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守军看似不多,实则都藏在垛口后,只等敌军攀至半程,才突然现身,滚石檑木齐下。
更妙的是,王衍在城墙上布置了数十口大锅,锅中煮沸金汁粪水,敌军一近,便兜头浇下。
惨叫声不绝于耳。
孙参将脸色铁青,他没想到渭南守军抵抗如此顽强,更没想到守城器械如此……阴损。
“将军,北门守军似乎薄弱,要不要……”副将建议。
“不可。”孙参将摇头,“王衍那厮最擅诡计,北门定有埋伏。传令,集中兵力,强攻西门!他们人少,耗也能耗死他们!”
他判断得没错,渭南守军确实不多。
但他没想到的是
“军师,落鹰涧那边发信号了。”亲卫低声禀报。
王衍望向东北方向,夜空中有三支火箭升起,两短一长。
“王将军得手了。”他嘴角微扬,“传令,开城门。”
“开城门?”众将愕然。
“对,开城门。”王衍羽扇指向城外,“孙参将不是想进来吗?让他进。”
酉时三刻,渭南西门缓缓打开。
孙参将先是一愣,随即狂喜:“他们撑不住了!全军冲锋!”
两千敌军如潮水般涌入城门。
然后,他们看到了城内的景象
街道空空荡荡,两侧房屋门窗紧闭。
只有长街尽头,一人独坐,面前摆着一方矮几,几上置一琴。
正是王衍。
孙参将勒马,警惕四顾:“王军师,这是何意?”
“请君入瓮。”王衍微笑,指尖轻抚琴弦。
琴声起。
清越,悠扬,却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孙参将忽然觉得头晕目眩,身后士兵也摇摇晃晃。
“迷香?!”他大惊,却已来不及。
街道两侧屋顶,突然冒出数百弓弩手。
箭如雨下,专射马匹、军官。与此同时,城门轰然关闭,瓮城上方滚石如雨。
瓮中捉鳖。
不过一刻钟,涌入城中的八百先锋全军覆没。
孙参将被生擒,余者或死或降。
城外敌军见势不妙,仓皇撤退。
王衍也不追击,只命人将孙参将押上城楼。
“孙将军,”王衍为他斟了杯茶,“胡彪三千兵马,此刻已全军覆没。你这两千人,降了吧。”
孙参将脸色惨白:“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一切,本就是为你们设的局。”王衍饮茶,“从你们收到布防图开始,每一步,都在算计之中。”
“郭公公他……”
“郭保?”王衍轻笑,“他现在自身难保。睿亲王倒台,他这条老狗,也该跟着去了。”
孙参将颓然垂首。
寅时末,伏牛寨。
贾环收到两份战报:黑风谷全歼胡彪三千兵马,俘敌一千二百;渭南击溃孙参将两千人,俘敌八百。
“公子神机妙算!”徐朗激动道,“此战过后,豫西南再无人敢犯!”
贾环却无喜色:“传令,所有俘虏严加看管,但不可虐待。伤者医治,死者掩埋。另外,将胡彪、孙参将分开审讯,我要知道郭保在豫州的所有据点、暗线。”
“公子是要……”
“除恶务尽。”贾环望向北方,“郭保不死,后患无穷。他既敢伸手进豫西南,就要做好被斩手的准备。”
正说着,寨外传来马蹄声。
一骑飞驰入寨,马上骑士浑身浴血,却是王真派来的信使:“公子!落鹰涧截获一队人马,约五十人,护送三口大箱。领头的是个太监,左眉有痣,自称郭保!王将军已将其围住,请公子定夺!”
郭保?!
他竟亲自来了!
贾环眼中寒光一闪:“备马!我亲自去会会这位郭公公。”
第187章 密室夜审,黄金入囊!
子时过半,黑风谷后山一处废弃矿洞被临时充作囚室。
洞内阴暗潮湿,只有一盏油灯提供微弱光亮。
郭保被铁链锁在石柱上,蟒袍沾染泥土血污,左眉那颗黑痣在摇曳火光中显得格外阴鸷。
洞门开合,贾环独自走进。
他搬了块平整石头坐下,与郭保相隔五步,目光平静如深潭。
郭保缓缓抬头,声音嘶哑:“苏大人……要杀要剐,给个痛快罢。”
“杀你容易。”贾环从怀中取出一个水囊,放在地上,“但我有几个问题。答得清楚,死得痛快。若有一字虚言”
他指尖轻弹,一道劲风掠过,郭保耳畔一缕头发无声飘落。
郭保瞳孔一缩。
这手劲气外放的手段,已非寻常武功能及!
