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继续道:“你进寨后,首要任务是摸清那些被胁迫壮丁的名单,并设法与他们暗中接触。”
“三日后,若一切顺利,我会在伏牛寨东南三里处的山神庙燃起三堆烽火,两短一长,这是‘家眷已救,可伺机动手’的信号。”
“你见到信号后,须在三日内策动内应,并约定具体起事时辰。”
“三日……”穿山甲略一思忖,咬牙道,“够用了!那些弟兄心中早有怨气,只差一根导火索。属下必不负公子所托!”
徐朗补充道:“为防万一,起事时辰须定在深夜,最好是子时之后,守军最是困顿之时。届时寨门处须有内应打开门闩,并以火把画圈为号。”
“先生思虑周全。”穿山甲点头记下。
贾环环视众人,声音沉凝:“此次行动,关乎青龙寨能否扫清卧榻之侧,更关乎百余户无辜百姓的身家性命。诸位务必谨慎行事,如履薄冰。”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五日后,若烽火燃起,便是总攻之时。王真所部在老松林接应内应,我自会亲率主力于寨外三里处埋伏。一旦寨门大开,便以雷霆之势杀入,直取‘莽金刚’首级!”
“谨遵公子号令!”众人齐声应诺,士气高昂。
穿山甲忽然想起什么,又道:“公子,还有一事。伏牛寨中有个叫‘刘癞子’的小头目,是属下旧识,此人虽在‘莽金刚’手下,但贪财怕死,或许可以收买作为备用棋子。”
贾环眼中精光一闪:“可。许以重利,但不必告知全盘计划,只让他在关键时刻行个方便即可。”
“属下明白。”
议事直至深夜方散。
穿山甲回到住处,从床底翻出一个旧包裹,里面是一套半旧的粗布衣裳和几件不起眼的饰品正是他当年混迹各寨时的行头。
他抚摸着衣裳上的污渍和补丁,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曾几何时,他穿着这身衣裳,跟着吴良在各寨间周旋,干的尽是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而如今,他却要穿着它,去做一件或许能救百余人的事。
“穿山甲啊穿山甲,”他低声自嘲,“你这辈子干的坏事够多了,这次……就当是赎罪吧。”
第160章 只身入虎穴!
次日清晨,薄雾未散。
穿山甲换上半旧的粗布衣裳,腰间别一把豁了口的短刀,背上一个破旧包袱,扮作落魄江湖客的模样,独自出了青龙寨。
贾环亲自送他到寨门处,递过一个牛皮水囊,低声道:“里面除了清水,还有三颗蜡封的解毒丸,寻常蒙汗药、毒烟皆可缓解。记住,保命第一。”
穿山甲接过水囊,心头一暖,抱拳道:“公子放心,穿某这条命,还要留着为公子效命。”
说罢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山道中。
他走得并不快,一路留意地形,心中反复推敲着说辞。
过午时分,已能远远望见伏牛寨那矗立在半山腰的轮廓。
寨墙以原木搭建,虽显粗糙,却依山势而建,易守难攻。
寨门前一条陡峭的石阶路,两侧皆是悬崖。
穿山甲深吸一口气,故意将衣裳扯得更破些,又在脸上抹了把土,这才跌跌撞撞向寨门走去。
“站住!什么人?!”寨墙上响起厉喝,四五张弓弩齐刷刷对准了他。
穿山甲连忙高举双手,用沙哑嗓音喊道:“别放箭!我是来投奔‘莽金刚’寨主的!有要紧事禀报!”
寨墙上沉默片刻,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探头看了看,嗤笑道:“投奔?看你那穷酸样,我们伏牛寨不收叫花子!”
“我……我有青龙寨的情报!”穿山甲急道,“我是从青龙寨逃出来的,那姓苏的排挤旧人,我待不下去了!我要见三当家‘疤脸虎’,他认识我!”
听到“青龙寨”和“疤脸虎”的名字,寨墙上的人明显犹豫了。
不多时,寨门开了条缝,四个持刀喽走出,将穿山甲上下搜了个遍,这才押着他进了寨子。
伏牛寨内部比青龙寨杂乱许多,木屋茅棚胡乱搭建,空地上堆着抢来的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牲畜粪便和腐烂食物的混合气味。
不少衣衫褴褛的喽蹲在墙角,眼神麻木,见到穿山甲被押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穿山甲暗中观察,果然发现寨中分作两类人。
一类是穿着相对整齐、腰挎钢刀、神态倨傲的,这应是“莽金刚”的亲信。
另一类则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大多拿着木棍或锈刀,眼神躲闪,这该就是那些被胁迫来的农户。
他被押到伏牛寨大厅前。
这所谓的“厅”不过是个大些的木屋,门前挂着张虎皮,已有些褪色。
“在这儿等着!”喽将他按在门外石墩上,自己进去通报。
不多时,木屋里传出一阵粗豪的大笑声,门帘掀开。
一个身高九尺、袒胸露腹的巨汉大步走出,正是“莽金刚”。
他满脸横肉,左脸颊一道刀疤从眉骨斜划到嘴角,更添凶悍。
身后跟着个瘦高个,右脸有块铜钱大小的青色胎记,正是三当家“疤脸虎”。
“我当是谁,原来是穿山甲兄弟!”
疤脸虎率先开口,眼神却上下打量着穿山甲,问道:“听说你在青龙寨混得不错,怎么跑我们这穷山沟来了?”
穿山甲连忙起身,做出一副悲愤模样:“三当家别提了!那姓苏的小儿,表面上仁义,实则心胸狭隘,只重用他从京城带来的亲信。”
“我们这些跟着吴良的老兄弟,处处受排挤!前几日因一点小事,竟当众责罚于我,这口气,我咽不下!”
