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山甲抬头望去，只见东南面三里外的山脊上，三堆烽火冲天而起，在黑下来的天色中格外醒目两堆火短促明亮，一堆火燃烧得长而稳。
正是约定的信号！
穿山甲心跳骤然加速。
王真那边，得手了！
第161章 伏牛寨“四当家”，穿山甲是也！
烽火在东南山脊燃烧，映红了半边夜空。
伏牛寨墙上的喽们大多只当是寻常山火，嘟囔几句便不再理会。
只有穿山甲心中波涛汹涌，知晓王真已成功救出三处村落的壮丁家眷！
他强压心头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与牙子闲聊：“这山火烧得倒挺旺。”
牙子瞥了一眼，不以为然：“秋干物燥，常有的事。穿爷，时候不早了，您还是回屋歇着吧，这西区夜里冷得很。”
穿山甲点点头，转身往回走，脚步看似悠闲，脑中却在飞速运转。
三天，他只有三天时间。
要在“莽金刚”的眼皮底下，联络那些被胁迫的壮丁，传递家眷已救的消息，还要策动他们作为内应。
这任务难如登天。
回到简陋的木屋，那两个监视的喽仍在门外不远处打盹。
穿山甲关上门，背靠着粗糙的木墙，开始梳理思路。
牙子是个突破口。
此人看守西区，熟悉那些壮丁的情况，且心有怨愤，可争取。
但仅凭一人远远不够，他需要更多帮手。
夜深人静，寨中只有巡夜喽的脚步声偶尔传来。
穿山甲从包袱中摸出一小块黑炭，在屋内地上画起草图西区茅屋分布、岗哨位置等等……
次日一早，穿山甲刚推开门，就见疤脸虎笑呵呵走来：“穿兄弟，昨夜休息可好？”
“托三当家的福，睡得安稳。”穿山甲笑道。
疤脸虎凑近些，压低声音道：“大哥让我带你去个地方。”
穿山甲心中一紧，面上却故作好奇：“哦？去何处？”
“去了便知。”
两人穿过寨子，来到后山一处隐蔽的山洞前。
洞口有四个持刀喽把守，见疤脸虎到来，齐齐行礼。
山洞很深，里面点着火把，隐约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穿山甲跟着疤脸虎往里走，越走越心惊这竟是个简易的兵器作坊！
十余名铁匠正在打造刀枪箭头，角落里堆着些半成品。
“这是……”穿山甲故作惊讶。
疤脸虎得意道：“不瞒穿兄弟，这是咱们伏牛寨的底气。那青龙寨虽有精兵，但咱们也有准备。大哥说了，既然要防着他们来攻，就得把家伙什备足。”
穿山甲连连点头：“寨主深谋远虑，令人佩服！”
他心中却暗叫不妙。
伏牛寨竟暗中打造兵器，显然已做好长期固守的准备。
若真让他们准备充足，青龙寨强攻损失必定惨重。
“穿兄弟是行家，看看这些兵器如何？”疤脸虎随手拿起一把新打的钢刀递过来。
穿山甲接过细看，刀身厚重，刀刃开了锋，虽不及军中制式兵刃精良，但用来砍杀绰绰有余。
他赞道：“好刀！不知是哪位师傅的手艺？”
“寨里自己人打的。”疤脸虎含糊敷衍道，显然是不想告诉穿山甲，他忽然话锋一转，“对了，昨日派人去鹰嘴岩查探，确实有个山洞，但里面空空如也，不见粮草。”
穿山甲心中一凛，知道这是试探，面不改色道：“那定是转运已毕，或换了地方。姓苏的狡诈多疑，常更换储粮地点。”
疤脸虎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道：“说的是。走，大哥在等我们。”
伏牛寨中央大厅内，莽金刚正与二当家独眼狼议事。
见穿山甲进来，莽金刚招手道：“穿兄弟来得正好，有桩事想请教。”
“寨主请讲。”
莽金刚指着桌上摊开的地图：“若你是青龙寨主，要打我伏牛寨，会从何处下手？”
穿山甲心头一震，他走到桌前，佯装仔细观看地图，片刻后道：“若我是苏公子，必不会强攻正面。”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的几处标记：“伏牛寨三面险要，唯正面一路可通，但这条路狭窄陡峭，易守难攻。强攻此处，纵有千军万马也难施展。”
“那该如何？”独眼狼独眼中闪过精光。
穿山甲沉吟道：“我会分兵两路。一路在正面佯攻，吸引寨中主力。另一路则挑选精锐，从后山‘一线天’险径偷袭。虽然险峻，但若成功，可直插寨子腹地。”
此言一出，厅内三人脸色都变了。
疤脸虎沉声道：“一线天隐秘非常，穿兄弟如何得知？”
穿山甲不慌不忙：“早年跟随吴良时，曾听他说起过。吴良与寨主您……咳咳，有些往来，对各寨地形都有研究。他说伏牛寨虽险，但一线天是破绽。”
这话半真半假。
吴良确实研究过各寨地形，但一线天是穿山甲自己早年探查时发现的。
此刻说出，既显诚意，又可取信于人。
