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根走在人群中,与穿山甲目光短暂相接,又迅速移开。
“老四觉得大哥这手如何?”疤脸虎忽然问。
穿山甲收回目光:“大哥英明。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
疤脸虎笑了笑,没再说话。
子夜时分,巡夜结束。
穿山甲回到自己屋里,闭目坐在黑暗中。
联络断了,时间变了,疤脸虎的怀疑更深了……几乎所有的路都被堵死。
但还有一条路。
他睁开眼,从床板下摸出一支小指粗细的竹管。
这是影组织特制的传信工具,里面藏着浸过药水的薄绢,遇热显字。
这玩意儿也是来此之前苏公子给他的,原本是作为最后的应急手段。
现在,也只能冒险一试了!
穿山甲咬破手指,在薄绢上写下几个字:“内应受阻,黄风岭援兵两日后至,请速决断。”
他将薄绢卷好塞回竹管,推开后窗,吹了个不轻不重的口哨。
夜色中,一只灰扑扑的山雀落在窗台上,歪着头看他。
穿山甲将竹管绑在山雀腿上,轻轻一托:“去吧,去找公子。”
山雀振翅飞入夜空,转眼消失不见。
穿山甲关好窗户,靠在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能做的都做了。
现在,只能等。
山雀在黎明前飞回青龙寨,落在贾环窗台时,翅膀上还带着夜露。
贾环一夜未眠,正在沙盘前推演战局。
见到山雀,他神色一凝,解下竹管,取出薄绢在烛火上轻轻一烤。
几行小字渐渐显现。
“内应受阻,黄风岭援兵三日后至,请速决断。”
短短十五字,字字千钧。
徐朗和钱槐被紧急召来。
烛光下,三人面色凝重。
“黄风岭援兵两日后到……”徐朗捻须沉吟,“这意味着我们必须在两日内破寨,否则将面对两寨夹击。”
钱槐急道:“可穿山甲说内应受阻!西区那些壮丁被集中看管,联络已断。没有内应开门,强攻损失太大!”
贾环沉默着,手指在沙盘上缓缓移动。伏牛寨的模型立在沙盘中央,周围插满代表兵力的小旗。
“公子,”徐朗低声道,“是否考虑暂缓进攻?待黄风岭援兵到来,两寨合兵一处,我们更难取胜。不如先退回青龙寨,固守待变……?”
贾环摇头:“退不得。王参军那边只给了我们一月时间,如今已过半。若不能迅速拿下伏牛寨立威,朝廷那边再无转圜余地。而且……”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黄风岭既已决定援救伏牛寨,说明两寨联盟已成。今日不除伏牛,来日两寨联手来攻,青龙寨永无宁日。”
“可是内应已断,强攻又不可取,该如何是好?”钱槐满面愁容。
贾环盯着沙盘上伏牛寨后山的标记,忽然问道:“穿山甲信中说‘内应受阻’,而非‘内应已失’。这说明什么?”
徐朗眼睛一亮:“说明……内应还在,只是暂时无法行动!”
“不错。”贾环的手指停在“一线天”险径处,“穿山甲既能送出这封信,说明他尚未暴露,仍有活动余地,我们还有机会。”
就在这时,贾环灵机一动,沉声道:“有了……”
第164章 不成功便成仁!
他直起身,语速加快:“传令王真,让他从老松林分出一支三十人的精锐小队,携带火油、钩索,于今夜子时尝试从‘一线天’潜入。记住,只是试探,若遇埋伏,立即撤回。”
“公子是想确认‘一线天’是否真有埋伏?”徐朗问。
贾环点头:“穿山甲曾报,‘莽金刚’在‘一线天’设了滚石机关。若此情报为真,说明穿山甲在寨中地位稳固,能接触到核心机密。那么他信中其他情报也可信内应只是受阻,而非全毁。”
钱槐恍然大悟:“公子英明!这是试探虚实!”
“同时,”贾环继续道,“让王真主力做好准备,一旦‘一线天’试探结果传回,立即制定总攻计划。黄风岭援兵两日后到,我们最迟明夜必须行动。”
“明夜?”徐朗一惊,“时间太紧了!”
