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们战战兢兢应下。
穿山甲转身欲走,忽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疤脸虎伸手扶住他:“老四小心。”
“地不平。”穿山甲站稳,拍了拍身上灰尘。
刚才那一瞬,他已将一个蜡丸弹进栅栏内,正落在老根脚边。
老根不动声色地用脚踩住,继续望着窗外。
离开东区,疤脸虎忽然道:“老四,你刚才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
穿山甲心头剧震,面上却茫然:“丢东西?没有啊。”
“我好像看见有个小东西从你手里飞出去。”疤脸虎盯着他,“掉栅栏里了。”
空气骤然凝固。
穿山甲脑中飞速运转,忽然笑道:“三哥眼力真好。是颗石子,我刚才捡着玩的,不小心脱手了。怎么,三哥连这也要查?”
疤脸虎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大笑:“老四说笑了,一颗石子而已。走吧,回去喝酒。”
疤脸虎眼角余光斜瞥一眼栅栏方向,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晚些时候派人来查。
穿山甲也知道,疤脸虎不会信。
那颗蜡丸里只有三个字:“明夜子时。”
这是最后的约定。
也是最后的赌博。
夜幕再次降临。
伏牛寨中灯火通明,巡逻队伍比往日多了三倍。
寨墙上,喽们张弓搭箭,紧张地望着黑暗的山林。
而在五里外的老松林中,王真接到了从“一线天”撤回的小队。
三十人折了七个,队长肩头中箭,咬牙禀报:“统领,‘一线天’确有埋伏!我们刚进谷口,滚石就下来了,要不是撤得快,全都得死在那儿!”
王真脸色铁青,立即派人飞报贾环。
半个时辰后,新的命令传来:“伏牛寨已知晓我方试探,‘一线天’偷袭无望。明日酉时,全军强攻正面。务必在黄风岭援兵到来前,拿下此寨!”
王真握紧刀柄,望向伏牛寨方向。
寨墙上火把如星,寨内杀机暗伏。
明夜,将是一场血战。
而在伏牛寨东区那间木屋里,老根捏碎蜡丸,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清了那几个字。
他抬起头,与屋内七八双眼睛对视。
所有人的眼中,都燃烧着决绝的火光。
明夜子时。
不成功便成仁!
第165章 含泪斩友军!进攻提前!
伏牛寨大厅内。
疤脸虎的手指捻着那颗小小的蜡丸,在油灯下缓缓转动。
“老四,”他的声音轻柔得可怕,“这是什么东西?”
伏牛寨大厅内,只有他们两人。
门外守着疤脸虎的亲信,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三哥在哪儿捡的?”
穿山甲反问。
疤脸虎笑了:“东区栅栏里。我让人找了一下午,总算在泥地里翻出来了。”
穿山甲伸手想去拿,疤脸虎却将蜡丸收进掌心:“别急。先说说,这里面写了什么?”
“写了什么?”穿山甲露出疑惑的表情,“三哥何不自己打开看看?”
“我怕看了不该看的东西。”疤脸虎盯着他,“老四,大哥待你不薄,让你当四当家,管着寨中防务。你若真有什么难处,说出来,兄弟我还能帮你说句话。若是……”
穿山甲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三哥既然问了,我也不瞒你。这蜡丸里,确实有东西。”
疤脸虎眼神一厉。
“是青龙寨给我传的信。”穿山甲坦然道,“他们想收买我,让我做内应。”
空气凝固了。
疤脸虎的手按上了刀柄,门外的亲信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传来轻微的兵刃摩擦声。
“继续说。”疤脸虎的声音冷得像冰。
穿山甲苦笑道:“三天前,我在寨外巡视时,被人伏击。那人说是青龙寨的人,给了我五十两银子和这蜡丸,说只要我提供伏牛寨的布防图,事成之后还有重赏。”
“你答应了?”疤脸虎眯起眼。
“我假装答应了。”穿山甲摊开手,“不然怎么脱身?那人武艺高强,我当时孤身一人,若不假意应下,恐怕当场就没命了。”
“所以你就收了蜡丸?”
