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屋顶山飞檐走壁,轻松写意。
不多时,他便已避开外围巡逻的兵丁与暗哨,如同一片落叶般,轻盈地落在了“碧波苑”外围一株高大的古树树冠之中。
枝叶茂密,加之雨声淅沥,完美地掩盖了他的形迹。
目光穿透雨幕与枝叶缝隙,精准地投向那座临水的主楼。
楼下厅内,宴饮正酣,人影晃动,喧闹非凡。
而楼上,尤其是那临湖的露台,此刻却空无一人。
他耐心等待着,神念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蔓延开来,感知着周遭的气息流动。
那四名高手护卫,两人按剑立于主楼入口处,气息沉稳。
另外两人则在苑内交叉巡逻,步伐规律。
时间一点点过去。
宴饮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楼下的喧闹声渐渐平息,宾客似乎开始陆续告辞。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主楼三层的窗户被推开。
一个身着锦袍,身形微胖的中年男子在两个俏丽丫鬟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走上了露台。
正是沈文山!
他显然已有了七八分醉意,挥手屏退了丫鬟,独自一人凭靠在露台的雕花栏杆上,望着雨夜中朦胧的湖景,似在醒酒。
忽的,他打了个酒嗝,身体微微晃动。
就是此刻!
贾环眼神一凝,神念瞬间高度集中,锁定了主楼屋檐某处,一块因雨水浸泡而本就有些松动的青瓦。
他并未动用多大力量,只是以神念为引。
极其轻微地如拨动琴弦般,在那瓦片与檐木的连接处,施加了一个巧劲。
“啪嗒!”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有些许突兀。
“嗯?”
沈文山醉眼朦胧,下意识地循声猛地回头,想要看清是什么东西掉落。
他本就站在栏杆边缘,这一猛然扭头,身体重心顿时失衡!
加之他酒后脚下虚浮,又患有晕眩之症,这一下更是雪上加霜!
“啊!”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便不可控制地向后仰去!
而他所凭靠的那处栏杆,木质内里早已因常年风雨侵蚀而悄然腐朽,只是外表光鲜依旧。
“咔嚓!!!”
一声断裂声骤然响起!
那一段雕花栏杆,竟从中应声而断!
碎裂的木屑与沈文山惊恐的身影,一同从三丈高的露台上,直直向下坠落!
“大人!!!”
楼下守卫的两名高手护卫闻声脸色剧变,身形如电般疾射而出!
但他们再快,又如何快得过这突如其来的自由落体?
在护卫们目眦欲裂的注视下。
沈文山的身影伴随着断裂的栏杆碎片,重重地砸在了露台下方的青石板地上!
发出一声沉闷得令人心悸的钝响!
鲜血,瞬间从他身下蔓延开来,在雨水的冲刷下,化作一片触目惊心的淡红。
他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双目圆睁。
似乎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骇与难以置信,已然气绝身亡。
两名护卫冲到近前,探其鼻息,触其颈脉,面色瞬间惨白如纸。
另外两名巡逻的护卫也闻声赶到,看着地上的惨状,皆是骇然失色。
“快!快去禀报!大人……大人坠楼了!”
一名护卫头领声音发颤地吼道。
整个“碧波苑”瞬间乱作一团。
很快,府内管事、医官,乃至扬州府衙的作作都被惊动,纷纷赶来。
现场被严密封锁。
仵作仔细查验了尸体,又反复查看了那断裂的栏杆缺口,最终得出的结论与模拟器推演一般无二。
栏杆木质内部腐朽,沈运使酒后登高,失足坠楼,纯属意外身亡。
虽有护卫失职之嫌,但主要缘由,皆归咎于那该死的朽木,以及沈文山自身的醉酒。
没有人会想到,在那雨夜之中,数十丈外的一株古树之上,曾有一双眼睛,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
贾环在树冠中,看着下方乱象,确认沈文山已死,且被定性为意外之后,便如同他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深沉的夜色与雨幕之中。
几个起落,便已远离了这是非之地。
回到悦来客栈房中,窗外雨声依旧。贾环换下夜行衣,神色平静如常,仿佛只是出去赏了一场夜雨。
他盘膝坐于榻上,再次闭目修炼起来。
第57章 事了拂衣去!
