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涉及具体的利益分配或承诺,细节必须逼真,经得起反复查验。
笔迹模仿需请组织内最顶尖的高手操刀,务求以假乱真。
同时,要物色几个“可靠”的“江湖人士”作为关键人证。
这些人需要绝对忠诚,或是家人性命掌握在组织手中,或是本身就有把柄且贪财怕死,机敏且具备一定的表演能力。
要为他们设计好完整的背景、与睿亲王府“接触”的经过,确保在被皇城司“抓获”后,能在严刑拷打或利益诱惑下,“合情合理”地招供出幕后主使乃是睿亲王。
甚至,可以考虑让其中一人在“无意间”向某些特定渠道泄露消息,引导皇城司的视线。
伪造信件、物色人证、散布流言、引导侦查……
每一项都需要周密安排,环环相扣,不能有丝毫差错,任何一个环节的疏漏,都可能前功尽弃,甚至引火烧身。
写完行动计划要点,贾环轻轻吹干墨迹,待墨水彻底渗透纸张,才将其小心翼翼地折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塞入贴身的内袋中。
此事关系重大,牵扯到亲王级别的斗争。
他必须亲自向骆伯彦面授机宜,确保每一个细节都得到最严格的执行。
此时,窗外传来四更的梆子声,悠长而清冷,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贾环毫无睡意,反而因定下应对之策,心神稍定。
他吹熄烛火,盘膝坐在榻上,摒弃杂念,再次运转《无名残卷》的法门。
体内那丝微不可查却真实不虚的灵力,如同温顺的溪流,随着他的意念引导,缓缓游走于经脉穴窍之间,滋养着肉身,锤炼着神魂。
在这危机四伏的境地里,唯有自身实力的不断提升,才是应对一切狂风暴雨最根本的保障。
……
接下来的几日,贾环表面上依旧在荣国府内扮演着那个安静、甚至有些木讷、专心读书的庶子。
每日按时去给贾母、王夫人请安,偶尔遇到宝玉等人,也只是恪守礼节,并不多言。
暗地里,他却通过只有核心成员才知道的隐秘渠道,与骆伯彦数次在安全屋会面。
并且将这份“金蝉脱壳”之计的每一个步骤都进行了反复推敲和详细部署。
影组织悄然运转起来。
伪造证据的工匠在秘密作坊里日夜赶工。
物色人选的暗探活跃在三教九流之中。
散布消息的眼线如同无形的蛛网,延伸到京城的各个角落……
一切都在无声无息中进行。
这日午后,秋阳暖融,贾环正在书房里临摹前朝名帖,力求笔法形神兼备,做出努力上进的样子。
忽见晴雯端着茶盏进来,放下后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神色有些古怪,欲言又止。
贾环放下笔,抬眼看去,温和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事?”
晴雯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分享秘闻的兴奋与谨慎:“三爷,方才我去给林姑娘送东西,回来时听几个小丫头在穿堂那边嚼舌根,说……说西城那边出了件稀奇事。”
“哦?什么稀奇事?”贾环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浮叶,看似随意地问道。
晴雯声音更低了:“说是睿亲王府的一个外院管事,前几日在城外庄子收租时,多喝了几杯黄汤。”
“他酒后失言,跟同桌的人抱怨,说他家王爷近来脾气越发暴躁易怒,动辄打骂下人。”
“都是因为之前跟已故的忠顺亲王争什么漕运码头没争到手,不光赔了一大笔银子,还折了几个得力手下,心里憋着火呢……”
“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连那码头叫什么名字都说了出来。”
贾环心中一动。
看来影组织的行动已经开始发酵了。
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微微皱眉道:“下人嚼舌根的话,捕风捉影,岂能当真?莫要听风就是雨,更不可在外胡乱传扬,免得惹祸上身。”
“奴婢晓得,奴婢晓得。”晴雯连忙点头,自知失言,但又忍不住心里的那点猎奇,小声嘀咕道:“不过说得真真的,还有更邪门的呢,听说那个多嘴的管事,第二天就被人发现失足落水,淹死在庄子的池塘里了……这也太巧了,真是……”
贾环垂下眼帘,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茶。
酒后失言的管事,紧接着离奇的“意外”死亡,这接连发生的事情,正巧妙地将疑点指向了睿亲王,暗示其杀人灭口。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如同戏剧的序幕。
接下来,更多的证据,会如同设计好的剧本一般,在合适的时机,通过合适的渠道,陆续“浮现”出来,一步步将睿亲王拖入泥潭。
果然,又过了两三日,在一个秋雨绵绵的深夜,骆伯彦通过那条绝密的渠道,送来了最新的消息。
一切已按计划安排妥当。
模仿睿亲王笔迹伪造的几封关键密信,已通过精心设计的“意外”,将会“恰好”被皇城司负责此案的暗探截获。
物色好的几名“江湖人士”也已就位,背景经历无懈可击,只待时机成熟,便可登场表演。
“很好。”贾环在摇曳的烛光下看罢密信,指尖悄然凝聚起一缕微不可查的灵力,轻轻一搓。
那信纸瞬间化为细密的灰烬,簌簌落下,再无痕迹。
第153章 祸水东引!
