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气氛顿时一凝。
外有强敌环伺,内有粮荒隐忧,人心浮动。
这无疑是青龙寨立足以来的最大危机。
钱槐急道:“三爷,黑云寨若此时来攻,我们内部不稳,如何抵挡?是否……是否暂缓接收流民,紧闭寨门,全力备战?”
徐朗沉吟片刻,摇头道:“不可。此时若闭寨,无异于告诉内外,我们力有不逮,不仅寒了投奔者之心,更会助长黑云寨的气焰,使其认定我们虚弱,攻伐之心更坚。”
贾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徐朗绘制的那份地图上,沉默不语。
压力如同实质般笼罩在聚义厅内。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决断,非但没有慌乱,反而隐隐有精光闪动。
“黑云寨觊觎,是危机,亦是机遇。”
贾环缓缓开口,语出惊人。
众人皆是一怔。
“我们缺粮,黑云寨经营多年,想必家底不薄。”
贾环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若不来,我们或许还要费些周折去找他。”
“他若敢来……正好借此一战,彻底奠定我‘苏’字旗在这豫西南的声威!既可解粮草之困,亦可震慑四方宵小,稳固内部人心!”
他忽然起身,下达一连串指令,思路清晰,杀伐果断:
“张悍、石虎!战兵营即刻起进入一级战备,加强操练,尤其是防御反击战术。多派斥候,严密监控黑云寨一举一动,我要知道他们每一步动向!”
“王真!屯田营暂停部分垦荒,全力加固青龙寨及野狼峪防御工事,尤其是两寨之间的通道和预设战场!组织劳役营,加快物资转运,将重要粮草向青龙寨核心区域集中。”
“钱槐、徐朗!内部维稳为重中之重。加大巡查力度,严厉弹压任何煽动谣言、破坏秩序之举。”
“同时,公开部分缴获,适当提高战兵营和一线劳作者的口粮标准,稳定军心民心。对外,可适当放出风声,称我部粮草充足,正欲择机北上,迷惑黑云寨!”
“穿山甲、石秀!你二人负责内部肃清,加大甄别力度,宁可错抓,不可放过!务必在战前,将寨内潜伏的钉子尽数拔除!”
最后,贾环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凝如铁:“诸位,此战关乎我等生死存亡,更关乎未来大业!望诸位同心戮力,共度时艰!让那座山雕看看,我青龙寨,已非昔日吴下阿蒙!”
“谨遵公子号令!”众人精神一振,齐声应诺。
刚安排完备战的事,聚义厅外,一名影组织精锐神色匆忙地闯了进来。
他单膝跪地,脸色苍白地说道:“启禀公子,寨外临时营地闹出了人命,一少女被屯田营的汉子强暴,事后不堪受辱,当场……自尽。此刻临时营地已流言四起,说公子御下无能……任由手下的人胡作非为……还请公子尽快定夺!”
贾环闻言,大惊失色。
一条人命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关键现在他苏公子的名声才刚流传向外。
还没能完全收服人心,就遇上这种事……
此事若是处理不好,恐怕会对“苏”子旗有极大的影响。
若失了民心,纵然他有再多的智谋,也无济于事!
念及于此,贾环阴沉着脸,问道:“屯田营的人……强暴那少女的罪人何在?!”
影组织士兵沉声道:“属下已将其拿下,捆于营帐之外,听后公子发落!”
第141章 雷霆手段,以正视听!
“走!”贾环没有丝毫犹豫,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钱槐、徐朗、张悍等人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连忙跟上。
临时营地距离青龙寨主寨不远,此刻已是一片哗然。
上千流民围成一圈,人群中充斥着咒骂声。
被捆在中央木桩上的,是一个身材粗壮、面带横肉的汉子。
此刻虽被捆绑,他却仍梗着脖子,眼神闪烁,带着几分不服。
旁边地上,盖着一块破旧草席,隐约可见其下瘦小的轮廓,那便是含冤自尽的少女。
贾环的到来让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苏先生!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这畜生糟蹋了人家闺女,逼死了人!不能轻饶!”
“说是来投奔您讨活路,怎地还有这等禽兽不如的东西!”
贾环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那草席旁,缓缓蹲下身,轻轻掀开一角。
少女苍白稚嫩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
她脖颈处一道深紫色的勒痕触目惊心。
他沉默地看着,手指微微收紧,青筋隐现。
这孩子……瞧着也就十八九岁。
好好的一个姑娘,熬过了天灾,却没能熬过人祸。
贾环站起身,脸色阴沉,扫过那被捆的汉子。
“你,叫什么名字?隶属何人麾下?”贾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那汉子被贾环的目光刺得一哆嗦,强撑着道:“俺……俺叫刘大牛,是……是屯田营王真王头领手下……”
“王真。”贾环唤道。
王真脸色铁青,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属下御下不严,请公子重罚!”