扬州之事已了,贾环并未在江南久留。
他依旧搭乘客船,沿运河北上,一路无话。
只是归程似乎比去时更快些,许是心头卸下了一桩重担,又或是修为精进后,对时光流逝的感知也略有不同。
舟车劳顿,风尘仆仆,当他再次踏足京城地界时,掐指一算,距离那夜与神秘马车巷中密谈,竟已过去了二十余日。
回到那僻静小院,一切似乎与他离去时并无二致,只是庭院角落积了少许新落的枯叶。
他刚换下沾染了旅途尘土的外衫,钱槐便急匆匆地钻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
“我的好三爷!您可算是回来了!”
钱槐压低了声音,几乎带上了哭腔。
“您这一去二十多天,府里头……府里头都快瞒不住了!”
贾环神色不动,只淡淡瞥了他一眼:“慌什么,慢慢说。”
钱槐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这才倒豆子般禀报起来:
“您走后的头几天还好,小的按您的吩咐,只说三爷您染了风寒,需要静养,不便见人。”
“起初大家都没多心,只是嘱咐我和小鹊要照顾好您。”
“姨娘来看过您两回,都被小的拦在院外,只说您刚喝了药睡下。”
“她虽念叨了几句,倒也信了,还让人送了些上好的燕窝、人参过来。”
“后来,政老爷也打发人来问过一回,小的也是这般回的话。”
“许是公务缠身,政老爷并未多想,简单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探春姑娘心思细,亲自来了一趟,隔着窗户说了会儿话,小的在里面捏着鼻子含糊应了两声,亏得姑娘矜持,未曾硬闯,但也留下了几卷新抄的经文,说是给三爷祈福静心。”
钱槐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后怕:“最难缠的是林姑娘……她身子才好些,竟也亲自来了。”
“林姑娘站在院门外,安安静静的,也不说要进来,只问三爷的病可好些了,咳得厉害不厉害……”
“那眼神,清凌凌的,看得小的心里直发毛,生怕说错半个字。”
“好在紫鹃姑娘劝着,说病气过人,林姑娘才没久留。”
“可这日子一长,总不见您露面,府里便开始有些风言风语了。”
“前几日,连老太太都隐约问起,说环哥儿这病怎么还不见好。”
“最悬的是昨儿个,政老爷跟前的兴儿过来,说老爷发话了,这般久病不愈,恐非小事,明日……哦不,就是今日!”
“今日定要请太医来好生给三爷诊诊脉,看看究竟是何症候,怎地缠绵至此!”
钱槐抹了把额上的汗,心有余悸:“小的……小的当时魂都快吓飞了,只能硬着头皮说,说三爷夜里盗汗得厉害,刚换了衣裳睡下,气息微弱,实在不宜惊扰,好歹……好歹把今日混了过去。”
“可小的瞧着,政老爷那边已是起了疑心,怕是拖不过明后日了……”
他话音未落,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
紧接着,便是贾政那浑厚沉稳的嗓音!
“环儿今日可好些了?把门打开,我亲自进去瞧瞧。病了这些时日,总不见好,成何体统!”
这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小小院落之中。
钱槐瞬间面如土色,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只能用哀求的目光看向贾环。
贾环心头也是猛地一凛!
他万万没想到,刚回府,连口气都没喘匀,父亲便直接打上门来!
太医若至,他这生龙活虎的模样,岂不立刻穿帮?
装病容易,但要骗过经验丰富的太医,尤其是要伪装出缠绵病榻二十余日的虚弱之象,谈何容易!
电光火石之间,贾环脑中念头飞转。
《无名残卷》的功法特性,模拟器推演万物的能力,自身对气血的精细操控……一个大胆的念头骤然闪现!
“快!扶我躺下!”
贾环低喝一声,声音急促却不见慌乱。
钱槐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扶着贾环迅速躺到床上,拉过锦被盖好。
贾环闭目凝神,体内那道奔腾的灵气河流被他以绝强的意志强行约束逆转!
原本红润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变得苍白如纸。
甚至隐隐透出一股灰败之气,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病怏怏的。
他控制着周身气血,使其运行变得极其缓慢、微弱,体温也随之下降,手脚瞬间一片冰凉。
呼吸变得细若游丝,若有若无,胸膛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
贾环甚至刻意逼出些许冷汗,沾湿了额前的发丝,整个人看上去,活脱脱就是一个病入膏肓、元气大伤的模样。
这一切,几乎在数息之间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