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用弩箭、毒刺、陷阱,不断骚扰青龙寨外围,尤其是夜间,让他们不得安生!”
“我要让吴良的人,听到夜枭叫声都以为是我们的箭来了!”
“第三,王真,护农队训练重点再次调整。除了小股作战,增加土木作业训练。”
“我会让人教你们如何挖掘壕沟,如何构筑简易营垒和拒马。我们不仅要会攻,更要会守,会围!”
“第四,关于水源……”贾环目光幽深,“暂时不要动。那是我们最后的杀手锏,不到关键时刻,不能轻易动用,以免打草惊蛇。”
“但是,侦察队必须将水源源头及流经路线的每一寸土地都摸透,确保我们需要时,能一击必中!”
“最后,钱槐,之前的‘示弱’策略继续,但要升级。可以‘不小心’让青龙寨的斥候发现我们营地‘因为缺粮’而减少巡逻次数。”
“或者‘内部’因为分配不均而爆发一些小规模冲突的假象。要让他们相信,我们确实陷入了困境。”
一系列指令,思路清晰,目标明确。
从强攻硬打,转向了更为阴险却也更具耐心的消耗、骚扰、情报战和心理战。
战争不是简简单单的打打杀杀,而是阴谋诡计,尔虞我诈!
接下来的日子里,野狼峪营地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军营和工坊。
训练场上,护农队员们喊着号子,练习着挖掘壕沟和设置拒马。
山林间,“游弈营”的成员神出鬼没,不断猎杀着青龙寨的耳目,将恐惧一点点渗透过去。
侦察队时刻盯着青龙寨的动静。
而青龙寨内,初战告捷的喜悦很快被持续的骚扰和日渐紧张的气氛所冲淡。
斥候不断失踪,夜间寨墙外总有冷箭射来。
虽然造成的直接伤亡不大,但那无孔不入的威胁和日益减少的粮食储备,让山寨内部开始弥漫起一种焦虑的情绪。
吴良虽然表面镇定,不断加固防御,严令各部谨慎,但他眉宇间的忧色却日渐浓重。
他知道,野狼峪那个姓苏的,用的是钝刀子割肉的法子,正在一点点地消磨他的力量和意志。
双方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是刀光剑影,步步杀机。
贾环在耐心地等待着,等待青龙寨露出破绽的那一刻,等待那最终一击的绝佳时机!
第133章 假痴不癫,暗度陈仓!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半月过去。
野狼峪与青龙寨僵持对峙,等待着对方率先露出破绽。
青龙寨内,气氛日渐压抑。
吴良虽靠着积威和严令勉强维持着秩序,但寨中存粮肉眼可见地减少。
每日配给的口粮已从干饭变成了稀粥,甚至开始掺杂难以入口的麸皮和野菜。
更令人心惶的是,野狼峪那神出鬼没的“游弈营”如同附骨之疽。
他们不仅猎杀斥候,甚至开始用强弩将劝降的信笺射入寨中。
言辞恳切又暗藏机锋,言明只诛首恶吴良,协从不同,若弃暗投明,苏先生必不吝赏赐。
这些信笺虽被吴良严令收缴销毁,但还是有不少匪徒心生降意!
三当家“穿山甲”本就与吴良有隙,近来更是沉默寡言。
其麾下亲信与其他头目的人马也摩擦渐生。
这一切,都被潜伏在外的影组织侦察队通过观察寨内巡逻频率、人员面色、甚至偶尔传出的争吵声,细致地记录下来,汇总到贾环手中。
“公子,青龙寨内部矛盾已显,粮草最多再支撑二、三十日。”
“吴良昨日还杖责了两名因口粮分配而斗殴的小头目。”
钱槐捧着最新的情报,语气中带着兴奋。
贾环看着沙盘,目光沉静如水,并未因情报的利好而急于动作。
他深知,吴良此人如同受惊的狡兔,越是困境,恐怕越是警惕。
此时若强攻,即便能胜,也必是惨胜,绝非上策。
“还不够。”贾环缓缓摇头,“吴良现在如同绷紧的弓弦,我们再加力,他要么断,要么……可能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我们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让他自己把弱点送到我们面前的契机。”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传令下去,从明日起,我们营地也‘断粮’。”
“什么?”钱槐一愣。
“做戏要做全套。”贾环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让护农队的训练强度降下来,巡逻队也减少班次,做出萎靡不振之态。”
“派人去附近山林‘大肆’挖掘野菜、设置捕兽陷阱,甚至可以让王真带人‘偷偷’宰杀一两匹受伤的驮马。”
“务必要让青龙寨的探子‘发现’我们已然山穷水尽,连牲口都开始宰食了。”
“另外,”贾环看向张悍,“你的‘游弈营’暂停一切猎杀和骚扰行动,全部撤回休整。要让他们觉得,我们已经无力维持这种高强度的外围压制了。”
钱槐和张悍对视一眼,虽心中疑惑,但基于对贾环的绝对信任,还是齐声应道:“是!公子!”
