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溶简单介绍了一句。
忠顺亲王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于是,在两位王爷、众多兵丁以及无数百姓的注视下,京兆尹衙门的刘仵作和北静王府的陈仵作,一前一后,再次进入了那间充满诡异气息的百花楼内室。
等待,再次降临。
但这一次的气氛,与之前截然不同。
忠顺亲王面沉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车窗,显示出内心的焦躁。
贾环依旧垂手而立,面色平静,但微微抿紧的嘴唇泄露了他的一丝紧张。
水溶则气定神闲,甚至还有闲心打量了一下四周的建筑,仿佛真是来参观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
楼内偶尔传来一些细微的声响,听不真切,却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终于,那扇门再次被打开。
这一次,率先走出来的是北静王府的陈仵作。
他面色凝重,径直走到两位王爷驾前,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而清晰:“回禀王爷,北静郡王,小人已与刘仵作共同勘验完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结果如何?”水溶温和地问道。
陈仵作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朗声道:“经小人二人共同查验,一致认定:死者体表无明显致命外伤,仅有几处轻微陈旧淤青,绝非新近殴斗所致。其真正死因,乃是被柔软织物捂住口鼻,导致窒息而亡!”
“哗!”
人群顿时一片哗然!窒息而死?这可比被打死听起来更加骇人,也更显阴谋!
忠顺亲王的眼皮猛地一跳。
陈仵作继续道,声音如同铁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至于死亡时间,根据尸斑、尸僵、体温及胃内容物等诸多特征综合判断,绝非今日午时!”
“其确切死亡时间,当在昨日夜间,亥时与子时之间!距离那位顺风快递伙计进入房间,至少有六个时辰以上的间隔!”
铁证如山!
“不可能!”那老鸨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跳了起来,指着陈仵作,“你胡说!你定是被他们买通了!我女儿明明就是被他们活活打死的!”
刘仵作此刻也跟踉跄跄地走了出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不敢看忠顺亲王,更不敢看那具尸体,只是喃喃道:“是……是这样……陈老哥判断无误……是窒息,是……是昨夜……”
两位仵作,一位来自衙门,一位来自王府,共同得出了一致的结论!
这几乎堵死了所有质疑的可能性!
贾环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他上前一步,对着两位王爷深深一揖。
他说道:“王爷!北静王爷!真相已然大白!我这两位伙计进入房间时,这位姑娘早已遇害多时!”
“此事分明是有人杀害此女在前,再栽赃陷害我顺风快递在后!”
“其心可诛,其行可鄙!还请王爷明察,还我伙计清白,严惩真凶,以正视听!”
他目光如电,猛地射向那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老鸨:“这位妈妈!你口口声声女儿被打死,却对查清真正死因百般阻挠!”
“如今真相揭晓,你还有何话说?莫非,杀害你女儿的真凶,与你有关?!”
“亦或是,你本就是受人指使,合伙构陷?!”
“不!不是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老鸨被贾环凌厉的气势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哭喊起来,目光却下意识地瞟向了忠顺亲王马车的方向。
这一眼,虽然短暂,却被许多有心人看在了眼里。
忠顺亲王此刻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简直是黑云压城。
他精心策划的局,不仅被当场揭穿,而且这反转来得如此迅猛!
水溶适时开口,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王叔,看来此事果然别有隐情。这两位顺风快递的伙计,显系被诬陷。”
“如今真凶逍遥法外,这构陷良善、扰乱京城秩序的背后主使,更是其心可诛。”
“依侄儿看,此事关系重大,不如将此老鸨以及百花楼一干涉事人等,连同这两位受冤的伙计,一并移交京兆尹衙门。”
“由府尹大人亲自审讯,务必揪出真凶及幕后黑手,还无辜者以清白,也给这枉死的姑娘一个交代。王叔以为如何?”
他直接将皮球踢给了京兆尹,将自己和忠顺亲王都摘了出来,同时又确保了事情不会就此被忠顺亲王压下。
忠顺亲王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他知道,今天这跟头是栽定了。
再强行纠缠下去,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可!”
说完,他再也懒得看这糟心的场面一眼,猛地放下车帘,对车夫厉声喝道:“回府!”
华贵的马车在一阵压抑的气氛中,迅速调头,离开了这是非之地,颇有些灰溜溜的意味。
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片哗然的众人。
兵丁们面面相觑,最终在那头目的指挥下,释放了两名顺风快递的伙计。
然后押解着如同烂泥般的老鸨和几个百花楼的龟公,准备送往京兆尹衙门。
两名死里逃生的伙计扑到贾环面前,激动得热泪盈眶,连连叩首:“多谢苏公子!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贾环将他们扶起,温言安抚了几句,目光却投向了依旧含笑而立的水溶。
第83章 定风波!
北静王水溶的马车并未随忠顺亲王那般匆匆离去。
他静立片刻,待人群稍散,这才转向贾环,问道:“苏掌柜今日受惊了。外间风雪严寒,若不嫌弃,可愿上车饮杯热茶,稍事休息?”
