葡萄醋等大众化产品销往欧洲各地超市和杂货店,覆盖普通消费群体。

  国内市场则要培育先行。在雅典、帕特雷、塞萨洛尼基等主要城市设立王室酒庄直营店,不仅销售产品,更要定期举办品鉴会,由酒庄的酿酒师现场讲解酿造工艺,教消费者如何区分不同风味的葡萄酒,慢慢培养本土饮用习惯。

  毕竟国内市场是根基,只有本土消费者认可了,产业才能真正站稳脚跟。毕竟葡萄酒作为欧洲各国农业的支柱型产业,自然是各国保护的重点。到时候万一国际化失败,至少也有国内市场兜底,不至于全面崩溃。

  规划草案完成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阿列克谢站起身,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将规划稿仔细折好,放进公文包。他原本以为有了巴斯德的技术支持和王室的资金保障,这个规划已经足够完善,但此刻却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所有的设想都是基于纸面的分析,农民是否愿意接受科学种植技术?分级收购制度在实际操作中会不会遇到阻力?酒庄的选址是否真的符合运输需求?

  这些问题,只有深入农村才能找到答案。更重要的是,国王交给的生育计划考察任务也迫在眉睫。农民是希腊主体民族的核心构成,也是生育的主力,他们的生活状况、生育意愿直接关系到人口战略的成败。葡萄产业的现代化最终是为了让农民过上更好的生活,从而提高生育意愿,这两个任务本质上是相辅相成的。

  第二天一早,阿列克谢就让助手准备行装:一套结实的粗布外套、一双耐磨的皮靴、几本记录用的笔记本。他没有选择乘坐马车,而是决定和商队一起出发,这样既能沿途观察葡萄种植的实际情况,又能和农民、商人们直接交流。

第180章 下乡

  阿列克谢把粗布外套的领口又拉了拉,向村庄走去。他手里提着一个装着劣质烟草的皮袋,靴子上沾满了泥土,活脱脱一副常年奔波的雅典小商人模样。他给自己取了个化名阿里斯,没人知道这个站在村庄广场老橄榄树下的男人,是国王倚重的首相。

  广场上很热闹,几个村民正围着一辆装满葡萄筐的牛车争论,牛车上插着一面小小的商队旗帜,那是康斯坦丁诺斯的收购队标识。他整理了一下衣襟,缓步走过去,正好听到一个洪亮的声音在喊:“这葡萄甜度不够,按三级价收,多一分都不行!”

  说话的人正是康斯坦丁诺斯,他穿着一件浆洗得发硬的亚麻外套,腰间挂着账本和算盘,正蹲在葡萄筐前,捏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眉头皱得很紧。阿列克谢上前两步,递过皮袋:“这位老板,借个火?我是从雅典来的,想收点葡萄做酒,听说你是这一带最大的收购商?”

  康斯坦丁诺斯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皮袋抽出一支烟草,用火石点燃:“雅典来的酿酒商?现在做这个生意可是时候。欧洲那边的订单像雪片一样来,英国的甜点厂一个月就要三船科林斯葡萄干,法国的酒庄因为缺葡萄,连我们的酿酒葡萄都要抢着要。”

  他说着指了指身后的牛车,语气里带着得意,又很快转为抱怨,“就是这品质太不稳了,你看这筐,有的颗大饱满,有的就小得像豆子,甜度也差得远。运到雅典路上还要坏一批,损耗至少一成五。要是有办法让葡萄品质齐整点,能少坏点,我一年能多赚三成。”

  阿列克谢心里一动,这和他在雅典规划里担心的问题不谋而合。他故意问道:“就没想着请人教农民种得好些?比如用些新法子施肥,或者选些好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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