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里库皮斯拿起钢笔,在地图旁补充标注出各国的核心利益诉求,眼神精明而务实:“我负责幕后的秘密交易,英国最看重商业通行与市场开放,法国渴望扩大在刚果河北岸的势力范围,德国则追求欧洲均势与非洲市场的准入。在之前的行动中,我已经获得英法保持中立的承诺。而且一个弱小的希腊作为刚果的看守者,远比任何一个强国独占此地,更符合他们所有人的核心利益。毕竟,没有哪个强国愿意看到竞争对手在刚果一家独大。”
两人相视一笑,战略分工就此明确,接下来便是逐一突破列强的防线。
1884年初,柏林一家隐蔽的私人沙龙成为了希腊与英国秘密谈判的场所。
这里远离公众视野,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只有桌上的咖啡冒着袅袅热气。与之前不同,这次希腊要求的不只是中立,而是英国的明确支持。
英国代表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直接而功利,没有任何多余的铺垫:“自治实体?那是你们希腊的事。大英帝国只关心,刚果地区的商业是否能享有绝对自由,我们的商船、货物能否畅通无阻。”
特里库皮斯早有准备,从容地将一份草拟的条款推到英国代表面前,语气平和却带着十足的诱惑力:“我们提议成立的希腊刚果自由邦,将实行永久低关税政策,关税永不超过5%。贵国的商品、航运、保险等所有领域,都将享有永久的、无条件的最惠国待遇。与葡萄牙那种僵化守旧的国家打交道,显然无法为英国带来这样的商业便利,不是吗?”
英国代表低头翻阅条款,指尖在“永久无条件最惠国待遇”“关税不超过5%”等字样上反复摩挲,眼神中闪过明显的满意,但仍带着一丝警惕:“这些承诺必须写入书面文件,且保证永久有效。如果能做到这一点,伦敦可以考虑默许你们的方案。但葡萄牙那边的噪音,你们打算如何处理?”
特里库皮斯嘴角上扬,语气自信而坚定:“有效占领原则将是本次柏林会议的基石,这一点已得到多数列强的默认。葡萄牙仅凭几百年前的古老文件主张主权,根本站不住脚。时代的潮流,不是几张泛黄的纸能挡住的。”
他的言下之意清晰明了,暗示英国无需为葡萄牙站台,希腊有足够的底气粉碎葡萄牙的主权声索。英国代表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希望你们能说到做到。”这场关键的秘密交易,就此达成初步共识。
与英国达成默契后,希腊代表团马不停蹄地展开与德国的谈判,这场谈判堪称整个外交博弈的核心。
普鲁士外交部的秘密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霍尔斯坦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眼神尖锐如刀锋,直指问题核心:“请直接说明,德国为什么要支持希腊?一个由英法控制的刚果,和一个由希腊控制的刚果,对德国而言有何区别?”
西奥多罗斯坐在特里库皮斯身旁,神色沉稳地开口,特里库皮斯则同步将一份详细的合作方案递到霍尔斯坦面前:“区别在于,德国将在刚果获得一个完全对德开放的市场。不仅如此,希腊将公开支持德国在西南非洲的合理领土主张。自由邦未来的铁路、电报等基础设施建设,德国公司将享有优先承建权。这意味着,克虏伯的钢轨、西门子的电报机,都能在刚果找到广阔的市场。”
霍尔斯坦低头翻阅方案,目光在“优先承建权”“完全开放市场”“支持德国非洲主张”等关键条款上停留许久,神色逐渐缓和。
他抬起头,语气中带着权衡后的审慎:“一个对德国经济完全开放的刚果,确实有助于平衡某些国家的野心,这符合德国的均势战略。首相阁下会运用东道主的影响力推动方案落地。但德国的所有利益,必须白纸黑字写进正式协议,不容任何模糊地带。”
“这是自然,”特里库皮斯立刻回应,“希腊将以最严谨的态度履行承诺,确保德国的利益得到充分保障。”德国的明确支持,为希腊的方案奠定了最关键的基础。
1884年2月,柏林西非会议正式开幕,各国代表齐聚一堂,会场内气氛紧张,空气中弥漫着利益博弈的火药味。
当西奥多罗斯刚刚阐述完希腊关于成立刚果自由邦的方案,葡萄牙代表便猛地站起身,拿起一叠泛黄的历史文献:“这是赤裸裸的掠夺!葡萄牙早在15世纪就已发现并管辖刚果地区,我们拥有无可争议的历史权利!”