“苏……苏大人请问。”他声音发颤。
“第一个问题,”贾环直视他,“谁派你来的?真实目的为何?”
郭保沉默片刻,惨笑:“咱家是睿亲王府的人。不过睿亲王已倒,如今是府中几位老供奉在主持大局。他们……他们想趁着北疆大乱、中原动荡之际,在地方培植势力,以待时机。”
“时机?”贾环挑眉。
“改朝换代的时机。”郭保压低声音,“太子体弱,朝局不稳。若北疆彻底溃败,鞑靼兵临城下,陛下必得南巡避祸。届时京城空虚,便是拥立新主的最好时机。”
贾环心中凛然,面上却不动声色:“这与豫西南何干?”
“豫西南地处中原腹心,北接黄河,南连江淮,乃兵家必争之地。”郭保道,“若能掌控此地,屯兵积粮,进可北上勤王或说‘护驾’,退可割据一方。无论朝局如何变化,都有一席之地。”
原来如此。
不是针对他贾环,而是豫西南这块战略要地。
如此倒是让贾环放心不少。
他怕就怕自己是身份暴露而被针对了。
目前看来,暂时还算安全。
“第二个问题,”贾环继续,“为何选渭南黑风谷动手?”
“因为你们太扎眼了。”郭保苦笑,“苏大人或许不知,您这青龙寨……不,现在是豫西南联盟,崛起得太快。”
“短短一年,吞并伏牛寨、黄风岭,收拢流民数万,练兵数千。在那些大人物眼里,这就是一颗必须拔掉的钉子要么收为己用,要么彻底铲除。”
他喘了口气:“咱们原本计划先收服渭南平天军,再以渭南为跳板,逐步渗透豫西南。可没成想……苏大人棋高一着,竟抢先与平天军结盟。咱们只好硬来,想先拔掉黑风谷这颗楔子,切断你们的三角防线。”
贾环听明白了。
他发展得太快,实力太强,已经引起了京城某些势力的警惕。
树大招风,正是此理。
“第三个问题,”贾环身体微微前倾,“你们在豫州还有多少伏兵?多少暗桩?”
郭保摇头:“没了。胡彪、孙参将这两路人马,已是全部可用之兵。黄金倒是还有……咱家随行带了八百两,藏在仪仗队的礼箱夹层中。原本是打算破城后,用来收买地方豪强、招募亡命之徒的。”
八百两黄金!
贾环眼神微动。
这可不是小数目,足够青龙寨大半年的军饷开支。
“最后一个问题,”他站起身,“睿亲王余党中,如今谁在主事?朝中还有哪些同党?”
郭保犹豫了。
贾环也不催,只是静静看着他。
良久,郭保长叹:“罢了,反正都是将死之人……如今主事的是睿亲王府长史周晦,此人阴险狡诈,善用毒计。朝中同党……咱家只知三人。”
“吏部右侍郎张昶、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陈璜、五城兵马司指挥使赵昆。至于宫中……”
他顿了顿:“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早年欠睿亲王大人情,如今虽未明着相助,但睁只眼闭只眼是有的。”
够了。
这些情报,已足够贾环判断局势。
“郭公公坦诚。”贾环从怀中取出一枚蜡丸,放在郭保脚边,“这是‘醉仙散’,服后昏睡三个时辰,无痛而终。算是谢礼。”
郭保看着那枚蜡丸,老泪纵横:“多谢……苏大人。”
贾环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洞门。
“苏大人!”郭保忽然叫住他,“您……究竟是何方神圣?咱家查过您的底细,却如雾里看花……”
贾环停步,侧过半张脸:“我?不过是个乱世求生之人罢了。”
洞门开合,身影消失。
郭保望着那枚蜡丸,颤抖着手捡起,一口吞下。
药力很快发作,他靠在石柱上,意识渐渐模糊。
最后时刻,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这苏环……绝非池中之物。
睿亲王一党惹上他,怕是选错了对手。
可惜,这念头来得太迟了。
……
洞外,寅时初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