睿亲王府管事“酒后失言”并“意外”身亡的消息,在京城很快传开。
虽未引起轩然大波,但足够让一些人暗自揣测。
紧接着,关于睿亲王与忠顺亲王昔日因漕运码头之争结下死仇的旧事,也开始在茶楼酒肆、勋贵府邸的私下聚会中被频频提及。
细节愈发丰富,言之凿凿。
当然,都是影组织的功劳。
这一切,自然逃不过皇城司的耳目。
戴权坐在他那间终日不见多少光线的值房内,听着手下档头的禀报,枯瘦的手指缓缓捻动着一串沉香木念珠,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捉摸不定的光芒。
“睿亲王……”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嘴角扯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冷峭。
忠顺亲王暴毙的案子,陛下催得紧,却一直如同陷入迷雾,找不到确凿的方向。
如今,这突然冒出来的线索,看似巧合,却带着一股精心安排的味道。
是有人借刀杀人,还是睿亲王当真利令智昏,做出了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给咱家盯紧了睿王府,一应出入人等都给我查个底朝天!还有,那些传闻的源头,也要细查!”
戴权声音阴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需要更多的证据,足以在陛下面前钉死睿亲王的证据。
时机,在暗流的推动下,悄然来临。
这日大朝会,气氛本就因中原战事胶着、北疆传闻不断而显得有些凝重。
就在朝议即将结束,司礼监太监准备宣布散朝之时。
一位素以耿直敢言、却并非核心派系的御史,突然手持玉笏出列,高声奏道:“臣,有本启奏!”
“弹劾睿亲王水钰,身为宗室亲王,不思报国,反而因私怨勾结江湖匪类,谋害忠顺亲王,其行悖逆,人神共愤!臣已掌握部分人证物证,恳请陛下明察!”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龙椅上的皇帝,原本略显疲惫的神色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
他目光冷冷地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群臣,最终定格在那位御史身上。
“证据何在?”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重的压力,回荡在金銮殿内。
那御史显然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副本,并陈述了如何“偶然”从一名“濒死”的江湖人口中得知此事。
那人声称曾受睿亲王府中人雇佣,参与了对忠顺亲王的伏击,并交出了这封作为“信物”的密信。
信中虽未明言弑杀亲王,但字里行间对忠顺亲王的怨毒、以及事成后给予“江湖朋友”厚赏的承诺,清晰可见。
笔迹经初步比对,与睿亲王平日奏章上的字迹极为相似!
几乎与此同时,殿外有太监匆匆入内,在戴权耳边低语几句。
戴权脸色微变,快步走到御阶下,躬身禀报:“陛下,皇城司在外侦缉,亦刚刚截获数封类似密信,并抓获几名形迹可疑的江湖人士,正在加紧审讯。”
一环扣一环!
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
皇帝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怒极。
忠顺再不堪,也是皇室亲王,是他的手足!
竟有人敢用如此下作手段残害宗亲!
而且,偏偏是在朝廷南北用兵、急需稳定的时候!
“睿亲王!”皇帝猛然转头,死死盯着亲王水钰,“你有何话说?!”
水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连呼冤枉:“陛下!臣冤枉啊!这是构陷!”
“是有人要害臣!臣与忠顺兄长虽有争执,但绝不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啊陛下!”
他性情暴戾,此刻却只剩下惊恐与绝望,那密信笔迹……连他自己乍看之下都几乎以为是真的!
“构陷?”皇帝冷笑一声,“人证物证俱在,天下哪有如此巧合的构陷!戴权!”
“老奴在!”
“即刻起,睿亲王圈禁府中,无朕旨意,不得出入!此案由你皇城司会同三司,给朕彻查!一应人犯,严加审讯,朕要知道所有真相!”
皇帝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无论背后是否还有隐情,在当下这个节点,他必须快刀斩乱麻,给朝野一个“明确”的交代,稳定人心。
睿亲王,成了那个最适合的牺牲品。
“臣遵旨!”
戴权与三司主官齐声应命。
朝会在一片压抑的寂静和无数道复杂目光中散去。
睿亲王被当场摘去冠戴,由禁军押送回府,形同囚徒。
消息瞬间传遍京城。
许多原本持观望态度的人,此刻也不得不信了七八分。
荣国府内,贾环很快便通过自己的渠道得知了朝会上这石破天惊的一幕。
他正在给贾母请安,面上依旧是那副恭顺模样,心中却是一片冷然。
“果然……动手了。”
他垂眸,掩去眼底的一丝了然。
影组织的运作精准而高效,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
那位“耿直”的御史,想必也是早已被暗中影响或抓住了把柄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