西奥多罗斯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笔挺的礼服,语气冷静而有力,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阁下,本次会议的核心精神是有效占领,这是所有与会国默认的共识。请问,贵国目前在刚果地区部署了多少驻军?建立了多少有效运转的行政机构?主权不能只存在于古老的地图和文献上,更需要实际的治理与掌控作为支撑。没有实际控制的历史权利,不过是空中楼阁。”
西奥多罗斯的话音落下,会场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英、法、德三国代表均保持沉默,既不附和葡萄牙的主张,也不反驳希腊的观点,这种默认的态度,无疑印证了希腊主张的合理性。葡萄牙代表面红耳赤,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语,只能在一片尴尬的注视中悻悻坐下。公开交锋的胜利,让希腊在会议中的立场愈发稳固。
在此后的数周内,希腊代表团趁热打铁,继续推进与其他列强的秘密谈判。针对法国,西奥多罗斯与法国代表正式确认巴黎默契,以书面形式保证法国在刚果河北岸的特殊经济优先权,并承诺给予法国永久最惠国待遇,成功换取法国在会议中不阻挠希腊方案的推进;面对俄国,希腊承诺保障俄国商品的最惠国待遇,换取了俄国在会议上的象征性支持,这种支持虽不具备实质约束力,却为希腊增添了道德层面的砝码;对于奥匈帝国,希腊则以最惠国待遇为基础,最终赢得了两国的明确支持。
经过近两个月的激烈博弈,1884年3月,柏林西非会议正式落下帷幕,《柏林总议定书》随之签署,其中关于刚果的条款成为核心内容,这些条款为希腊加冕。
根据议定书,希腊刚果自由邦正式成立,希腊国王康斯坦丁一世兼任刚果自由邦的元首,该自由邦被明确为主权实体,与希腊王国组成共主邦联。这意味着它并非希腊的普通行省,拥有自己的法律、政府和财政体系,但外交与军事最终由雅典主导,这种特殊的政治体制,既是希腊争取主权的成果,也是列强制衡希腊的妥协。
在行政中心的设置上,列强与希腊经过反复拉锯达成最终妥协。自由邦的最高行政与立法机构国务委员会常驻于希腊王国首都雅典,同时在刚果河口的博马设立总督府负责日常治理。这一条款看似平衡了各方利益,实则将自由邦的政治大脑留在了欧洲,方便列强通过影响雅典的决策间接掌控刚果事务,极大地限制了希腊对刚果的直接控制力,形成了雅典作为大脑、博马作为手足的双头管理模式。
英国、法国、德国、俄国、奥匈帝国五国在自由邦全境享有永久、无条件的最惠国待遇,其商品、资本、公民在刚果不得受到任何形式的歧视。自由邦对进出口货物征收的从价税不得超过10%,任何增税计划都需经国务委员会三分之二多数同意,而该委员会中还设有列强委派的观察员,这意味着希腊几乎没有自主调整关税的权力。
同时,议定书明确禁止自由邦政府对任何贸易实施垄断,必须保证完全的商业自由,这一条款彻底堵死了希腊通过核心产业盈利的可能,将刚果地区的经济完全置于列强资本的掌控之下。
这场柏林博弈对希腊而言,无疑是外交史上的空前成功。作为一个中等国家,希腊在列强环伺的格局下,成功获得了一块面积远超本土的非洲领地的主权名分,不仅彻底将葡萄牙排除在刚果地区之外,还限制了法国在刚果河北岸的势力扩张,极大地提升了自身的国际地位。
但胜利的代价同样沉重,希腊刚果自由邦从诞生之日起,就面临着经济主权不全、政治独立受限的困境,它更像是一个由希腊牵头、为五大列强资本服务的国际商业开发公司。
当柏林的政治家们还在为《柏林总议定书》的措辞字斟句酌、为所得利益沾沾自喜时,巴黎的一家爱迪生欧洲公司机械厂里,另一场无声的战争正接近尾声。工程师们正加紧调试新的电力设备,这些即将运往世界各地的机械,将悄然改变全球工业格局与军事力量对比。
第199章 特斯拉
1883年深秋的巴黎,爱迪生大陆公司实验室里,十几台直流电机如同钢铁巨兽般轰鸣,粗大的铜质导线在接线柱上缠绕,散发着机油的闷热和电刷磨擦产生的臭氧焦糊味。