莽金刚眯着眼打量他,忽然问道:“你说你有青龙寨的情报?”
“有!有!”穿山甲从怀中掏出那份半真半假的布防图,双手奉上。
“这是青龙寨外围三处哨卡和两条暗哨的布防图。那姓苏的自以为聪明,将这些事交给我这等打理,却不知我早留了心眼,偷偷抄了一份!”
“莽金刚”接过图纸,仔细看了半晌,他虽然识字不多,但地形方位还是看得懂的。
图中标注详实,甚至连换岗时间、暗哨口令都有记录,不由信了三分。
但他生性多疑,仍冷笑道:“就凭这张纸,就想让我收留你?”
穿山甲早有准备,压低声音道:“寨主,我还知道一桩大事。”
“那姓苏的已与朝廷勾搭上了,朝廷派了个王参军来招安。”
“姓苏的表面拖延,实则已暗中答应,只等朝廷授予官职,便要拿周边几个寨子当投名状!第一个要打的,就是咱们伏牛寨!”
此言一出,莽金刚脸色骤变:“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穿山甲指天发誓,“那王参军三日前才走,约定一月内给答复。寨主若不信,可派人去打探,看青龙寨近日是否在加紧操练、囤积粮草!”
疤脸虎凑到莽金刚耳边低语:“大哥,前日探子确实回报,青龙寨战兵营操练比以往频繁,还有一批物资从北面运来,数量不小。”
莽金刚眼中凶光闪烁,盯着穿山甲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
他冷不丁地重重拍在他肩上:“好!穿山甲兄弟弃暗投明,带来这般重要消息,是我伏牛寨的贵客!来人,摆酒!给穿兄弟接风!”
穿山甲心中暗松一口气,知道第一关算是过了。
当晚,伏牛寨内便摆了几大桌酒肉。
莽金刚坐在上首,左右是二当家独眼狼、三当家疤脸虎以及七八个亲信头目。
穿山甲被安排在疤脸虎下首,算是给了面子。
酒过三巡,莽金刚忽然举杯问道:“穿兄弟,依你看,青龙寨若来攻,我们该如何应对?”
穿山甲知道这是考校,放下酒杯正色道:“寨主,青龙寨兵强马壮,正面硬拼不是上策。但他们有个致命弱点!”
莽金刚一听,顿时来了兴致,问道:“哦?此话怎讲?”
“那姓苏的收拢流民上万,每日人吃马嚼,消耗巨大。”穿山甲侃侃而谈,“若咱们避其锋芒,坚守不出,同时派小股人马骚扰其粮道,断其水源。不出半月,青龙寨内部必乱!届时再联合黄风岭等寨,里应外合,必能大破之!”
莽金刚听得连连点头:“有道理!有道理!”
疤脸虎却忽然插话:“穿兄弟,你在青龙寨时,可知道他们粮仓的具体位置?”
穿山甲心中一凛,知道这是更深的试探。
他故作沉思,半晌才道:“粮仓位置乃绝密,我只知大概在后山一带,有重兵把守。”
“不过……我倒是知道他们一处临时转运粮草的山洞,就在野狼峪北面五里处的鹰嘴岩下。”
这情报半真半假鹰嘴岩下确有山洞,但并非粮草转运点,而是一处废弃的矿洞。
即便伏牛寨派人去查,也查不出什么,反而更能取信于人。
莽金刚大喜:“好!明日就派人去探!若真如此,记你大功一件!”
酒宴持续到深夜。
穿山甲装作不胜酒力,被喽搀扶着送到一间简陋木屋休息。
待喽离开,他立刻清醒过来,从门缝观察外面。
两个喽守在门外不远处,显然是监视。
穿山甲不急。
他知道,要取得完全信任,还需时日。
接下来两日,他表现得极为安分,除了在寨中闲逛,便是找疤脸虎喝酒聊天,绝口不提青龙寨之事。
但暗中却将寨中布局、兵力分布、那些被胁迫壮丁的住处摸了个清楚。
他注意到,寨子西侧有一片低矮的茅屋区,住的大多是那些农户出身的喽。
这些人白日被派去干最累的活。
白天搬运滚木石、挖掘壕沟,晚上则被限制在那片区域,有专人看守。
第三日黄昏,穿山甲假装散步,慢慢靠近茅屋区。
刚走近,就被一个持刀喽拦住:“穿爷,这儿脏乱,您还是去别处逛吧。”
穿山甲笑道:“闲着没事,看看弟兄们。对了,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那喽见他客气,也放松了些:“小的叫牙子,看守这片儿的。”
“辛苦辛苦。”穿山甲从怀中摸出个小银角子塞过去,“拿去打点酒喝。我初来乍到,往后还靠弟兄们照应。”
牙子接过银子,眉开眼笑:“穿爷客气!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穿山甲顺势与他攀谈起来,得知牙子原是山下农户,三年前被抓上山,老婆孩子被关在“杨树洼”,为了家人活命,只得在寨中当差。
言语间满是无奈与怨愤。
“都不容易啊。”穿山甲叹息道,压低声音,“我听说青龙寨那边,对待投靠的百姓不错,分田分粮,也不拿人家眷当人质……”
牙子脸色一变,连忙四下张望,见无人注意,才颤声道:“穿爷,这话可不能乱说!要让寨主知道,我一家老小都没命了!”
“我懂,我懂。”穿山甲拍拍他肩膀,“只是为你抱不平罢了。对了,这寨中像你这样的弟兄,有多少?”
牙子犹豫片刻,伸出三根手指,又迅速缩回。
三成?还是三十人?
穿山甲没有追问,心中已有数。
就在此时,寨墙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