命令迅速执行。
野狼峪营地仿佛一夜之间失去了活力。
训练的口号声变得稀稀拉拉,巡逻的队伍无精打采,炊烟也变得断断续续,时有时无。
王真带着一队人,大张旗鼓地在营地外围挖掘难以入口的苦菜根,甚至故意让几个面黄肌瘦的流民在青龙寨探子可能窥视的方向,为争抢一点野菜而“扭打”起来。
这一切,自然被青龙寨残存的斥候看在眼里,迅速报了回去。
……
青龙寨,聚义厅。
吴良听着斥候的回报,枯瘦的手指捻着几根稀疏的胡须,眼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
“野狼峪……真的撑不住了?”他喃喃自语。
“大哥,我看八九不离十!”一个性情急躁的头目嚷道,“他们之前攻势那么猛,消耗肯定比我们大!现在连马都杀了,肯定是没粮了!这正是我们出击的好时机啊!”
“不可!”另一名较为稳重的头目反对,“那姓苏的狡诈多端,焉知这不是诱敌之计?我们固守山寨,尚可支撑,若贸然出击,万一中伏,则万事皆休!”
“固守?再守下去大家都得饿死!”先前那头目反驳,“趁他们虚弱,一举击溃,不仅能解我青龙寨之围,还能缴获他们的物资!大哥,机不可失啊!”
厅内众人争论不休,主战与主守各执一词。
吴良的目光扫过一直沉默的三当家穿山甲,问道:“三弟,你怎么看?”
穿山甲抬起眼皮,澹澹道:“大哥,野狼峪是否真到山穷水尽,尚未可知。但我们的粮食,确实不多了。一直困守,绝非长久之计。或许……可以试探一下。”
“如何试探?”
“可派一支精干小队,趁夜偷袭其营地外围,若其反应迅捷,防守严密,则说明有诈,立刻撤回。若其防守松懈,不堪一击……”穿山甲眼中寒光一闪,“则说明他们是真的不行了,届时再大军压上,可一举而定!”
吴良沉吟良久,觉得此计较为稳妥,既能试探虚实,风险也相对可控。
他终于点头:“好!就依三弟之言。穿山甲,此事由你亲自带队,挑选五十名好手,今夜子时,偷袭野狼峪东侧哨卡!”
“是!”穿山甲抱拳领命,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
是夜,子时。
月暗星稀,寒风萧瑟。
穿山甲亲自带领五十名精心挑选的悍匪,悄无声息地潜出青龙寨,如同鬼魅般扑向野狼峪东侧外围的一处哨卡。
按照他们平日观察,这里应是野狼峪巡逻的一个薄弱环节。
然而,当他们接近哨卡时,却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
哨卡内灯火昏暗,只有两个抱着长矛倚着栅栏打盹的“护农队”队员,警惕性极低。
周围也听不到任何巡逻队的脚步声。
一切都符合“山穷水尽、防守松懈”的预期。
穿山甲心中却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太顺利了,顺利得有些反常。
但他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打了个手势,身后悍匪们如同饿狼般扑向哨卡!
就在他们即将冲入哨卡范围的刹那,异变陡生!
“轰隆!”
地面突然塌陷,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名悍匪猝不及防,惨叫着跌入一个深达丈余、底部插满削尖竹签的陷坑!
几乎是同时,两侧黑暗中劲弩齐发,密集的箭失如同飞蝗般射向混乱的匪群!
“不好!中计了!撤!”
穿山甲目眦欲裂,厉声大吼,同时挥刀拨打箭失。
然而,为时已晚。
四周火把瞬间亮起,将这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王真率领护农队第一队,张悍率领“游弈营”,从三面合围而来,喊杀震天!
“穿山甲!吴良气数已尽,还不投降,更待何时!”
贾环的声音清越响起,他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青衫在火光映照下飘然出尘,哪有半分粮尽援绝的狼狈?
穿山甲看着身边弟兄在箭雨和围攻下不断倒下,心知大势已去。
他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在两名亲信被乱刀砍倒后,他猛地将手中钢刀往地上一扔,单膝跪地,嘶声道:“穿山甲……愿降!求苏先生饶我等性命!”
主将一降,剩余顽抗的匪徒也瞬间失去了斗志,纷纷丢弃兵器,跪地求饶。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也迅速。
贾环缓步走下土坡,来到穿山甲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倒是识时务。”
穿山甲抬起头,脸上带着苦涩和一丝后怕:“苏先生神机妙算,吴良……不及先生万一。”
“穿山甲愿为前驱,助先生攻破青龙寨,只求先生信守承诺,饶我及手下弟兄性命!”
贾环微微颔首:“我苏某言出必践。起来吧,说说,寨内如今情况如何?吴良此刻又在作何打算?”
野狼峪营地内,火光通明,气氛热烈。
初战失利的阴霾在此刻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对贾环算无遗策的由衷敬佩!
贾环站在众人面前,听着穿山甲交代的寨内布防细节和吴良可能狗急跳墙烧毁粮仓的打算,眼中寒光凛冽。
他知道,收网的时刻,终于到了。
青龙寨这颗硬钉子,是时候拔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