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寒门都尚且如此,更别谈寻常百姓家了。
普通人家想要博取功名,想依靠知识改变命运,压根不现实。
无书可读,何谈求学?
无缘汲取知识,何以考官?
底层考不了考,若想改变命运,唯有投身入伍。
参军后,上阵在刀光剑影中博取功名。
然这条路荆棘密布,生死难料。
而夏侯博此举,正是为底层开辟了一条凭学识改变命运的途径。
传授知识开民智、考官的上升通道都给开放。
先前是没有上升通道无路可走,众人只能世代为农。
如今官府既开此门,若还不愿奋力一搏,那就只能一辈子甘当牛马,永世沉沦。
这番话洋洋洒洒落下。
一席话信息浩繁,刘备只觉脑容量似乎不太够用。
他仿是沉吟良久,方逐渐消化。
最终击节赞道:
“好!”
“此议我准了。”
“待召集众人商讨后,若能定下,便先于南阳、南乡二郡试行,若成效显著,再推广全州。”
“子渊以为如何?”
夏侯博听后,郑重应道:
“岳父思虑周全,小婿附议。”
对于老刘的考量,他并未反对。
南阳、南乡作为起家根基,占据数年之久,治下士民也基本归心。
这教育制度先行二郡试点,效果好在推广到荆楚各郡,这确是稳妥之策。
随后,老刘却又想起一事,蹙眉问道:
“然若大肆扩建学堂,必缺教书先生。”
“我们该从何处去吸纳那么多教书先生?”
“此举恐触豪族之利,怕是许多士人会心生抵触。”
这话一出,刘备语气间透着忧虑。
但夏侯博对此早有准备。
他从容拱手答道:
“小婿来时已与阿婉商议,她平日待于府内也闲暇无事,愿至学校讲授基础文识。”
“待学校扩建完毕,我准备让她到校任讲师,教授学子最基础的识文断字。”
“此外,还缺的人手,岳父可让麾下文武官员轮流当值,每日抽一两个时辰去授课。”
说罢,稍作停顿,他又补充道:
“最后,可张榜天下,若肯来者,以厚禄尊位广纳贤才。”
“多方并举,初期师资力量不足的困境应可缓解。”
见夏侯博条理清晰、对策周全。
刘备听后,频频颔首。
很显然,已被彻底说服。
翁婿二人一番密谈,先行议定教育大计后。
紧随着,夏侯博才从衣袖中取出一则密报双手呈上。
刘备接过,展信细读。
“益州别驾张松出使许都,受曹操冷落,现已南下逼近南阳?”
他一边看,不由一边念出声来。
同时面露疑惑:
“子渊,此举与我方有何关系?”
夏侯博闻言笑道:
“岳父,张松此番出蜀,绝非单纯为出使而来。”
“此人虽居高位,受领别驾一职,位高权重。”
“但他却胸怀大志,愿求不世之功,不愿籍籍无名,追随生性暗弱的刘璋老死益州。”
“他此行,实为寻访明主。”
言及此处,夏侯博声调一扬,高声道:
“如今曹操因官渡大捷,志得意满,又因暂时无意南下,故而冷落了张松。”
“然我方却不同,下一步的战略目标正欲西取益州,夺占蜀中。”
“若岳父能以诚相待,折服张松,令其愿为我军内应,何愁益州不破?”
寥寥数语,令刘备豁然开朗,深以为然。
“子渊所言极是!”
稍作沉吟,老刘当即决断:
“我当亲往迎之,以最高礼遇相待,务必收服其心。”
老刘也不愧为枭雄,顿时心领神会。
计议既定。
老刘当即重视起来,安排关羽北上与驻守南阳的张飞会合,于边境等候张松。
…
这日,张松一行刚沿叶县往南行至博望城外。
一眼扫过,便见城门大开,两侧甲士持槊肃立,威风凛凛。
为首二将皆身材高大、威猛。
其中一人面如重枣、丹凤长髯。
另一人豹头环眼,肤黑如炭。
张松远远望见这情况,见这么多人排着,阵仗非同一般!
他一时有些恍惚,心下惊疑:
“这是刘备安排来接待我的?”
“不对呀!”
“我这临时改变了路线,刘备怎会知晓我的动向?”
不过他此番绕道前来荆州,其目的就是为了相见刘备。
既来之则安之。
他按下疑虑,命左右护卫护佑车队继续前行。
很快,双方距离便近在咫尺,至城下二十步时。
这时,两人齐步上前,拱手高声拜道:
“豫州牧,左将军帐下司马关羽。”
“南阳太守张飞。”
“参见先生!”
行过礼后,这声音传到车上的张松耳里。
他面露惊色,呢喃道:
“真是刘玄德派来接待我的?”
张松闻言,一瞬间只觉胸中郁气顿散。
原本在曹操处所受到的屈辱,似乎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终于啊…
有人识他之才了啊!
张松心中一阵狂喜,但面上还是强压欣喜,整了整衣服,在护卫的搀扶中下了车。
随后,他十分平静的缓步走来,从容还礼:
“二位便是名震荆州的关云长、张翼德?”
“在下益州别驾张松,何劳如此阵仗相迎?”
关羽、张飞闻言,纷纷拱手称是。
随即,关羽上前一步,沉声道:
“先生过谦。”
“我二人奉皇叔、军师之命,特在此等候先生。”
张松一听,虽早有预料,却仍为刘备的诚意所动容,心下暗叹:
“我此番出川本为寻访明主,曹操轻贤慢士。”
“而刘玄德与我素未谋面,竟遣大将率众相迎。”
“此非明主之兆乎?”
心中稍稍一思,张松当即整衣:
“益州别驾张松,见过二位将军。”
“在下不过一介儒生,何德何能受此厚待?”
关羽闻言,沉声说道:
“先生请”
“皇叔与军师已在攘城备宴,等候多时。”
“还请先生赏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