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袭!正门敌袭!”
青龙寨寨墙上顿时一片骚动,锣声急促。
守夜的山贼们慌忙奔走,弓箭手匆匆就位,滚木石也被推到了墙垛边。
正如贾环所料,青龙寨的注意力被正面突如其来的“主力”进攻牢牢吸引。
寨主吴良也被惊动,亲自登上正门箭楼观望。
只见山下火把如龙,喊杀震天,他心下凛然,立刻调动两侧及后方的守军向正门增援。
几乎在正面佯攻发起的同时,后山险峻的采药小径上,张悍带着二十名“锐士营”成员,如同壁虎般紧贴着崖壁,艰难向上攀爬。
他们口衔枚,手脚并用,利用飞爪和绳索,在近乎垂直的岩壁上挪移。
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既要克服地形的险峻,又要警惕可能存在的预警装置。
一名队员脚下踩空,碎石簌簌落下,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张悍心头一紧,立刻打出隐蔽的手势。
所有人屏住呼吸,紧贴岩壁。幸运的是,并未引来警报。
他们继续向上,终于有惊无险地抵达了路径上端,看到了那串挂在灌木丛中的简陋铃铛。
张悍示意队伍停下,亲自上前,小心翼翼地用匕首割断系着铃铛的细线,动作轻缓如羽毛拂过。
铃铛无声落下,被他一把握住。
障碍清除!
二十人如同暗影,迅速通过最后一段险路,翻过一处低矮的石坎,成功潜入寨内!
寨内果然因正面的佯攻而显得有些空虚,巡逻队伍明显减少。
张悍心中暗喜,正要按照计划分头行动,直扑粮仓区域。
然而,就在他们穿过一片相对开阔的演武场,准备借助阴影向寨子中心摸进时,异变陡生!
“咻!咻!咻!”
数支弩箭毫无征兆地从侧面一座看似废弃的柴房方向射来!
速度快,力道勐,完全是军中专用的强弩!
“有埋伏!散开!”
张悍反应极快,一个翻滚躲到一架废弃的马车后,厉声大喝。
但还是晚了一步,两名“锐士营”成员猝不及防,被弩箭射中要害,闷哼一声便倒地不起。
其余人迅速寻找掩体,紧张地望向弩箭射来的方向。
只见那柴房的门被推开,十几名身着皮甲、手持强弩的山贼涌出。
为首一人,身材瘦小,眼神阴鸷,正是青龙寨的三当家“穿山甲”!
“哼!早就料到你们会走这条路!”穿山甲冷笑一声,一挥手,“放箭!一个不留!”
原来,吴良生性多疑,虽被正面佯攻吸引,但对后山这条险径始终放心不下。
他暗中命令与他不甚和睦、但擅长潜伏追踪的三当家穿山甲,带领其亲信精锐,在此设伏,守株待兔!
张悍心头一沉,知道奇袭计划已然暴露。
对方有备而来,人数相当,且占据地利,装备精良。
硬拼绝非上策。
“撤!按丙号方案,分散撤退,制造混乱!”
张悍当机立断,下达撤退命令。
同时,他掏出火折子,点燃了身边一辆堆着干草的大车,又朝另外几个方向扔出了几个浸了火油的布团。
火焰迅速燃起,浓烟滚滚。
“锐士营”成员训练有素,立刻三人一组,借助火光和阴影,边打边撤,并不恋战,而是四处点燃可以燃烧的物体,同时用弓弩还击,阻滞追兵。
一时间,青龙寨内部多处火起,喊杀声、惊呼声此起彼伏,混乱程度远超预期。
与此同时,正在西北角缓坡下潜伏,等待寨内火起信号的贾环,看到了寨内多处腾起的火光和隐约传来的厮杀声。
但声音的来源似乎并非预定的粮仓区域,而且夹杂着明显的弩箭破空声。
“情况有变!”贾环眉头紧锁,“张悍他们可能遭遇埋伏了!”
“公子,还按原计划进攻吗?”钱槐急问。
贾环看着寨墙上虽然因内部混乱而有些骚动。
但西北角方向似乎并未放松警惕,甚至有守军向起火方向张望后,又迅速回归岗位。
吴良显然留了后手!
“计划泄露,或是吴良早有防备。”贾环瞬间做出判断,“强攻已失去突然性,此时攀墙,必成箭靶!传令,取消主攻!所有人,撤!”