墙壁上爱迪生的肖像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部门主管的声音带着不耐烦砸向特斯拉:“不要颠覆,要效率。你的任务是维护现有设备,爱迪生先生的直流电系统才是最赚钱的,公司不需要你的幻想。”
29岁的塞尔维亚籍助理工程师特斯拉,指尖悬在发电机绕组接口处,脑海中颠覆性的绕组构想刚被驳回。
他收回手,眼神里没有妥协,只有被误解的愤怒与智力优越感。
周围同事的幸灾乐祸如蚊蚋般聒噪,他却只盯着工作台,在笔记本上写下:“他们满足于修补臃肿危险的系统,对墙外的未来充耳不闻,可悲。”
这不是他第一次受挫。自1882年入职,他关于交替电流的所有构想都被斥为异想天开,提出交替电流可解决远距离输电,被骂违背常识;研讨会上提及旋转磁场,被笑为沉迷抽象理论的疯子。
在这个以直流电为绝对中心的功利环境里,他的直言批判与“不务正业”,让他成了公认的异类。
特斯拉有着极强的精神洁癖,无法容忍屈从僵化范式,更不屑于平庸头脑的轻视。他坚信自己萌芽的交流电构想,终将改变能源格局。可在这里,所有人都被直流电的商业利益捆绑,没人愿意倾听墙外的未来。
傍晚,特斯拉没有回阁楼,径直走向巴黎工程学会图书馆。这里是他获取前沿电学资讯的据点,一排排书架上的专业期刊,是他对抗平庸的精神食粮。
他熟门熟路地找到最新一期《电学杂志》,本想查阅关于直流电机优化的最新论文,以期找到在现有框架内微改进的证据,来反驳主管的固执。然而,一篇署名“弗里德里希奥古斯特冯马格努斯”的评论文章赫然映入眼帘,标题为《希腊的科学召唤:为新时代寻找动力》。
马格努斯他略有耳闻,是希腊驻巴黎领事,同时也是位工程学爱好者。文章核心是转载希腊王国科学与工业发展委员会的官方公告,并附上了他的解读。
特斯拉的目光瞬间凝固,呼吸微微急促。公告开篇就强调希腊国王康斯坦丁一世的科学家背景。这位君主并非传统贵族,而是受过严格科学训练的小有名气的科学家,曾发表相关论文,对前沿科技有着深刻理解。
在欧洲,君主有很多,科学家也有很多,但是懂科学的君主可就没几个了,这也是康斯坦丁出名的原因。
这一点,让特斯拉紧绷的神经有了松动,一个懂科学的统治者,意味着理念传递的成本将大幅降低。
更让他震撼的是公告的招募核心:希腊以优厚条件和完全实验自由,向全球招募能构想未来动力、照明与通信方式的工程师与科学家。
公告明确提出“不拘泥于现有范式”“鼓励基于物理原理的创新探索”,承诺提供充足资金与独立实验空间。
马格努斯在评论中补充,希腊正启动“国家电气化与工业化伟大计划”,急需全新技术支撑,“这里没有既得利益的枷锁,是创新者的沃土”。
这是特斯拉第一次见到一个国家将科学创新与领土扩张置于同等重要的地位。巴黎的压抑感再次涌上心头。
在这里,他的每一个超越直流电的想法都被视为威胁;而希腊的召唤,却精准契合了他对创新自由的渴求。
他反复研读文章,指尖在“不拘泥于现有范式”几个字上反复摩挲,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逐渐成型,但他没有立刻冲动,理性告诉他,必须全面评估利弊。
回到阁楼,特斯拉点燃煤油灯,将《电学杂志》摊在桌前,旁边放上纸笔,开始系统性梳理选择。第一个排除的就是美国,他在纸上写下“美国:爱迪生大本营”,笔尖用力,墨水浸透了纸页。
“这里是直流电的乡下堡垒,比巴黎更固执。爱迪生的商业帝国已成型,我的理念只会被更残酷地压制,去那里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跳进另一个,毫无价值。”他低声自语,随即划掉了“美国”二字。
接着,他写下“希腊”,开始逐条罗列优势。
第一,决策者懂行,康斯坦丁一世的科学背景,能让他跳过冗长的理念科普,直接对接核心需求,减少沟通内耗;
第二,无旧技术包袱,希腊工业化刚起步,没有大规模直流基础设施,他的交流电理念可以从零开始落地,无需对抗既得利益集团;
第三,需求与构想匹配,希腊的扩张开发必然面临供电、通信难题,这正是他交流电远距离传输构想的最佳试验场;
