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
贾政站在原地,看着贾环匆匆离去的背影,目光闪烁不定。
这庶子的话,看似是道听途说的少年妄言,却句句戳中了当前局面的关键之处!
“底下小吏与商贾勾结”、“文书手脚”、“请其他衙门协同勘验”……
这些念头,他并非没有想过,只是身处局中,被王府和言官步步紧逼,一时难以理清头绪。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便是这样的道理。
此刻被贾环这“无心之言”一点,仿佛迷雾中透进了一丝微光。
“不无道理,难道……真是如此?”
贾政喃喃自语。
他想起部里负责具体记录、采买的那几个吏员。
又想起那家供应石料的皇商背景,听说似乎与薛家有些关联!
再想到忠顺亲王那得理不饶人的架势……
若真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替罪羊”,将此事定性为“吏员贪墨、管理疏失”。
而非他贾政乃至工部存心怠慢宗室……
再引入第三方勘验给王爷一个台阶下。
或许……真能化解这场危机?!
想到这里,贾政的眼神都逐渐清亮了许多。
虽然罚俸、申饬恐怕难免。
但只要能保住官职,度过此劫,便是万幸!
贾政越想越觉得此路可行,原本沉重的脚步,似乎也轻快了几分。
他深深看了一眼贾环消失的方向,心中对这个庶子的观感,再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这第三次……难道此子当真在实务上有几分歪才?
看来,得找个日子跟他好好聊聊,看看此子到底有几斤几两!
而此刻,看似仓皇“逃离”的贾环,在转过廊角后,脸上那丝惶恐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尽在掌握的从容。
他知道,种子已经种下。
以贾政的性子,必然会仔细斟酌他这番话,并结合工部内部情况,采取行动。
他所需要提供的“关键信息”和“思路”已经送达,剩下的具体操作,贾政自会去完成。
至于贾政会不会多疑,这就不是贾环能够掌握的了。
要解决问题,自然也会面临风险,他只能做到最大程度藏拙。
回到自己的小院。
他关好房门,意识沉入脑海。
“影”组织的初步行动,也该开始了。
虽然模拟器中主要依靠的是舆论引导和官场手段。
但现实中,有些“辅助”工作,可以让“影”来练练手。
不需要“影”直接对抗谁。
只需要他们发挥在军中学到的潜行、侦查和散布信息的能力。
对于韩铁山留下的那批核心人手来说,并非难事。
贾环通过留在据点小院的特殊渠道,向骆伯彦发出了第一道模糊指令。
要求骆伯彦按照他在模拟器当中推演的手法,暗中推波助澜,无声无息地帮贾政一把。
做完了这一切,贾环才真正放松下来。
他重新盘膝坐好,感受着体内缓缓恢复的精神能量,以及那缕愈发活泼的灵气。
他闭上双眼,再次沉浸于《无名残卷》的修炼之中……
第43章 想讹诈我?哥们儿21世纪杰出人才,能被你讹钱?
修炼中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
贾环沉浸在《无名残卷》的玄妙之中,感受着体内灵气一丝丝的壮大。
他对那“神念驭物”的掌控也愈发熟练。
目前虽仍只能移动轻小物件,但稳定性和精准度已非初时可比。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才过了三日不到,这日午后,钱槐神色匆匆地赶来,递上一封没有落款的急信。
他低声道:“三爷,是颐和轩文掌柜派人紧急送来的,说是出了点状况,需请您即刻定夺!”
贾环眉头微挑,接过信件拆开。
信是文靖安亲笔所写,字迹虽力求镇定,但仍能看出几分焦急,因为笔锋有几处落笔收尾潦草。
信中言简意赅。
说是今日午间,有数位勋贵子弟在颐和轩二楼雅间用膳。
席间一位自称是城南富商之子名叫胡公子的年轻人,突然腹痛倒地,其随从大声嚷嚷,指责颐和轩食材不洁,吃坏了他们家公子。
动静闹得不小,已然惊扰了同在二楼的其他贵客,其中不乏身份显赫者。
文掌柜虽极力安抚,但对方不依不饶,声称要报官并宣扬出去,局面一时有些失控。
“食材不洁?”
