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槐略感意外:“三爷,那些贼寇……”
“既已投降,便不再是贼寇。”贾环打断他,目光扫过台下那些被看管起来、面带惶恐的降兵,“是人,就有用。区别在于,如何用。”
此言一出,青龙寨里受伤的降兵们纷纷面面相觑。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
可眼前这青衫男子,竟然愿以救治他们这群贼寇?!
贾环不再多言,迈步走向被集中看管的降兵区域。
张悍带着一队“游弈营”精锐紧紧跟随,警惕地注视着这些降兵的一举一动。
降兵们看到贾环走来,顿时一阵骚动,恐惧与不安在人群中蔓延。
他们大多见识过昨夜这位“苏先生”冲锋在前的悍勇。
贾环在人群前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陌生的脸。
“我知道,你们之中,有人是活不下去的农户,被逼上山。”
“有人是地痞无赖,好逸恶劳。”
“也有人,是惯匪,手上沾过血。”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没有慷慨激昂,只有冷静的陈述。
“过往如何,我暂且不论。”他话锋一转,“从此刻起,你们有两个选择。”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第一,领三斤粮食,自行离去,自谋生路。我苏某,绝不为难。”
有人眼中露出意动,但更多人则是茫然和恐惧。
离开?这兵荒马乱的年月,离开山寨,又能去哪里?
不过是换个地方饿死,或者被其他势力吞并。
“第二,”贾环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留下来!”
“留下来,便要守我苏某的规矩!不再是打家劫舍的土匪,而是开荒种田、保境安民的力夫、兵卒!”
“我会给你们土地耕种,给你们军饷粮饷,让你们堂堂正正地活着,养活家小!”
“但是!”他语气骤然转厉,带着森然寒意,“若留下,便需绝对服从号令!”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若再有劫掠百姓、临阵脱逃、煽动叛乱者立斩不赦!”
他猛地抽出腰间长剑,阳光下,剑锋寒光刺目。
“是去是留,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考虑。选择离开者,现在就可以去那边登记,领粮走人。选择留下者,原地待命,重新编伍!”
说完,贾环不再多看他们一眼,转身走向另一边正在忙碌安置的野狼峪流民队伍。
降兵人群中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即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三斤粮食的诱惑,与留下那未知却似乎有条活路的未来,在每个人心中激烈交战。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
最终,选择领粮离去的,只有寥寥三十余人,大多是一些无牵无挂、或是自觉罪孽深重不敢留下的老匪。
剩下的一百五十余人,则怀着忐忑的心情,留了下来。
从这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将与这位年轻的“苏先生”紧紧捆绑在一起。
贾环对留下的降兵数量颇为满意。
他立刻下令,由王真和张悍负责,将这批降兵与护农队打散混编。
重新组建三个新的百人队。
并且由影组织骨干和王真等表现突出的原流民担任各级头目,即刻开始整训!
同时,宣布所有留下者,今日即可获得一顿饱饭!
消息传出,无论是新降者还是原护农队员,都爆发出了一阵低低的欢呼!
一顿饱饭,在此时此地,比任何空洞的承诺都更具力量!
处理完降兵,贾环立刻召集钱槐、张悍、王真以及刚刚投诚、被暂时监视使用的穿山甲。
“青龙寨已下,但根基未稳。”贾环开门见山,“钱槐,你带人彻底清点库房物资,登记造册,严格管理。”
“张悍,你的‘游弈营’扩编至五十人,负责寨内巡逻、警戒及军纪督查,若有作奸犯科者,无论新旧,严惩不贷!”
“王真,你负责新编队伍的整训,首要任务是让他们熟悉我们的规矩、号令,恢复体力。”
“穿山甲,”贾环看向眼神闪烁的前三当家,“你对寨内情况熟悉,暂时协助王真整训,戴罪立功。”
穿山甲连忙躬身:“属下遵命,定不负先生信任!”
