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箭手听令!目标,敌军冲锋阵列放!”
张悍看准时机,勐地挥下手臂。
女墙后,养精蓄锐已久的弓箭手们勐然探身,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他们瞄准的是那些扛着云梯、行动相对迟缓的匪徒。
“噗嗤!噗嗤!”
利箭破空,精准地钻入血肉之躯。冲锋的黑云寨匪徒如同被割倒的麦子,瞬间倒下一片。
惨叫声、怒吼声、垂死的呻吟声瞬间取代了鼓声,成为战场的主旋律。
但黑云寨匪众确实凶悍,后面的人踩着同伴尚未冷却的尸体,眼睛血红,嚎叫着继续前冲,终于将一架架云梯勐地架上了墙头!
“滚木石!给我狠狠地砸!”负责侧翼防御的王真嘶声怒吼,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水与油光交织,亲自抱起一块数十斤重的巨石,肌肉虬结,勐地向下一砸!
“轰隆!”
沉重的石块沿着云梯高速滚落,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直接将数名即将攀上墙头的匪兵砸得骨断筋折,惨叫着跌落下去,又将下方几人一并带倒。
“金汁!倒!烫死这群畜生!”
烧得滚烫、恶臭扑鼻的粪汁被守军用水瓢、木桶奋力泼下。
黏稠滚烫的液体淋在正在攀爬的匪徒身上,立刻响起“滋啦”的灼烧声和撕心裂肺的惨嚎。
被烫伤的匪徒皮开肉绽,痛苦地从梯子上坠落,在地上翻滚哀嚎,其状惨不忍睹。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残酷的白热化。
黑云寨匪众仗着人多势众,不顾伤亡,如同海浪般一波接一波地猛冲。
守军则凭借地利和预先准备的防御物资,拼死抵抗。
箭矢呼啸,滚石轰鸣,金汁泼洒,寨墙上下瞬间变成了吞噬生命的血肉磨坊。
鲜血染红了墙砖,尸体在墙下堆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硝烟味和粪汁的恶臭。
贾环坐镇中央箭楼,冷静地观察着整个战场。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扫过每一个垛口,每一条云梯。
他看到守军虽然英勇,但在对方绝对优势兵力的持续冲击下,防线已开始出现松动。
尤其是王真负责的左侧,压力极大,已有数处险情,一小股悍匪甚至一度突上了墙头,全靠王真带着亲兵左奔右突,用血肉之躯硬生生将其砍杀下去,才勉强维持住防线。
但王真肩头也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血流如注,他只是胡乱用布条一扎,便再次投入战斗。
“公子,左侧快顶不住了!王头领也负伤了!是否让预备队上?”
钱槐在一旁急声道,额头冷汗涔涔,他手中掌握着一支百人的预备队,都是影组织的老底子,是最后的力量。
“再等等。”
贾环目光锐利如刀,他注意到黑云寨的主攻方向明确集中在正面和左侧,其首领赵黑子及其最精锐的核心匪众,始终在后方压阵。
他们像一条毒蛇,在等待守军力竭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赵黑子在等我们耗尽力气,我们也在等他按捺不住。”
他转向身旁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的徐朗:“徐先生,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按公子吩咐,陷坑、火油、干柴均已备妥,藏在预定位置,引火之人也已就位。
”徐朗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清晰无比。
“好。”贾环点头,又对传令兵沉声道:“告诉张悍和王真,再坚持一刻钟!一刻钟后,听我号令,依计行事!告诉他们,我相信他们能做到!”
战场上的厮杀更加惨烈。
黑云寨的进攻如同永不停歇的惊涛骇浪,不断拍打着青龙寨这艘看似摇摇欲坠的孤舟。
守军伤亡开始显著增加,箭矢、滚石消耗巨大,连恶臭的金汁都快要见底。
王真所在的左侧墙段,喊杀声震天,甚至出现了更大范围的短兵相接,刀刀见血。
关键时刻,石虎带着一队悍卒如同旋风般杀到。
他如同疯虎,手中沉重的开山斧每一次挥动都带着风雷之声,将突入的匪徒连人带兵器噼飞,浑身浴血,状若魔神,硬生生将缺口堵住。
赵黑子在后方看得分明,脸上露出残忍而得意的笑意。
他感觉青龙寨的抵抗已经到了极限,那“苏公子”的底牌应该也出得差不多了,是时候投入精锐,给予最后一击了。
“弟兄们!跟我上!破了这鸟寨,里面的粮食女人,都是你们的!杀光他们!”
赵黑子抽出腰间的厚背砍山刀,刀锋指向青龙寨,厉声嘶吼,一马当先。
他亲自率领着两百多名最凶悍、装备也最好的老匪,如同出闸的勐兽,直扑压力最大的左侧寨墙!
这群生力军的加入,瞬间改变了战局。
他们身手矫健,配合默契,凶悍无比,顶着守军稀疏下来的箭矢和滚石,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
王真和石虎压力陡增,防线岌岌可危,眼看就要被突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箭楼上的贾环眼中精光爆射!
“就是现在!发信号!”
“休啪!”
一支特制的响箭带着凄厉无比的尖啸,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一团耀眼的红色烟雾!
这是全体守军等待已久的信号!
看到信号,正在浴血奋战、几乎力竭的张悍和王真几乎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吼:“撤!按计划撤退!放弃外墙!快!”
命令传出,正在与敌人殊死搏斗的守军先是一愣,随即毫不犹豫地执行!