“等不起了。”贾环目光冷冽,“穿山甲送出这封信,是冒着生命危险。他在寨中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我们必须尽快行动,给他创造机会。”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
而此刻的伏牛寨中,穿山甲的处境比贾环想象的更加危险。
天刚亮,疤脸虎就带人闯进他的屋子。
“三哥这是?”穿山甲从床上坐起,故作睡眼惺忪。
疤脸虎没说话,使了个眼色。
两个喽立刻在屋里翻找起来,床铺、包袱、墙角,每一处都不放过。
穿山甲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不悦:“三哥这是怀疑我?”
“例行公事。”疤脸虎皮笑肉不笑,“大哥有令,非常时期,寨中所有人都要查。老四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穿山甲下床,任由喽搜查,“只是不知在找什么?”
“找不该有的东西。”疤脸虎盯着他,“比如……通敌的信件,或者不该有的记号。”
喽翻遍了屋子,一无所获。
穿山甲早已将一切可疑之物销毁,连那支竹管都在山雀飞走后烧成了灰。
疤脸虎脸色不太好看,挥挥手让喽退下。
他自己却留在屋里,看似随意地问道:“老四,昨夜巡夜时,你可发现什么异常?”
“异常?”穿山甲故作思索,“没有啊。寨中一切如常。”
“可我听说,”疤脸虎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昨夜子时左右,有人看见西区有人影晃动,像是要传递什么东西。”
穿山甲心头一跳,面上却茫然:“有这事?我怎么没看见?”
疤脸虎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许是我听错了。老四歇着吧,今日防务我来安排。”
说罢转身离开。
穿山甲关上门,靠在门上,背后已是一层冷汗。
疤脸虎的怀疑已经不加掩饰。
昨夜他放山雀时极为小心,难道还是被人看见了?
或者这只是疤脸虎的试探?
不管怎样,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必须想办法重新联络内应。
整个上午,穿山甲都在思考对策。
西区的壮丁被集中看管在东区的一排木屋中,有专人把守,寻常人根本无法接近。
而他自己也被疤脸虎暗中监视,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
午后,机会来了。
“莽金刚”召集头目议事,商讨应对青龙寨来攻的细节。
穿山甲作为四当家,自然在列。
伏牛寨大厅内气氛凝重。
莽金刚坐在虎皮椅上,沉声道:“探子回报,青龙寨昨夜有异动,一支约三十人的小队往‘一线天’方向去了。”
疤脸虎一惊:“他们想从‘一线天’偷袭?”
“我早就设了埋伏!”莽金刚得意道,“只要他们敢来,定叫他们全军覆没!”
穿山甲心中一紧公子果然行动了。
但“一线天”有埋伏,那支小队凶多吉少。
“不过,”独眼狼插话,“青龙寨主力还在原地未动。他们派这小队来,可能只是试探。”
“试探又如何?”“莽金刚”哼道,“让他们试!试完了就知道厉害!”
穿山甲忽然开口:“大哥,既然青龙寨已开始行动,咱们也不能干等着。”
“我建议,今夜加强寨墙守备,尤其是正面和‘一线天’方向。”
“另外,东区那些新关押的人也得看紧了,免得被青龙寨利用。”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莽金刚点头:“老四说得对。老三,东区那边你多派些人。”
疤脸虎应下,却看了穿山甲一眼,眼神莫测。
穿山甲知道自己的建议会引起疤脸虎的怀疑,但他必须这么做。
只有加强东区守备,他才有借口去那里“巡视”。
议事结束,穿山甲主动请缨:“大哥,我去东区看看防务安排得如何。”
莽金刚摆摆手:“去吧。”
疤脸虎却道:“我跟老四一起去。”
两人并肩走向东区。
一路上,疤脸虎看似随意地问:“老四好像特别关心东区那些人?”
穿山甲坦然道:“既然大哥让我协助防务,自然要处处留心。那些人刚被集中看管,心中必有怨气,若被青龙寨利用,内乱起来可不得了。”
疤脸虎笑笑,没再说话。
东区的木屋外围了一圈栅栏,十个喽持刀看守。
见两位当家到来,连忙行礼。
穿山甲扫视一圈,看见老根等几个熟悉面孔挤在一间木屋窗口,正朝外张望。
他不动声色,对守卫头目道:“夜里加双岗,任何人不得靠近栅栏三丈之内。若有异常,立即示警。”
“是!”
疤脸虎在旁补充:“尤其是后半夜,都打起精神。我丑话说到前头,要是放跑一个人,你们全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