第四,精神契合,希腊是西方文明源头,用自己的技术在这里定义电力时代,这种与“希腊智慧”呼应的历史象征意义,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在巴黎或纽约,他只是众多天才中的一员,需要与根深蒂固的旧利益集团缠斗。
但在雅典,他提供的正是这个国家最渴望的、用以实现跨越式发展的“技术杠杆”。一个试图用几十年走完别国百年工业路的国家,绝不会轻视一个能为其提供全新动力源泉的人。
康斯坦丁国王的科学家背景,更让特斯拉相信,决策层具备识别他技术价值的眼光。他不是去祈求一个职位,而是去提供一把能开启新时代大门的钥匙。在这种供需关系下,他获得重用、乃至向最高层建言,是水到渠成的事,是希腊的国家利益所在。
而且...希腊离故乡也不远。
他还考虑了风险:希腊国力有限,资金支持是否能持续?但很快否定了这种担忧,即便资金有限,自由也远比黄金可贵。在牢笼中拥有金山,不如在旷野中白手起家。”他如是想。
经过近两个小时的权衡,特斯拉终于做出决定,眼神中闪过坚定的光芒,他将纸页对折,放进笔记本,这不是被动逃离,而是一次精准的战略选择。
第二天一早,特斯拉先将精心撰写的求职信寄往希腊王国科学与工业发展委员会。
信中没有提及爱迪生公司的工作经历,直接批判直流系统是“工业时代的跛行者”,随后勾勒多相交流与旋转磁场的初步构想,结尾依旧带着他的自负:“巴黎争论如何让蜡烛更亮,雅典或可与我共造太阳。”
寄完信,他回到阁楼整理物品,开始变卖个人藏品。那本珍贵的电磁学著作是他求学时的宝贝,犹豫了片刻还是放进了变卖清单;几件亲手打磨的机械零件,曾是他证明自己能力的载体,如今也成了换取路费的筹码;最让他不舍的是那块祖传怀表,表壳上的纹路刻着家族印记,但他知道,为了未来必须舍弃。
变卖所得足够支付船票和初期生活费,他将钱款仔细收好,放进贴身口袋。
办理离职时,主管依旧带着嘲讽:“特斯拉,去寻找你的未来电流了?”特斯拉平静回望,目光扫过实验室里轰鸣的直流电机,淡淡说道:“我去的地方,会有人懂得欣赏未来。”说完,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走到工厂门口,他停下脚步,最后看了一眼高耸的烟囱,黑烟正滚滚升空,像极了这里僵化的技术格局,他轻轻摇头,转身融入了巴黎的人流。
1883年11月初,特斯拉登上了开往雅典的轮船。船舷边,他最后看了一眼巴黎的轮廓,那些高耸的工厂烟囱渐渐模糊。海风迎面吹来,带着海洋的咸湿气息,吹散了积压在心头的压抑。此时的欧洲,外交官们正在柏林为非洲的“物质新大陆”划定边界,而他,正航向一个愿意接纳他“思想新大陆”的国度。
特斯拉清楚,自己代表的技术力量被旧大陆既得利益压抑,而希腊的科学立国愿景、包容创新的态度、广阔的实践舞台,正是承载他理念的最佳载体。一股代表未来的技术力量,即将与渴望崛起的新兴政治实体,在爱琴海之畔相遇。
轮船穿越地中海,朝着希腊航行。特斯拉站在甲板上,凝视着远方海平面,脑海中不断推演多相交流系统的细节:如何优化线圈设计,如何实现电流的稳定交替,如何解决远距离传输的损耗问题。
每一个构想都在脑海中具象化,仿佛已经看到了雅典实验室里运转的原型机。这趟旅程,是地理的迁徙,更是命运的转折,是他实现人生价值的真正开始。
几天后,轮船抵达雅典港。特斯拉走下舷梯,踏上希腊的土地,温暖的阳光洒在肩头。远处的雅典卫城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白色大理石柱折射出历史的光芒;近处的港口一派繁忙,工人们装卸货物,起重机轰鸣与海浪声交织,充满生机。空气中没有实验室的沉闷,只有阳光、海洋与青草的清新。
抬头望向雅典城区,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这里,就是他寻觅已久的思想新大陆,一个属于交流电的时代,即将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拉开序幕。
第200章 面试
1884年,雅典,希腊工业发展委员会面试室。