莽金刚拍案道：“好！穿兄弟坦诚！不瞒你说，一线天我早已派人设下滚石机关，他若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穿山甲心中暗喜这情报太重要了！
若青龙寨真从一线天偷袭，必遭埋伏。
他面上却赞叹：“寨主英明！”
莽金刚大笑道：“有穿兄弟相助，何惧那青龙寨！今日起，穿兄弟便是我伏牛寨四当家，协助老三掌管防务！”
穿山甲连忙躬身：“谢寨主信任！穿某必竭尽全力！”
四当家这个身份给了他更大的活动空间，却也让他更接近危险核心。
午后，穿山甲以熟悉防务为由，在寨中四处走动。
有了“四当家”的名头，那些喽对他恭敬了许多，监视也松懈了些。
他特意绕到西区，牙子远远看见，连忙迎上来：“四当家！”
穿山甲摆摆手：“还是叫穿爷顺耳。牙子，西区弟兄们近日如何？”
牙子苦着脸：“能如何？还不是老样子。昨日又有两个弟兄累倒了，被拖去后山草草埋了。”
穿山甲皱眉：“这么不顾弟兄死活？”
“在寨主眼里，咱们这些人命贱如草。”牙子压低声音，“穿爷，您现在是四当家，能不能……帮着说句话？至少让生病的弟兄有个地方养伤？”
穿山甲心中一动，这倒是个好机会。他点头道：“带我去看看。”
牙子引他来到西区角落一处破茅屋，里面躺着三个面色蜡黄的汉子，见穿山甲进来，挣扎着要起身。
“都躺着。”穿山甲示意他们不必多礼，仔细看了看几人状况，“是劳累过度，加上吃不饱。牙子，去我屋里取些干粮和伤药来。”
牙子一愣：“穿爷，这……”
“快去。”穿山甲语气不容置疑。
牙子连忙跑出去。
屋里三个汉子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年长的颤声道：“四当家，这……这怎么使得……”
穿山甲在床边坐下，叹道：“都是苦命人，何必客气。我听牙子说，你们都是被逼上山的？”
三人沉默，眼中皆有悲色。
年长汉子惨然道：“俺叫老根，杨树洼人。三年前，莽金刚带人闯进村子，抓了俺和儿子，把俺老伴和儿媳关起来，说要是敢逃，就杀了她们……俺儿子去年累死了，尸首都没找全……”
另外两人也说起自家遭遇，可谓是听者伤心问着落泪。
穿山甲静静听着，待牙子取来干粮伤药分发下去，才低声道：“若有人能救你们家眷，你们可敢拼一把？”
三人一愣，随后猛然抬头，满脸难以置信。
老根颤声道：“四当家，您……您说什么？”
穿山甲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声音压得更低：“青龙寨苏公子，已派人救出杨树洼、黑石沟、野狐坡三处的人质。你们的家眷，现在安全了。”
“当真？！”一个年轻汉子激动得要站起来，被穿山甲按住。
“千真万确。”穿山甲目光扫过三人，“但此事绝密，不可声张。我需要你们暗中联络可靠的弟兄，三日后子时，听我号令，里应外合，打开寨门。”
老根老泪纵横，咬着牙道：“若家眷真得救了，这条老命豁出去又何妨！可是四当家，寨中像我们这样的有七八十人，分散各处，如何联络？又怎么保证没人告密？”
穿山甲早有谋划：“你们三人各找五个最信得过的，只说是为家眷搏条生路，但暂不提青龙寨之事。明夜此时，还在此处碰头，我自有安排。”
他看向牙子：“牙子，你可愿帮忙？”
牙子扑通跪地：“穿爷，只要能救出我老婆孩子，牙子这条命就是您的！”
“好。”穿山甲扶起他，“你负责传递消息，但要小心，绝不可让莽金刚的亲信察觉。”
正说话间，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穿山甲脸色一变，迅速示意众人恢复常态。
门被推开，刘癞子晃晃悠悠走进来，看见穿山甲，愣了一下：“四当家？您怎么在这儿？”
穿山甲从容道：“听说有弟兄病了，过来看看。刘兄弟有事？”
穿山甲早就对眼前这刘癞子有所耳闻，知其贪财至极，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
刘癞子嘿嘿笑道：“三当家让我来请四当家，说黄风岭来人了，寨主让您也去见见。”
黄风岭！
穿山甲心中一沉，面上却笑道：“好，我这就去。”
他起身出门，与刘癞子并肩而行。
走出一段，刘癞子忽然压低声音：“四当家，昨夜我值夜，看见东南山上有烽火……那火，烧得有点讲究啊……”
穿山甲闻言，额头顿时滑落一粒冷汗，心头一颤！
第162章 被怀疑了！
可他表面还是强作镇定，脚步不停，侧头看他，问道：“刘兄弟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