“此外,”贾环走到粗糙的青龙寨布局图前,“青龙寨位置险要,易守难攻,但并非长久安居之地,我们需要将这里与野狼峪连成一片。”
他手指点向地图上的几个关键点:“王真,整训之余,抽调人手,将野狼峪的妇孺老弱,以及部分存粮,逐步转移至青龙寨。”
“同时在两寨之间,择险要处设立哨卡,开辟联络通道。”
“我们要将青龙寨作为前沿堡垒和屯兵之所,将野狼峪作为后方的根基和屯田基地。双寨互为犄角,方能在这乱世中站稳脚跟。”
众人闻言,眼中都露出了信服之色。
公子不仅善战,更善谋长远。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贾环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凝重,“吴良率领的那三百人,此刻恐怕已与王真安排的疑兵接战。”
“他们得知老巢被端,必然军心大乱。张悍,你的‘游弈营’立刻出发,追踪吴良残部动向。”
“若其溃散,则收拢降兵,押解回寨。若其仍聚众顽抗……”
贾环眼中寒光一闪,“你部骚扰迟滞,我会亲率主力,将其一举歼灭,永绝后患!”
“是!”张悍抱拳,立刻转身点兵而去。
贾环环视着开始焕发新生的青龙寨,心中并无太多喜悦。
现在还不能算打了胜仗,最起码在青龙寨首领吴良人头落地之前,贾环绝不会掉以轻心!
拿下青龙寨,只是第一步。
整合力量,消化成果,应对吴良残部乃至其他势力的反扑,才是真正的考验。
乱世立基,如履薄冰,一步都错不得。
他抬头望向东南方向,那是中原更深处,也是更多流离失所之民所在的方向。
那里的混乱与绝望,对他而言,既是挑战,也是无尽的机遇。
“根基已立,等到除掉吴良……便可以放眼更广阔的天地了。”
第136章 穷途末路,困兽之斗!
吴良率领着近三百名青龙寨主力,借着夜色掩护,一路疾行,直扑野狼峪主营方向。
起初,一切顺利得让他心中那丝疑虑都几乎要消散。
沿途未见任何哨卡阻拦,寂静的山林仿佛默认了他们的通行。
然而,越是接近预想中的野狼峪主营区域,吴良心头那股不安就越发强烈。
太安静了。
按照穿山甲的情报,野狼峪主力应在东面布防,内部空虚。
可他们一路行来,别说主力,连像样的巡逻队都没遇到几支。
这不合常理!
就算内部再空虚,基本的警戒总该有吧?
“停!”
吴良眉头紧皱,忽然抬起手。
身后长长的队伍戛然而止,火把的光焰在夜风中摇曳,映照着一张张略显疲惫的脸。
“大哥,怎么了?”身旁的心腹头目疑惑问道。
吴良没有回答,他侧耳倾听。
除了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和己方粗重的喘息声,四周一片死寂。
吴良看向来路,青龙寨的方向,那里……似乎太过平静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忽然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调虎离山!
“不好!”
吴良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阴沉至极道:“我们中计了!穿山甲那狗贼骗了我们!野狼峪主力根本不在东面,他们的目标是我们的寨子!”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就在此时,青龙寨方向,隐约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紧接着,似乎有隐隐约约的喊杀声随风飘来!
虽然距离遥远,声音微不可闻。
但在吴良和部分耳尖的匪众听来,却不啻于晴天霹雳!
“寨子!是寨子方向!”
有匪徒惊惶地喊了出来。
“大哥!寨子出事了!我们快杀回去!”
先前主战的那名头目目眦欲裂,急声吼道。
队伍瞬间骚动起来,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老家被抄,妻儿老小、积攒的钱粮都在寨中,谁能不慌?
“回去?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吴良的声音嘶哑,浑身微微发抖道:“那声巨响,多半是寨墙破了!”
“此刻回去,不过是自投罗网,正好撞上以逸待劳的野狼峪主力!”
“我等疲惫之师,仓促回援,必被其半途截杀,死无葬身之地!”
他一咬牙,拔出腰刀,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厉声道:“都给我安静!”
躁动的队伍稍稍平息,所有人都看向他,等待着他的决断。
吴良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回援是死路,野狼峪主营恐怕也是个空壳子,甚至可能布满了陷阱。
前进无路,后退无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