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叹息,在惊恐的哭喊和匪徒的狞笑声中,显得格外清晰而突兀。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三名匪徒,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角落里那个一直沉默的“落魄书生”。
“小子,你叹什么气?急着投胎吗?”
一名胡姓匪徒恶狠狠地骂道。
贾环缓缓站起身,掸了掸青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那匪首:“钱财既已拿去,何苦再造杀孽?你们几个自己跳河吧,或许还能活命。”
他的语气太过平静,平静得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与眼前的刀光剑影格格不入。
匪首一愣,随即狂笑起来:“哈哈哈!哪儿来的酸儒,也敢学人出头?老子先送你上路!”
说着,手中钢刀带着恶风,直劈贾环面门!
在王、李富商等人的惊呼声中,贾环似乎动也未动。
那刀锋眼看就要及身,却见他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那劈来的钢刀轻轻一弹。
“铮!”
一声清脆悠扬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那匪首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大力量从刀身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那柄精钢打造的朴刀竟如同朽木般从中断裂!
前半截刀身“当啷”一声掉在船板上,后半截还握在他手里,兀自颤抖不已。
匪首目瞪口呆,握着半截断刀,如同见了鬼一般。
另外两名胡姓匪徒见状,又惊又怒,齐齐挥刀扑上!
贾环看也不看,左手袍袖看似随意地一挥。
一股无形气劲澎湃而出,如同平地起了一阵狂风!
那两名匪徒只觉得被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撞中胸口,惨叫一声,口中喷出鲜血,身形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船舱壁上,软软滑落,当场毙命!!!
弹指断钢刀,挥袖杀强敌!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舱内所有人都惊呆了,死寂一片。
那匪首看着手中断刀,又看看死去的同伴,再看向贾环那平静无波的脸,终于意识到自己踢到了何等铁板,吓得魂飞魄散。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磕头如捣蒜:“仙……仙长饶命!小人有眼无珠,冲撞了仙长!饶命啊!”
他此刻已将贾环视作了游戏风尘的仙人一流,凡俗武功,岂能有如此神威?
贾环懒得与他多言,只淡淡道:“你是自己跳河,还是我帮你?”
“是是是!小人遵命!遵命!”
那匪首哪敢有半分违逆,头也不回地一个鱼跃,跳进河里。
贾环也懒得管此人死活。
他要是真能徒手从荒无人烟的河道游到扬州,那算他牛逼!
危机解除,舱内众人如梦初醒。
王、李二位富商在仆役的搀扶下起身,来到贾环面前,纳头便拜:“多谢仙长救命之恩!多谢仙长救命之恩!”
贾环微微侧身,不受全礼:“举手之劳,不必如此。”
那王姓富商感激涕零,从怀中取出一块用锦囊装着的玉佩,双手奉上:“仙长,此乃祖传的一块暖玉,虽不值什么,却是在下一点心意,万望仙长笑纳,保佑仙长平安顺遂。”
那玉佩温润通透,隐有光华流动,确非凡品。
贾环本欲推辞,但见其诚意拳拳,且这玉佩隐隐有凝聚灵气之效,对他修炼或有微末裨益,便点了点头:“多谢。”
随手接过,纳入袖中。
然而,那李姓富商却并未取出财物。
他直勾勾地盯着贾环,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狂热与激动,身子竟微微颤抖起来。
他猛地再次跪倒,这一次,竟是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仙长!李茂才恳请仙长收我为徒!”他声音嘶哑,带着近乎偏执的渴望,“弟子愿散尽家财,奉与仙长!只求仙长传授长生仙术,弟子愿终身侍奉左右,绝无二心!”
他方才亲眼目睹贾环弹指断钢刀,挥袖退敌,那绝非人间武学!
这定是传说中的仙家手段!
他经商半生,积累万贯家财,到了知天命之年,越发感到钱财如粪土,生死事大。
如今得见真仙,岂肯错过这旷世仙缘?
贾环闻言,眉头微蹙。
他没想到此人竟如此执着,竟想拜师修仙。
关键是……他自己还算不得什么真仙人啊。
目前无非才刚引气入体,初窥门径,勉强算是一只脚埋进了修仙路而已。
不曾想,在凡夫俗子面前,自己的一些微末伎俩,竟然能让他们误以为是仙人?
