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癞子搓着手:“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四当家来寨里这几天,寨里好像要出大事。我刘癞子虽然贪财怕死,但也想活着。四当家若有什么打算……能不能带上我?”
穿山甲深深看了他一眼,从怀中摸出一锭五两的银子塞过去:“刘兄弟是聪明人。三日后子时,你若在寨门当值,行个方便,事后另有重谢。”
刘癞子接过银子,掂了掂,咧嘴笑道:“四当家爽快!您放心,这几日正好都是我值夜。”
两人说话间已到伏牛寨中央大厅。
厅内除了莽金刚、疤脸虎、独眼狼,还多了个精瘦的汉子,正是黄风岭的二当家“钻山豹”。
见穿山甲进来,莽金刚笑道:“老四来了!这位是黄风岭的钻山豹兄弟,来商议联手对付青龙寨之事。”
钻山豹打量着穿山甲,抱拳道:“久仰四当家大名。”
“不敢。”穿山甲还礼,心中警惕更甚。
黄风岭与伏牛寨联手,青龙寨将面临双倍压力。
他必须尽快行动,否则等两寨完成布置,就再无机会了。
夜风呜咽,穿过伏牛寨木屋的缝隙。
伏牛寨大厅内的灯火一直亮到后半夜。
穿山甲陪着“莽金刚”、疤脸虎与黄风岭的“钻山豹”商议到子时末,方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自己那间简陋木屋。
他刚推开门,就察觉到屋内有人。
手按上腰间短刀,穿山甲压低声音:“谁?”
“穿爷,是我。”角落里传来老根沙哑的声音。
穿山甲松了口气,反手关上门,点燃油灯。昏黄光线下,老根和另外两个汉子蜷缩在墙角,神色紧张。
“怎么这时候过来?”穿山甲皱眉,“不是说好明夜再聚?”
老根颤声道:“穿爷,出事了。黑娃子……就是黑石沟来的那个后生,下午被疤脸虎叫去问话,到现在还没回来。”
穿山甲心中一沉:“问什么话?”
“不知道。疤脸虎亲自带人来的,脸色很不好看。”另一汉子接口,“穿爷,是不是走漏风声了?要是黑娃子供出什么,咱们全都得死……”
屋内陷入短暂沉默,只有油灯灯芯噼啪作响。
穿山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在屋中踱了几步,忽然停住:“黑娃子家里还有什么人?”
“他爹早死了,就一个老娘和妹妹,都关在黑石沟。”老根道。
“他孝顺吗?”
“最孝顺不过。每月发了那点可怜口粮,自己舍不得吃,都偷偷攒下来托人带给老娘。”
穿山甲眼中闪过一道光:“那就不用怕。黑娃子为了他娘,绝不会开口。疤脸虎叫他去,未必就是发现了什么,可能只是例行问话。”
他走到三人面前,蹲下身,压低声音:“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你们联络了多少人?”
老根伸出七根手指:“七个,都是能豁出命的。还有十来个在观望。”
“够了。”穿山甲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十几粒碎银,“这些银子分下去,让弟兄们安心。记住,只说是穿爷体恤,绝口不提其他。”
三人接过银子,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穿山甲继续道:“明夜子时,还是老地方。我要见所有愿意干的弟兄。现在,你们先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送走三人,穿山甲吹灭油灯,独自坐在黑暗中。
黑娃子被叫去问话,这事绝不简单。疤脸虎生性多疑,难道是发现了什么端倪?还是黄风岭那边带来了什么消息?
他想起晚间大厅上的情形。“钻山豹”带来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黄风岭的探子在青龙寨外围活动时,发现青龙寨在秘密调动兵力,方向正是伏牛寨。
“莽金刚”当时拍案大怒,声称要抢先动手。是疤脸虎劝住了他,说还需从长计议。
穿山甲当时心中暗惊青龙寨果然在准备行动了。
但贾环公子应该会等他的信号才对,为何提前调动兵力?
除非……王真那边出了变故。
一夜无眠。
次日清晨,穿山甲刚起身,就听见寨中一阵骚动。
他推门出去,只见一队喽押着个遍体鳞伤的汉子从大厅方向走来,正是黑娃子。
黑娃子满脸血污,一条腿瘸着,被两个喽拖行在地,身后留下一道血痕。
穿山甲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拦住一个喽问:“这是怎么回事?”
那喽见是四当家,忙道:“回四当家,这小子昨夜想逃跑,被巡夜的抓住了。三当家亲自审了一夜,硬是没撬开嘴。”
逃跑?
穿山甲目光与黑娃子对上。
黑娃子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低下头。
疤脸虎从后面走来,看见穿山甲,皮笑肉不笑道:“老四起得早啊。”
“三哥。”穿山甲抱拳,“这是……”
“一个小杂碎,想趁夜溜下山,被我的人逮个正着。”疤脸虎盯着穿山甲,“老四,你说这寨子里,是不是有人吃里扒外,暗中鼓动这些贱骨头造反?”