这项政策是希腊“科学立国”战略的核心,旨在全球范围内精准招募并评估那些拥有颠覆性技术构想、但在原籍国不得志的青年天才。
其运作机制是通过专业的面试进行筛选,并为无法被常规标准评判的顶级人材,设立了一条可直达国王的“特殊上报渠道”。政策的最终裁决高度依赖国王康斯坦丁的个人远见,本质是以国家力量进行高风险、高回报的“人才风投”,是希腊实现跨越式发展的关键制度设计。
长条桌的一端,坐着三位面试官。居中的是工业发展委员会技术司司长迪米特里奥斯科斯塔斯,他穿着笔挺的深色西装,常年与工厂和设备打交道的经历,让他极度务实,对任何空洞的理论都缺乏耐心。
左侧是雅典理工大学的资深工程学教授埃万杰洛斯帕帕多普洛斯,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捧着厚厚的笔记本,更看重应聘者的数学基础与逻辑推演能力。
右侧则是工业发展委员会预算专员,同样受科斯塔斯统筹,主要协助核查技术落地的资金成本与盈利前景,全程记录关键信息,为科斯塔斯的决策提供数据支撑。
桌的另一端,尼古拉特斯拉端坐于此。他刚抵达雅典不过1个月,风尘尚未完全洗去,身上的西装略显陈旧,却依旧整洁。
他没有丝毫局促,背脊挺直,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位面试官,眼神中充满着自信,在他看来,真正的天才从不需通过他人的审视来证明自己,他来此,只是为了寻找一个能容纳他理念的舞台。
“尼古拉特斯拉先生,塞尔维亚人,曾任职于巴黎爱迪生大陆公司,担任助理工程师。”科斯塔斯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有力,直接切入正题,“请简要说明你的工作经历,以及离开爱迪生公司的原因。”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寒暄,纯粹是例行公事的问询,目光紧紧锁定特斯拉,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捕捉到有用的信息。
特斯拉微微颔首,回答简洁明了,没有多余的修饰:“在爱迪生公司,我的主要工作是维护和优化直流电机。但我很快发现,直流电系统存在无法弥补的根本缺陷,能量损耗大,传输距离有限,这使得它无法支撑大规模的工业化与电气化发展。我提出的改进构想被驳回,他们满足于现有系统的商业利润,拒绝接受任何颠覆性的理念。因此,我选择离开,寻找一个能让我实现更先进电力系统构想的舞台。”
这番话直白得近乎傲慢,尤其是“无法弥补的根本缺陷”“拒绝接受任何颠覆性的理念”等表述,直接否定了当下主流的直流电技术,也间接批评了爱迪生公司的短视。
科斯塔斯的手指停止了叩击,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你是说,爱迪生先生耗费多年建立的、能稳定盈利的电力系统,在你眼中一无是处?我们投入的每一分预算都要对国家工业产出负责,否定成熟盈利的技术,需要更充分的理由。”
“对,他们就是白痴。”特斯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在电力应用的初期,直流电系统确实推动了技术的普及。但时代在进步,技术也需要迭代。固守着效率低下的系统,就像用马车去赶火车,注定会被时代淘汰。我的目标,是构建能真正支撑未来工业文明的电力基础,而不是在旧系统上修修补补。”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三位面试官都能感受到特斯拉身上那种近乎偏执的自信,以及对现有技术体系的蔑视。
这种态度让他们感到不适,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份自信背后,似乎藏着某种底气。科斯塔斯清了清嗓子,将话题引向核心:“特斯拉先生,我们今天面试的目的,是寻找能为希腊的电气化进程贡献力量的人才。请直接说明,你能为希腊带来什么?”