“快请起。”他虚扶一下,一股柔和气劲将李茂才托起,“苏某并非什么仙长,亦不收徒。些许微末伎俩,不足挂齿。你且安心做你的富家翁吧。”
李茂才被无形气劲托起,心中对贾环的“仙术”更是深信不疑,哪里肯放弃。
他依旧苦苦哀求:“仙长!弟子诚心可鉴日月!家产、仆役、商铺、田宅,弟子皆可立刻变卖,悉数奉上!”
“只求仙长赐下仙缘,哪怕只是记名弟子,端茶送水,弟子也心甘情愿!”
看着他几乎要癫狂的模样,贾环心中暗叹,凡人慕仙,往往如此。‘
但他道途未成,自身尚在摸索,岂会轻易收徒?
更何况,此人执念太深,心性未必适合修行。
“机缘未至,强求无益。”
贾环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船头,留给李茂才一个疏离的背影。
“船家,继续开船,速往扬州。到了扬州,你自去官府领罪。”
那被吓破胆的船家,连忙喏喏称是。
船只再次行驶在运河上,只是舱内的气氛已截然不同。
众人看向贾环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好奇,无人敢上前打扰。
李茂才失魂落魄地坐在角落,口中仍念念有词,目光却始终追随着贾环的背影,那抹狂热,丝毫未减。
贾独立于船头,望着烟波浩渺的运河,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此番出手,虽是小试牛刀,却也印证了自身实力在这凡俗世界的超然地位。
诸如李茂才这般狂热的追随者,恐怕日后也不会少。
李茂才方才的疯狂举动,倒是让贾环嗅到了一丝商机。
“凡人为求仙缘,竟可倾尽家财,既如此……待我修为有成时,不妨开办一个修仙学宫……”
“不必教什么真仙术,传他们些空有其表的戏法便是了,如此一来,岂不是轻而易举富可敌国?”
“不过以我目前的修为,谈这个有些为时尚早……罢了,还是先到扬州,送沈大人上路吧!”
第56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
又过了好几日,客船终在扬州码头靠岸。
贾环随着人流下船,那李茂才痴缠的目光直至他身影没入人群方才断绝。
他并未耽搁,依着脑中记下的沈府地图。
穿街过巷,寻了处离运使府邸不远不近一家颇为清静的客栈住下。
客栈字号“悦来”,毫不起眼。
安顿下来后,贾环并未急于行动。
他花了整整两日工夫,如同一个初来乍到的寻常旅客,只在沈府外围区域游走观览。
扬州城富庶甲于天下,市列珠玑,户盈罗绮。
那盐运使司衙门及沈文山的私邸,坐落于城内最为繁华秀丽的瘦西湖畔。
占地面积极广,粉墙黛瓦,飞檐斗拱,气派非凡。
他远远观望,但见府邸围墙高耸,门前石狮狰狞。
时有身着号衣的兵丁巡梭,更有不少目光锐利的劲装汉子或明或暗地守卫。
戒备之森严,确非虚言。
尤其是那“碧波苑”,临水而建,三面环水。
只有一条九曲回廊与主宅相连。
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主楼高三层,飞檐翘角,是苑内最高的建筑,登临其上,可俯瞰大半湖光山色。
一切情状,皆与情报及模拟推演所示,分毫不差。
摸清楚了地理环境,接下来要的,就是等待时机成熟。
又过了几日,天色阴沉,午后便渐渐沥沥下起小雨来。
到了傍晚,雨势未歇,反而更密了些,将整个扬州城笼罩在一片朦胧水汽之中。
华灯初上,雨丝在灯火映照下,如同无数银线飘洒。
沈府“碧波苑”内,却是灯火通明。
丝竹管弦之声隐隐透出,夹杂着劝酒行令的喧哗。
沈文山设宴款待苏州巨贾的私宴,如期举行。
贾环在客栈房中,换了一身利于夜行的深色衣衫。
他推开窗户,望着窗外缠绵的夜雨,眼神平静无波。
雨水的气息混合着泥土的芬芳涌入鼻腔,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体内灵气悄然流转,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
时辰已到。
他并未从门窗出入,而是如同鬼魅般,自窗口悄无声息地滑出。
身形在雨夜中几个起落,便已融入茫茫夜色。
贾环朝着瘦西湖方向疾掠而去。
雨水落在他周身尺许,便被一股无形的气劲悄然荡开,未曾沾湿他半分衣衫。
以他如今身轻如燕的修为,高来高去已是等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