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看看自己残存的兵马,再看看贾环身后那些虎视眈眈的精锐,终究颓然松手。
“……那便有劳苏团练使了。”
“将军客气。”贾环转身下令,“王真,你带五十人护送赵将军及伤员回营治伤。穿山甲,率其余弟兄随我追击黄风岭残匪,务必肃清余孽!”
“得令!”
赵阔被搀扶上马时,回头看了一眼战场。
贾环的人已经开始“清理”。
他们将散落的刀枪弓箭收集成堆,将完好的皮甲衣袍剥下打包,甚至开始牵走那些无主的战马。
那是朝廷的军械,是冀州兵的血换来的。
可他一句阻拦的话都说不出。
……
与此同时,豫州府城帅府。
王参军匆匆走进书房时,靖安伯李崇正在看一份北疆急报,眉头紧锁。
“大人,老鸦口战报……”王参军话音未落,李崇便抬手打断。
“本官知道了。”李崇放下急报,脸色阴沉,“赵阔两千五百精锐,对阵黄风岭两千匪众,竟打成这样阵亡一千七百余,重伤四百,赵阔本人断臂。而黄风岭只逃出三百残兵?”
王参军冷汗涔涔:“是……据逃回的斥候说,黄风岭是趁夜突袭,赵将军仓促应战。而且……战前似乎有消息泄露,黄风岭已知我军埋伏……”
“消息泄露?”李崇眼中寒光一闪,“怎么泄露的?”
“这……还在查。”王参军不敢说可能与那两个文吏有关,更不敢提青龙寨可能从中作梗。
李崇沉默良久,忽然问:“姓苏的呢?他在何处?”
“据报,苏公子率百余人在战斗结束后赶到老鸦口,声称助战,现已‘主动请缨’追剿黄风岭残部去了。”王参军声音越来越低,“还……还顺带‘接收’了战场上的军械物资……”
“砰!”
李崇一拳砸在案上:“好个苏公子!好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站起身,在书房中踱步。
北疆急报上说,鞑靼三部联军南下,连破三关,朝廷已急调中原兵马北上增援。
如此一来,他在豫州便再无多余兵力对付青龙寨了。
而苏公子此战不仅毫发无损,还白得大批军械,更坐实了“剿匪有功”之名。
如今黄风岭被灭,伏牛寨、青龙寨连成一片,苏环已成豫西南事实上的霸主。
“大人,现在该如何应对?”王参军小心翼翼问。
李崇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拟令:擢升苏环为豫西南防御使,统辖青龙、伏牛二寨及周边三县乡勇。另拨粮一千石,银三千两,以资军用。”
王参军瞪大眼睛:“大人,这……这不是养虎为患吗?”
“不然呢?”李崇冷笑,“北疆告急,中原兵力北调。此刻若逼反姓苏,他振臂一呼,豫西南顷刻大乱。”
“朝廷现在需要的是稳定,是后方无恙。给他虚名厚利,先稳住他。待北疆平定,再慢慢收拾不迟。”
他走到窗边,望向东南方向,喃喃道:“此子年纪轻轻,却有如此心机手段……假以时日,必成心腹大患。王佑。”
“下官在。”
“你亲自去一趟伏牛寨,宣旨授职。记住,态度要恭敬,要让他觉得朝廷真心倚重。同时……暗中观察,青龙寨究竟有多少兵力,多少存粮,多少民心。”
“下官明白。”
……
三日后,黑风谷。
最后三十余名黄风岭残匪被围在一处山洞中,箭尽粮绝。
穿山甲率人喊话三次,最终洞中扔出兵器,残匪投降。
至此,盘踞豫西南多年的黄风岭匪帮,彻底覆灭。
贾环站在黑风谷寨门前,看着青龙寨士兵清点缴获。
粮食八百余石,银钱五千两,刀枪弓箭无数,更有战马百余匹。
加上老鸦口“接收”的朝廷军械,青龙寨实力陡增不少!
“公子,”徐朗捻须笑道,“此战过后,豫西南已无匪患。朝廷又封官授赏,咱们名正言顺,可放开手脚经营了。”
贾环却道:“匪患虽平,乱世未止。北疆战事吃紧,中原空虚,正是积蓄力量之时。徐先生,从明日开始,在伏牛寨、青龙寨及周边村寨推行屯田制:凡投靠者,按丁分田,三年免税。同时扩招兵勇,加强训练。”
“公子深谋远虑。”徐朗点头,“只是朝廷那边……”
“朝廷现在顾不上咱们。”贾环望向北方,“但迟早会回头。所以我们要快,要在朝廷缓过气之前,扎稳根基,壮大到他们不敢轻动。”
正说着,王真来报:“公子,王参军又来了,带着朝廷的赏赐,已在伏牛寨等候。”
贾环与徐朗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深意。
“走,回去接旨。”贾环翻身上马,“看看朝廷这次,又要演哪出戏。”
回伏牛寨的路上,贾环看到沿途田野间已有农民在整地。
虽是深秋,但冬小麦的播种季还未过。
更远处,新投靠的灾民正在搭建房屋,孩童在田间奔跑,炊烟袅袅升起。
这一幕,与他刚来中原时所见到的饿殍遍野、十室九空,已是天壤之别。
第176章 虚封实备!