这话问得诛心。
穿山甲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苦笑:“三哥说笑了。这些农户出身的不懂规矩,许是挨了打骂,一时想不开罢了。咱们寨子待遇确实……差了些。”
疤脸虎走近两步,压低声音:“老四,大哥让我查查,最近寨里有没有生面孔走动。尤其是西区那边,听说你常去?”
穿山甲坦然道:“是常去。既然当了四当家,总得了解弟兄们的情况。西区那些兄弟日子苦,我看不过眼,送了些干粮伤药。怎么,三哥觉得不妥?”
他这一招以退为进,反而让疤脸虎不好发作。
疤脸虎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道:“妥当,当然妥当。老四仁义,是弟兄们的福气。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下是非常时期,青龙寨虎视眈眈,黄风岭的援兵三日后就到。这节骨眼上,寨里不能出任何乱子。老四明白我的意思吧?”
“明白。”穿山甲点头,“三哥放心,我会盯着。”
疤脸虎拍了拍他肩膀,带着喽押着黑娃子往寨后刑房去了。
穿山甲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手心渗出冷汗。
黑娃子没有供出什么,但疤脸虎显然已经起了疑心……
第163章 冒死传信!
留给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第二天整个上午,穿山甲都在寨中巡视,刻意避开西区。
他知道,此刻越关注西区,越会引起怀疑。
午后,他借口查看防务,上了寨墙。
从高处望去,伏牛寨外山林寂静,秋叶斑斓,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穿山甲知道,王真的精锐就潜伏在五里外的老松林中。
而更远处,公子率领的主力,应该也已就位。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东风,就是明夜子时,西区内应打开寨门。
“四当家好兴致。”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穿山甲回头,见刘癞子不知何时也上了寨墙,正笑嘻嘻看着他。
“刘兄弟。”穿山甲点头致意。
刘癞子凑过来,压低声音:“四当家,昨晚黄风岭的人走后,寨主和三当家又密谈了很久。我偷听到几句……他们好像怀疑寨里有青龙寨的卧底。”
穿山甲心头一跳,面上淡然:“怀疑谁?”
“没说具体是谁,但三当家提了句‘新来的’。四当家,您可得小心啊。”刘癞子搓着手,“不过您放心,明晚子时我当值,答应您的事一定办到。只是这酬劳……”
穿山甲从怀中摸出一锭十两的银子:“事成之后,再加十倍。”
刘癞子眼睛放光,接过银子咬了一口,连声道:“四当家爽快!您放心,明晚寨门必定给您留条缝!”
看着刘癞子欢天喜地离开的背影,穿山甲眼中闪过一道冷光。
这种人能用,但绝不能信。
夕阳西斜时,寨中忽然响起集合的锣声。
穿山甲赶到伏牛寨中央大厅前的空地,见“莽金刚”站在高台上,疤脸虎、独眼狼分列左右。
台下聚集了三百多号喽,西区那些壮丁也被驱赶过来,站在最后面。
“弟兄们!”莽金刚声如洪钟,“刚得到消息,青龙寨正在调集兵马,不日就要来攻我伏牛寨!”
台下哗然。
“但是!”莽金刚猛地提高音量,“他们不知道,黄风岭的援兵两日后就到!到时候咱们内外夹击,定叫那姓苏的有来无回!”
喽们一阵欢呼。
莽金刚继续道:“从今日起,寨中进入战备!所有人未经允许不得出寨,夜间加双岗,西区的人全部集中到东区看管!有敢违令者”
他打手一挥。
两个喽拖出奄奄一息的黑娃子,按在台前。
莽金刚抽出鬼头刀,刀光一闪,黑娃子的人头滚落在地,鲜血喷溅出三尺远。
人群死寂。
西区那些壮丁个个面色惨白,老根死死攥着拳头,脸色大变。
“看见没有?这就是下场!”莽金刚狞笑,“都给我打起精神!打赢这一仗,每人赏银五两,酒肉管够!下个月天气暖和起来,老子亲自带你们下山绑几个女人回来玩!”
“老大威武!!!”
穿山甲站在台下,看着黑娃子那颗人头兀自睁着的双眼,心中一片冰冷。
集中看管西区的人,这等于断绝了他与内应的联系。
而黄风岭援兵两日后上午就到。
这也就是说,明晚子时开启寨门,如果青龙寨的兄弟们不能在凌晨彻底攻下伏牛寨,那就全完蛋了!
计划全乱了。
夜幕再次降临。
穿山甲被安排与疤脸虎一同巡夜。
两人各带一队喽,在寨中交叉巡视。
路过西区时,穿山甲看见那些壮丁正被驱赶着往东区搬迁,喽们骂骂咧咧,拳打脚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