命令迅速传达。
正准备摩拳擦掌大干一场的护农队员们虽然不解,但令行禁止,还是迅速而无声地向后撤退。
正面,王真接到撤退的号角声,也立刻下令停止佯攻,带领队伍交替掩护,消失在黑暗的山林中。
后山,张悍带着剩余的“锐士营”成员,最终从原路险峻的小径狼狈撤离。
第一次攻打青龙寨,以野狼峪的主动撤退告终。
清点损失,“锐士营”阵亡数人,重伤五人,轻伤十几人。
佯攻和主攻部队无人死亡,但重伤十余人,轻伤数十人,士气受挫。
回到野狼峪营地时,天色已微亮。
初战失利的气氛笼罩着营地,没有了出征前的激昂,多了几分沉闷。
王真等人面露愧色,张悍更是脸色铁青,为自己队伍的损失和任务的失败而自责。
贾环站在议事棚前,看着归来的队伍,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深知,这次失利暴露了许多问题。
但这未必全是坏事。
失败,有时比胜利更能让人清醒。
“都下去休息,救治伤员。”贾环的声音平静,“此战之责,在我谋划不周。诸位已尽力。胜败乃兵家常事,汲取教训,方为关键。”
他没有责怪任何人,反而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这让原本低落的士气,稍稍回升了一些。
看着青龙寨方向尚未完全熄灭的烟火,贾环眼神深邃,指尖微微敲打沙盘……
第132章 痛定思痛,重整旗鼓!
初战失利的阴霾,如同清晨的薄雾,笼罩在野狼峪营地上空。
昨夜的激昂与期待,化为了沉默与反思。
阵亡弟兄的尸体被妥善安葬,重伤者则在简陋的医护所里接受救治,压抑的呻吟声更添了几分沉重。
贾环没有急于再次行动,也没有召开大规模的训话。
此刻任何空洞的鼓舞都显得苍白。
他需要的是冷静的分析,以及切实可行的下一步计划。
主帐内,气氛比战前更加凝练。
参与昨夜行动的主要头目悉数到场,包括脸色依旧难看的张悍,以及眼神中带着不甘与自责的王真。
“都说说吧,昨夜之失,败在何处?”
贾环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张悍第一个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愤满:“公子,是属下失职!未能察觉埋伏,致使弟兄折损,奇袭失败!请公子责罚!”
他单膝跪地,头颅低垂。
贾环没有让他起来,目光转向其他人。
钱槐沉吟道:“我们的佯攻似乎并未完全吸引吴良的注意力,或者说,他始终对后山那条路抱有极高的警惕。”
“穿山甲的出现,说明我们的行动路线可能早已暴露,吴良此人谨慎到了极点,对所有可能的漏洞都做了防备。”
王真也瓮声瓮气地补充:“苏先生,俺们正面佯攻时,感觉寨墙上的贼人一开始是有些慌乱,但后来……后来好像稳住了,并没有像预想的那样把所有人都调过来。”
负责侦察的小队长也惭愧道:“公子,是我们的情报有误。只探明了暗哨和陷阱的大致区域。”
“但对吴良在各处的具体兵力布置,尤其是像穿山甲这样的头领动向,掌握不足。”
“那条小径上的预警铃铛,我们发现了,但没想到他还会在寨内靠近路径出口的地方设下第二道埋伏……”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失败的原因逐渐剖析清晰。
情报不够精准深入,对吴良的多疑和谨慎估计不足,奇袭路线选择虽险,但对方防备更严,导致失去了突然性。
贾环静静听着,直到所有人都说完。
这时,他才缓缓开口:“都听到了?此战之败,非一人之过。在于我等皆小觑了那吴良!”
“以为他不过是个读过几天书的酸儒,却忘了,能在这乱世拉起几百人队伍,稳坐山寨之主的人,岂是易与之辈?”
他走到张悍面前,亲手将他扶起:“张队长,昨夜你临机决断,下令撤退并制造混乱,避免了更大损失,何罪之有?”
“折损的弟兄,是我们所有人的痛,这笔账,要记在青龙寨头上,记在那吴良头上!我们要做的,不是自责,而是如何让他们血债血偿!”
张悍虎目泛红,重重抱拳:“属下明白!必以吴良之血,祭奠弟兄亡魂!”
贾环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吃一堑,长一智。吴良给我们上了一课,那我们就好好学着。”
他踱回沙盘前,手指点着青龙寨:“吴良倚仗者,无非几点:寨墙坚固,防守严密,内部看似团结,以及……那条水源。”
他的手指重点在水源小溪的源头上敲了敲。
“既然奇袭难成,强攻损失大,那我们就换种法子。”贾环眼中闪烁着冷光,“他不是靠着寨子固守吗?那我们就让他这寨子,变成一口活棺材!”
“公子的意思是……长期围困?”钱槐问道。
“是,也不是。”贾环摇头,“单纯围困,耗时太久,变数也多。我们要困中有攻,扰中有谋。”
他下达了一系列新的指令:
“第一,侦察队任务变更。不再追求潜入寨内,而是全力监控青龙寨的一举一动。”
“他们每日派出多少斥候、巡逻路线有无变化、寨内烟雾的规律、是否有人员偷偷外出寻找野菜或猎食……”
“所有这些细微动向,都要记录分析。我要知道,他们的粮食消耗速度,他们的士气变化!”
“第二,张悍,‘锐士营’改组为‘游弈营’。你们不再负责强行潜入,而是化身暗夜中的猎杀者。”
“任务有二:其一,猎杀青龙寨派出的所有斥候和巡逻小队,尽可能活捉,获取最新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