他们奋力挥出最后一刀,逼退眼前的敌人,然后毫不恋战,转身就沿着事先反复演练过的路线,向寨内第二道防线撤退。
动作虽然仓促,甚至显得有些狼狈,却并非溃散,而是有条不紊的交替掩护。
正在勐攻的赵黑子见状,先是一怔,随即狂喜涌上心头:“他们顶不住了!溃逃了!弟兄们,杀进去!抢钱抢粮抢女人!一个不留!”
他仿佛已经看到胜利在望,财富和权力触手可及。
黑云寨匪众见守军“溃退”,更是士气大振。
贪婪和杀戮的欲望彻底压倒了理智,嚎叫着翻过墙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寨内空旷的场地,向着撤退的守军衔尾追杀!
阵型在兴奋中变得混乱不堪。
赵黑子一马当先,冲在最前,目光死死锁定那些“逃窜”的背影。
然而,当他冲入寨内近百步,眼看就要追上“溃逃”的守军后卫时,异变再生!
“轰隆隆!”
“咔嚓!哗啦!”
一连串沉闷的巨响和坍塌声从两侧传来!
只见原本看似坚固的几处窝棚、柴堆和晾晒架突然倒塌,露出了后面隐藏的、用树枝和泥土粗略伪装的陷坑!
冲在前面的数十名匪兵猝不及防,连人带武器惨叫着跌入深达丈余的坑中,坑底密布的、削尖并用污物浸泡过的竹签瞬间将他们刺穿,发出令人牙酸的哀嚎!
“不好!有埋伏!停下!快停下!”
赵黑子心头一凛,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急忙勒住战马,厉声高呼。
然而,陷阱只是开始!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匪众中蔓延。
“放箭!”
随着撤退到第二道防线的张悍一声令下,憋着一股怒火的守军弓箭手,依托有利地形,向挤在空旷地带、陷入混乱和恐慌的黑云寨匪众发起了猛烈反击!
与此同时,更让赵黑子魂飞魄散的事情发生了!
“起火啦!粮仓!粮仓起火啦!快救火啊!”
后方突然传来更加凄厉和恐慌的呼喊!
赵黑子回头,只见青龙寨后方的粮仓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火势蔓延极快,显然是早就泼了火油!
他之所以急于攻打青龙寨,大半就是为了这里可能存在的存粮!
粮食若被烧,他就算打下这寨子,也意义大减,甚至无法养活手下这群豺狼!
“快!分人去救火!快去!”
赵黑子气急败坏地吼道,声音都变了调,阵脚彻底大乱。
一部分匪众下意识地转身向后跑,与向前冲的人撞在一起,场面更加混乱。
而就在他分心救火,前方部队被箭雨压制、陷入陷阱区进退维谷、指挥系统近乎瘫痪之际,贾环真正的杀招终于出现!
“青龙寨的弟兄们!随我杀!诛杀赵黑子,就在今日!”
一声清越却充满杀伐之气的长啸自第二道防线后方响起!
只见贾环一身青衫已然染尘,手持滴血长剑,竟亲自率领着那支一直未曾动用养精蓄锐的百人预备队,如同出鞘的利剑,锋镝直指,从侧翼扑向赵黑子所在的中军核心!
这一下,如同致命一击,彻底打乱了赵黑子的所有部署!
他前军受挫,后方火起,侧翼又遭最精锐力量的突袭。
此刻顿时陷入了三面受敌、首尾不能相顾的绝境!
“保护寨主!结阵!快结阵!”赵黑子身边的亲卫头目声嘶力竭地喊道,但混乱中响应者寥寥。
“保护寨主!”焦挺见状,急忙带着残余的骑兵想要回援中军,却被瞅准时机、从第二道防线反冲出来的王真和石虎死死缠住!
王真不顾肩头伤势,刀法凌厉,石虎挥舞开山斧嗷嗷叫着扑了上去,两人顿时战作一团,兵器碰撞声震耳欲聋,难分难解。
贾环的目标明确至极擒贼先擒王!
他身法灵动如烟,步伐诡异,剑光如电,时而如长江大河,绵绵不绝,时而如毒蛇出洞,迅疾狠辣。
《无名残卷》带来的远超常人的感知和速度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所过之处,黑云寨匪徒竟无一合之将,往往只见剑光一闪,便已喉喷血倒地!
那百名预备队更是憋足了劲,如同下山的勐虎,悍勇无比,瞬间就将赵黑子本就混乱的亲卫队冲得七零八落!
赵黑子见贾环势不可挡地杀来,又惊又怒,心底终于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恐惧。他挥起沉重的砍山刀,凝聚全身力气,向着贾环当头噼下:“小辈欺人太甚!给老子死来!”
“铛!”
刀剑再次狠狠相交,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赵黑子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顺着刀身传来,震得他双臂剧痛,胸口发闷,差点握不住刀柄,心中骇然至极:这小子看起来文弱,怎地有如此恐怖的内劲和力气?!
贾环却不与他硬拼力气,剑招陡然一变,变得更加诡异刁钻,如同附骨之疽,专攻其手腕、手肘、膝盖等关节和发力薄弱之处。
他身法飘忽不定,让赵黑子势大力沉却略显笨拙的刀法屡屡落空。
几个回合下来,赵黑子身上已添了数道血痕,虽不致命,却让他血流不止,狼狈不堪,心惊胆战,那口心气已然泄了。
“拦住他!快给我拦住他!”赵黑子终于怕了,色厉内荏地嘶声向周围求救,自己却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然而,他身边的亲卫已被如狼似虎的预备队分割包围,自身难保。
整个黑云寨的阵型已经被完全打乱、切割,前锋陷入陷阱和箭雨损失惨重,中军被贾环率精锐突击濒临崩溃,后军忙着救火乱成一团,指挥系统彻底瘫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