伏牛寨大厅内,香案已设。
王参军深吸一口气,朗声宣读:“豫西南团练使苏环,剿匪安民,屡建奇功。”
“今擢升为豫西南防御使,统辖青龙、伏牛二寨及周边三县乡勇,准便宜行事。特赐粮一千石,银三千两,以资军用。”
厅内寂静。
贾环神情平静无波。
待王参军念罢,他双手接过卷轴,这才起身:“臣,谢恩!”
王参军仔细打量贾环神色,试图从中找出丝毫得意或警惕,却只见一片沉静如水。
这年轻人接旨的姿态从容得不像个山野出身的匪首,倒像久经官场的老吏。
“苏防御使少年英才,前途不可限量。”王参军挤出笑容,“靖安伯对您寄予厚望,特命下官转达,望防御使尽心镇守豫西南,保境安民,朝廷必不负功臣。”
话说得漂亮,贾环却听出弦外之音镇守可以,但别想再扩张。
“苏某定当竭尽全力。”贾环将圣旨交给徐朗收好,引王参军入座,“王大人远来辛苦,寨中简陋,略备薄酒,还请赏光。”
酒席设在偏厅,菜式简单却实在。
大块炖肉,新蒸炊饼,时令菜蔬,外加一坛从黄风岭缴获的十年陈酿。
王参军看着满桌菜肴,心中暗惊这乱世之中,多少百姓食不果腹,这伏牛寨却能如此从容,足见储备丰厚。
席间,贾环只谈风土人情、农事节气,绝口不提兵事政务。
王参军几次试探,都被轻巧带过。
“听说防御使近日收拢了不少流民?”王参军状似随意问道。
“确有此事。”贾环放下酒杯,“豫州连年灾荒,百姓流离。苏某既蒙朝廷信任,自当尽力安置。已在伏牛、青龙二寨及周边村落推行屯田,分田到户,三年免税。如此既能安民,又可垦荒增产,一举两得。”
“分田到户?”王参军一愣,“那赋税……”
“赋税之事,待三年后再议不迟。”贾环微笑,“如今民生凋敝,当以休养生息为先。王大人回禀靖安伯时,还请代为陈情豫西南初定,百废待兴,望朝廷体谅。”
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做法,又堵住了朝廷即时征税的口子。
王参军只得点头:“防御使爱民如子,下官敬佩。”
酒过三巡,王参军借口更衣,在寨中“随意走走”。
穿山甲奉命陪同,看似向导,实为监视。
寨中景象让王参军心惊。
校场上,三百新兵正在操练。
虽然动作尚显生疏,但令行禁止,纪律严明。
更难得的是,这些新兵个个面色红润,显然吃得饱饭这在当今乱世,简直是奢侈。
粮仓外,数十辆大车正排队卸货。
麻袋堆成小山,粗略估算不下两千石。
王参军认出其中部分麻袋印着朝廷官仓的标记,那是老鸦口之战“接收”的缴获。
工坊区传来叮当打铁声,七八个铁匠正忙着修补铠甲、打造箭镞。
炉火熊熊,铁水通红,俨然一个小型军械作坊。
最让王参军震撼的是寨中民心。
沿途遇到的百姓,无论老幼,见到穿山甲都恭敬行礼,口称“军爷”。
几个孩童捧着刚领的炊饼跑过,脸上是久违的笑容。
这种景象,他在朝廷治下的州县都少见。
“穿统领,”王参军试探道,“寨中如今有多少人口?”
“登记在册的,伏牛寨一千二百户,青龙寨八百户,周边村落约两千户。”穿山甲答道,“每日还有流民投奔,具体数字需问徐先生。”
近四千户!按一户五口算,便是两万人!
王参军心头剧震。
两万人,若是精壮男子全数从军,便是上万兵力。
再加上那些缴获的军械、屯积的粮草……
这已不是普通山寨,而是一个割据一方的势力了!
回到酒席,王参军心事重重。
贾环却似毫无察觉,只谈笑风生。
直至席散,王参军告辞时,贾环才忽然道:“王大人,苏某有一事相托。”
“防御使请讲。”
“听闻北疆战事吃紧,”贾环目光平静,“苏某身为朝廷命官,理应为国分忧。若朝廷需豫西南出兵协防,苏某愿亲率精兵北上。”
王参军心头一跳,忙道:“防御使忠心可嘉,但豫西南初定,还需您坐镇。北疆之事,朝廷自有安排。”
“如此,苏某便安心经营地方了。”贾环拱手,“王大人慢走。”
送走王参军一行,贾环回到聚义厅,脸色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