“收了。”穿山甲点头,“但回来后,我思来想去,觉得不妥。我穿山甲虽不是什么英雄好汉,却也知‘义’字怎么写。大哥和三哥待我以诚,我岂能做那背信弃义之事?”
疤脸虎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那为何不立即禀报?”
“我……”穿山甲面露愧色,“我贪那五十两银子。三哥知道,我穿山甲这辈子穷怕了。我想着,银子先收了,蜡丸也留着,但绝不做事。等风头过了,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他抬起头,眼神诚恳:“可昨日青龙寨派人试探‘一线天’,我知道事情要糟。他们定是等不及了,要逼我行动。今日我借口巡视东区,就是想把这蜡丸丢出去,假装没收到信号,让他们死心。”
疤脸虎不说话,只是盯着他。
穿山甲继续道:“三哥若不信,可以打开蜡丸看看。里面定是青龙寨约我动手的时间地点。我本想直接销毁,但又怕日后说不清楚,所以留着,本打算找个合适时机呈给大哥和三哥。”
他把话说得滴水不漏。
真假参半,最难分辨。
疤脸虎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摊开手。
他用匕首小心剖开蜡丸,里面果然有一小卷薄绢。
展开,上面只有三个字:“明夜子时。”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明夜子时……”疤脸虎喃喃重复,“青龙寨果然要动手了。”
穿山甲心中暗松一口气,面上却做出愤慨状:“他们想得美!三哥,这蜡丸就是铁证!咱们正好将计就计,设下埋伏,等他们来时一网打尽!”
疤脸虎收起薄绢,脸色缓和了些:“老四,你刚才说的,可都是实话?”
“句句属实。”穿山甲指天发誓,“若有半句虚言,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疤脸虎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我信你。这事儿我会禀报大哥,但蜡丸之事暂且保密,以免打草惊蛇。至于青龙寨那边……”
他眼中闪过狠厉之色:“他们想里应外合,咱们就给他们来个瓮中捉鳖!”
穿山甲连声称是,背后却已被冷汗湿透。
这一关,暂时过了。
但只是暂时。
离开伏牛寨大厅,穿山甲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整个人几乎虚脱。
他靠在门上,大口喘着气,手还在微微颤抖。
刚才那番话,是他急中生智编出来的。
疤脸虎信了吗?也许信了七八分,但以那人的多疑,定会暗中调查。
他走到窗边,看向东区方向。老根他们收到蜡丸了吗?看懂了吗?明夜子时,他们会行动吗?
一切都是未知。
夜色渐深。
伏牛寨中,巡逻的队伍比往日更加密集。
寨墙上的火把添了一倍,照得寨外山坡亮如白昼。
望塔上,喽们瞪大眼睛,不敢有丝毫懈怠。
而在东区那排木屋里,老根浑身颤抖。
“老根叔,穿爷真的要咱们……反了?”
一个年轻汉子压低声音问,眼中既有希望,也有恐惧。
老根点头。
“可是咱们被关在这里,外面十个守卫,怎么动手?”
另一个汉子愁眉苦脸。
木屋里挤了二十多人,都是老根暗中串联过的。
他们知道家眷已救,心中早无顾忌,只等这一搏。
可现实是,他们手无寸铁,被关在木笼里,外面有层层看守。
“穿爷既然传来信,定有安排。”老根沉声道,“咱们等着就是。”
话虽如此,他心中也没底。
夜深了。
守卫换了一班,新来的喽打着哈欠,骂骂咧咧地围着栅栏巡逻。
丑时初刻,东区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一个年轻汉子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惨叫连连:“疼!疼死我了!”
守卫头目皱眉:“怎么回事?”
“不知道,突然就疼起来了!”旁边的人急道,“大哥,行行好,给请个郎中吧!”
“深更半夜,哪来的郎中!”头目不耐烦,“忍忍就过去了!”
“忍不了啊!要出人命了!”那汉子叫得撕心裂肺,额头上青筋暴起,不像装的。
守卫们面面相觑。
若真死了人,他们也不好交代。
头目想了想,挥手道:“开门,抬他出来,送到寨里医婆那儿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