贾环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颐和轩的食材采购、处理流程极其严格。
拳都是由他亲自定下规矩,文靖安和郑、白两位师傅严格执行。
绝无可能出这种低级纰漏。
更何况,早不出晚不出,偏偏挑在几位勋贵子弟在场时出事?
未免也太过巧合!
这分明是有人眼红颐和轩生意火爆,故意来找茬,想借此坏了颐和轩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高端”、“洁净”的名声!
贾环心中冷笑。
他吩咐钱槐:“去准备一下,我要出门。另外,让送信的人带话给文掌柜,稳住场面,我随后便到。”
……
半个时辰后,一位身着青色直缀,面容经过简单修饰、显得成熟几分的“苏公子”,出现在了颐和轩的后门。
文靖安早已在此焦急等候,见到“苏公子”,如同见了主心骨,连忙迎上前,低声快速地将情况又详细汇报了一遍。
“东家,那胡公子此刻还躺在雅间里呻吟,其随从堵在门口,言辞激烈。”
“安平伯家的三公子、礼部侍郎家的少爷等几位贵客都在隔壁,虽未明说,但显然已有些不悦。”
“小人怀疑,此事怕是有人指使……”
贾环微微颔首,面色平静:“带我去看看。”
此刻,颐和轩二楼的气氛颇为紧张。
出事的“听雨轩”雅间房门大开。
一个穿着锦袍、面色发白的年轻男子,正躺在临时搬来的软榻上哼哼唧唧。
几个豪奴模样的壮汉围在门口,唾沫横飞地指责着。
文靖安安排的伙计和管事在一旁陪着小心,却无法平息对方的怒气。
相邻的几个雅间门都虚掩着,显然里面的客人都在关注着外面的动静。
贾环在文靖安的引领下,无视那几个豪奴,径直走向“听雨轩”包间。
豪奴见状,立刻上前阻拦:“站住!你是何人?莫要多管闲事!”
贾环脚步不停,目光扫过那几人。
许是修炼小有所成的缘故,贾环虽未言语,但那份突如其来的沉静气场,竟让那几个叫嚣的豪奴气势一窒!
文靖安连忙上前道:“这位是我家东家,苏公子。”
贾环越过他们,走入雅间,目光首先落在那位“胡公子”身上。
只见他双手捂着腹部,眉头紧锁,嘴里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额头上甚至还有细密的汗珠。
然而,贾环修炼之后,五感远超常人。
他敏锐地察觉到,此人的呼吸频率并不像真正剧痛之人那般急促紊乱,那汗珠也显得有些刻意。
他不动声色,目光扫过桌桉上的残羹冷炙。
“这位便是胡公子?”
贾环开口,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缓缓道:“听闻公子在敝店用餐后身体不适,苏某深感歉意。不知公子此刻感觉如何?可需立刻延请医官?”
那胡公子呻吟声更大了几分,断断续续道:“哎哟……痛煞我也……定是……定是你们这店里的东西不干净!本公子若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你们担待得起吗?!”
旁边的豪奴立刻帮腔:“没错!我家公子金尊玉贵,在你们这吃坏了肚子,今日必须给个说法!否则,我们就去官府里告你们!”
贾环一看这伙人就是来讹钱的。
吗的,他好歹是21世纪的杰出人才,从小经历过毒奶粉、地沟油、扶老人反判刑、虚拟币诈骗、杀猪盘等一系列离谱骗局。
什么花里胡哨的骗局他不知道?
这伙人居然妄想用如此低劣的手段讹他的钱,怎么可能?
贾环并未理会那豪奴,只是看着胡公子,忽然问道:“胡公子方才所用,是哪几道菜?饮了多少酒水?”
胡公子眼神闪烁了一下,含糊其辞道:“就……就那些菜,都吃了些……酒也饮了几杯……”
贾环点了点头,走到桌边,目光如炬,仔细审视着那些碗碟。
忽然,他伸出筷子,从一盘几乎没动过的“清炖蟹粉狮子头”中,夹起了一小片极不起眼的、颜色深暗的碎屑,放在鼻尖轻轻一嗅。
随即,他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神色。
贾环转身对文靖安道:“文掌柜,去取一碗温热的浓醋来,再拿一个空碟。”
文靖安虽不明所以,但立刻照办。
周围的人都疑惑地看着贾环,不知他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