他心中又惊又怒,没想到自己营中竟出了这等败类。
贾环没有看他,目光依旧锁定刘大牛:“他所说,是否属实?你是如何逼迫那女子的?”
刘大牛眼神躲闪,支吾道:“俺……俺就是看她长得俊,拉她说了几句话……她自己想不开……”
“放屁!”人群中一个老妇人哭喊着冲出来,“我亲眼看见你把这丫头拖进草棚子!她喊救命你都不松手!畜生啊!”
“对!我们都看见了!”
“打死这个畜生!”
人群再次激愤起来,眼看就要失控。
“肃静!”张悍猛地一声暴喝,如同虎啸,震得人群一滞。
贾环抬手,示意张悍退下。
他走到刘大牛面前,距离极近,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粗重的呼吸。
“我只问你最后一次,”贾环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你是否强行玷污了这位姑娘?”
刘大牛被贾环那深不见底的眼神看得心底发寒,。
他腿一软,终于崩溃,嚎叫道:“是……是俺一时湖涂!俺错了!苏先生饶命啊!俺再也不敢了!俺立过功!青龙寨破墙有俺一份功劳!饶了俺吧!”
真相大白!
贾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的杀意。
他转身,面向所有流民,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营地:
“诸位乡亲父老!我苏环在此立寨,所求不过是为这乱世开辟一方净土,让投奔我的兄弟姐妹,能有一条活路,有一口饭吃!”
“我立下规矩,严令不得欺压百姓,不得奸淫掳掠!此乃铁律,不容触犯!”
他猛指向刘大牛,声如寒铁:“此人,刘大牛,身为我麾下兵卒,不思保境安民,反恃强凌弱,奸淫女子,致人死命!其行径,禽兽不如!”
“今日,我若饶他,何以面对含冤而死的姑娘?何以面对信任我、投奔我的万千流民?何以正我‘苏’字旗号?!”
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一字一句道:
“传我令!”
“罪卒刘大牛,触犯铁律,罪证确凿,按律当斩!即刻执行!”
“其直属什长,御下不力,鞭笞五十,革除职务,编入劳役营!”
“屯田营统领王真,管教不严,罚俸三月,禁食三日!”
命令一出,全场寂静!
就连刘大牛也惊呆了,他没想到惩罚如此之重,如此之快!
他挣扎着想要嚎叫求饶,却被旁边的影组织成员死死按住,堵住了嘴。
贾环看向王真:“王真,由你,亲自监斩!”
王真虎目含泪,既是痛恨刘大牛的恶行,也是自责于自己的失察。
他猛地抱拳,嘶声道:“属下……领命!”
很快,临时搭建的行刑台立起。
王真亲自提着鬼头刀,在数千双眼睛的注视下,走到面如死灰瘫软如泥的刘大牛面前。
没有多余的废话。
王真手起刀落!
“喀嚓!”
一颗硕大的头颅滚落在地,鲜血喷溅出老远。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随即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雷霆手段震慑住了。
贾环走到那少女的尸体旁,对那哭嚎的老妇人深深一揖:“老人家,是我御下无方,致使令嫒蒙难。”
“我在此立誓,必厚葬令嫒,其家眷由我奉养终身!若有违誓,天诛地灭!”
老妇人愣愣地看着贾环,又看看地上身首分离的刘大牛,最终瘫坐在地,嚎啕大哭,但那哭声里,少了愤恨,多了无尽的悲恸与释然。
贾环直起身,再次面向众人,声音沉痛而坚定:“今日之事,是我之过,亦是诸位之警醒!在我麾下,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无论亲疏,无论职位,触犯铁律者,绝不容情!”
“望诸位以此人为鉴,谨守规矩,同心协力,共度时艰!我在此承诺,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必竭尽全力,护佑尔等安危,为尔等寻一条生路!”
他不再多言,转身,青衫下摆沾染了尘土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色,大步向着青龙寨走去。
身后,是死寂之后,渐渐响起的议论声。
恐惧与敬畏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经此一事,“苏公子”律法森严、赏罚分明的形象彻底树立。
回寨的路上,钱槐低声道:“三爷,如此处置,是否太过酷烈?只怕……会寒了一些人的心。”
贾环脚步不停,目光望着前方巍峨的寨墙,声音冷冽:“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
“今日不杀人立威,明日便会有更多刘大牛!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