这个问题正中特斯拉下怀。他眼神瞬间变得明亮,语速也随之加快:“我能为希腊带来的,不是对现有直流系统的优化,而是一套全新的电力解决方案,多相交流电系统。”
“多相交流电系统?”帕帕多普洛斯抬起重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
“是的。”特斯拉点头,开始阐述自己的核心构想,“其核心是旋转磁场原理。通过设计特定的线圈绕组,让电流交替变化,产生持续旋转的磁场,进而驱动电机运转。这种系统最大的优势在于远距离高压传输的经济性,通过某种由我开发的装置,我们可以将交流电的电压升高,大幅降低传输过程中的能量损耗,让电力能够跨越数百公里,从发电站输送到城市、工厂。此外,基于这一原理制造的交流电动机,结构将比直流电机更简洁,故障率更低,成本也更可控,无论是工业生产还是城市照明,都能广泛应用。”
他的话语流畅而富有逻辑性,每一个技术点都阐述得清晰准确,即便对于不熟悉这一领域的阿纳斯塔修斯而言,也能大致理解这套系统的优势所在。
帕帕多普洛斯奋笔疾书,将特斯拉提到的“旋转磁场”“变压器”“远距离传输”等关键概念一一记下,镜片后的目光越来越亮。
但科斯塔斯却在此时抬手打断了他:“特斯拉先生,你的构想听起来很新奇,也很有吸引力。”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但我必须提醒你,爱迪生的直流电系统是经过实践验证的,全球已有多个城市和工厂在使用,技术成熟,风险可控。而你的多相交流电系统,听起来更像是一种理论推演。请问,你有可运行的模型吗?有任何成功应用的案例吗?我们希腊正处于工业化的关键时期,每一分投入都承担着巨大的风险,我们如何评估你这套系统的可行性与风险?”
这一连串的问题尖锐而务实,直指核心,没有实践验证的理论,在急需成果的工业化进程中,就是无法落地的空想。
科斯塔斯认同地点点头,这也是他最关心的问题,国家工业预算有限,每一笔投入都要追求明确的盈利周期,他无法容忍将资金投入到一个不知何时能产生收益的理论构想中。
面对质疑,特斯拉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了一丝略带嘲讽的微笑。他直视着科斯塔斯的眼睛,语气坚定而有力:“模型?科斯塔斯先生,当前所有直流电机普遍存在的高损耗和短传输距离问题,本身就是证明我的构想必要性的反面模型。如果现有系统足够完善,我何必花费时间去探索新的方向?”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带来的不是一个简陋的模型,而是经过严格数学验证的原理体系。每一个数据,每一个推导过程,都经得起最严谨的推敲。在巴黎,他们要求我先发明电灯,再承认光的存在,这是对科学的亵渎。我来到雅典,是因为我听说这里有懂得欣赏未来的人,有愿意先理解光的本质,再去创造更明亮光源的远见者。如果雅典也和巴黎一样,只看重眼前的、经过验证的东西,而拒绝拥抱真正的创新,那么我想,我或许来错了地方。”
这番回应充满了锋芒与偏执,既正面回击了科斯塔斯的质疑,也隐晦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陷入了尴尬的僵局。三位面试官面面相觑,他们不得不承认,特斯拉的理论阐述逻辑严密,数学基础扎实,确实展现出了超越常人的天才特质;但与此同时,他的构想过于超前,没有任何实践验证,风险高到无法评估,而且他的态度傲慢,缺乏对现有技术和权威的敬畏。
科斯塔斯皱着眉头,手指再次开始轻叩桌面,内心充满了纠结。
帕帕多普洛斯放下笔,眼神中带着惋惜与期待;阿纳斯塔修斯则面色凝重,显然已经倾向于否定。最终,科斯塔斯开口说道:“特斯拉先生,你的理论能力令人印象深刻。但正如我所说,希腊需要的是能尽快落地的技术。你的构想过于超前,超出了我们当前的评估范围。面试暂时到此结束,请你先回去等候通知。”
特斯拉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起身整理好自己的笔记本,转身离开了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