贾环心知这是要密谈,微微颔首,命人护送两位受惊的弟兄先行回秘密据点好生安置疗养。
随即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袍,跟着水溶踏上了那辆装饰清雅的马车。
车厢内温暖如春,与外界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
银丝炭盆散发着融融暖意,驱散了贾环周身的寒气。
车内陈设简洁却不失格调,矮几上摆放的白瓷茶具温润如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清茶香气,令人心神稍定。
贾环对着已安然落座的水溶,郑重地深深一揖:“今日若无王爷仗义执言,力主复核,环与那两位兄弟,恐怕已遭不测。王爷救命之恩,环没齿难忘。”
水溶虚抬右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示意他坐下说话:“苏公子言重了。你我既为同盟,自当同气连枝,守望相助。”
“今日之事,凶险异常,忠顺亲王手段之酷烈,也出乎本王意料。”
他亲手执起红泥小炉上煨着的银壶,姿态优雅地为贾环斟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碧螺春,茶汤清亮,香气氤氲。
“他此行,恐怕意不在区区一个顺风快递。”
贾环双手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自指尖传来,暖意稍解心中的冰寒。
他轻呷一口,清雅的茶香让他纷乱的思绪渐渐明晰。
放下茶杯,他眉头微蹙,沉声道:“王爷明鉴。顺风快递纵然生意尚可,于亲王而言不过蝼蚁。”
“他若只想惩戒,大可借官府名目施压,或派人滋扰,何须布下此等险恶杀局,不惜戕害人命以作构陷?”
“依我之见,他或许已经知道了之前血参之事与你我二人有关……”
水溶颔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眸中闪烁着洞察的光芒:“苏公子所见,与本王不谋而合。他这是敲山震虎,意在沛公。”
“今日我等虽侥幸破局,却也等于将自身置于明处。往后的路,恐更加崎岖难行。”
“王爷所言极是。”贾环声音沉稳,带着超越年龄的冷静,“经此一役,我等更需谨慎。京兆尹那边,恐怕难有真正结果。但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需有所应对。”
“哦?”水溶挑眉,眼中流露出兴趣,“苏公子已有良策?”
贾环目光锐利,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环有三策,请王爷参详。其一,内固根本。顺风快递与速达膳即刻起暂敛锋芒,对外宣称整顿,收缩部分业务。对内,则由绝对可靠的影卫核心,进行一次彻底的清洗排查,肃清内奸,整肃纪律,确保根基稳固。”
“此乃老成持重之举,理当如此。”水溶点头赞同。
“其二,”贾环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忠顺亲王爱惜羽毛,最重声名。我的人查到,忠顺亲王手下的人不乏阴私勾当。”
“城西赌坊放印子钱逼死人命,城南粮店囤积居奇致民怨沸腾,手下豪奴强占民田……”
“只需择其一二证据相对确凿者,巧妙递予素有清望的御史,或使其流传于市井坊间……”
“舆论一旦发酵,足够他焦头烂额,亦可稍分其心,使其暂无力全力针对我等。”
水溶闻言,眼中闪过激赏之色,抚掌轻叹:“妙!此计攻其必救,乱其阵脚,且不露行迹。此事,本王可暗中策应,有些关节,由本王的人出面更为便宜。”
“多谢王爷!”贾环心中一振,有水溶的资源相助,此计威力倍增。
“其三,”贾环神色愈发凝重,“广布耳目,未雨绸缪。现有情报网络,应对日常尚可,遇此等高层倾轧,则显迟钝。”
“我意欲另设数条独立暗线,互不统属。一条专司市井,监控京城各方势力细微动向。”
“一条着力结交各府邸中下层官吏、失意门客,从内部窥探消息。”
“再有一条……或可尝试接触几位年长皇子府邸外围人员,无需探听核心机密,但求感知风向变化。唯有耳目灵通,方能料敌机先,在这波谲云诡的局势中觅得一线生机。”
水溶凝视这位“苏公子”良久,目光中充满了惊叹与认可。
此子心思之缜密,布局之深远,对危险嗅觉之敏锐,实非常人可及。
他郑重颔首:“苏公子思虑周详,谋划深远,本王佩服。此事关乎生死存亡,务必谨慎,宁缓勿急。你尽管放手施为,所需银钱人手乃至某些特殊门路,本王必鼎力支持。”
车厢内,茶香袅袅,暖意融融,两人就具体细节又深入商议了许久,直至窗外暮色彻底笼罩天地。
当贾环悄然从侧门回到荣国府时,府内正笼罩在因黛玉吐血而带来的压抑与悲伤之中。
丫鬟仆妇行色匆匆,面带忧色。
贾母等处皆已歇下,无人留意这庶子的晚归。
唯有从荣庆堂方向回来的王熙凤,远远瞧见他的身影,用帕子掩着嘴,对平儿低声嘀咕:“瞧瞧,咱们这位三爷如今可是大忙人,天黑了才着家,这整日里神出鬼没的,也不知在外头经营什么泼天的大生意呢。”
语气酸涩,探究之意远胜关心。
贾环此刻无暇理会这些府内琐碎的目光与猜忌,他径直回到自己那座位于府邸深处陈设简朴的小院。
钱槐早已在院门口翘首以盼,见他归来,急步上前,一边替他拍打披风上沾染的寒气与雪沫,一边压低嗓音,急促地禀报:“三爷,您可算回来了!”
“两位兄弟已安置在城南据点,大夫瞧过了,受了惊吓,皮外伤不碍事,将养几日便好。”
“只是……百花楼那边刚传来消息,那老鸨……在狱中,用裤带子……悬梁自尽了!”
贾环脚步猛地一顿,微眯起眼。
灭口!如此干净利落,如此迅捷狠辣!
忠顺亲王,果然是只老狐狸。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所有情绪收敛,只余下一片深沉的平静,仿佛幽深的寒潭。
“知道了。”他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死了,倒也干净。传话下去,所有弟兄,即日起加倍警惕,一切行动依新定章程,收敛形迹,蛰伏待机。”
第84章 前往义庄,被人跟踪
次日开始,速达膳与顺风快递,暂停营业三日,进行全面整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