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需多余交流,持信汉子借着院内微弱的灯笼光,快速检查了一下火漆封印的完整性,随即对同伴做了几个简洁的手势。
其中一人点头,接过信函,身形一闪,便从后院小门悄无声息地离开,目标是城外义庄。
另一人则同样利落地转身,走向院内另一处暗门,他的方向,是韩铁山在城内另一处更为隐蔽的据点。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次呼吸的时间,高效且精准,如同一架上了油的精密机器。
一旦启动,机器的各零部件便高效配合,严丝合缝!
贾环数月来的心血经营,在此刻显现出了成效。
……
城外义庄,灯火如豆。
骆伯彦尚未歇息,正在油灯下对着一张简陋的京城舆图凝神思索。
当信使将密信送到他手中时,他拆开细读,饶是久经沙场、见惯风浪,握着信纸的手指也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几分,脸色微变。
信上的内容清晰而明确:立即行动,控制被忠顺亲王胁迫的商贩,三日后,我要他们朝堂翻供。
这密信的内容,可谓是惊世骇俗之极!
直接与一位实权亲王,而且是素有凶名的忠顺亲王正面抗衡!
这其中的风险,骆伯彦比任何人都清楚。
而且还要让那几名商贩在朝堂上翻供……
一旦事败,不仅他们这些“余孽”将死无葬身之地,更会连累“苏公子”,甚至可能引发朝堂更大的震荡。
一股寒意顺着嵴椎爬升,但仅仅一瞬,便被更炽热的忠诚与决绝所取代。
他想起了韩铁山等兄弟的冤屈,想起了马文才的跋扈,更想起了苏公子给予他们这些“已死之人”的信任、新生和希望。
“公子既然下了令,前面便是刀山火海,我等亦万死不辞!”
骆伯彦眼中闪过厉色,再无半分犹豫。
他立刻唤来几名绝对可靠的老兄弟,将名单和地址分发下去,仔细叮嘱贾环信中提到的“威逼利诱”之策,强调了行动的速度与隐秘。
“记住,公子要的是活口,是能在关键时刻开口说话的人!动作要快,手脚要干净,绝不能惊动任何人,尤其是……可能存在的王府眼线!”
“明白!”
几名老兵抱拳领命,脸上皆是决然之色。
随即如同暗夜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分头扑向各自的目标。
义庄内,只剩下骆伯彦沉重的呼吸和油灯灯花爆开的轻微噼啪声,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
……
几乎在同一时间,城内某处伪装成棺材铺后院的据点内,韩铁山也收到了密信。
当他借着烛光看清信上内容时,饶是他心志坚韧,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夜探御史府?搜寻忠顺亲王勾结言官的罪证?
这……这简直是虎口拔牙!
御史李唯的府邸,纵然比不上亲王府戒备森严,但也绝非寻常地方,府中必有护院家丁,甚至可能雇佣了江湖好手。
一旦失手被擒,后果不堪设想!
稍有不慎,便是个死罪!
可……这么简单的道理,公子不可能不懂。
韩铁山的心脏猛烈跳动了几下,额角隐隐见汗。
但他想起苏公子那算无遗策,宛若神助的种种手段,心中的惊涛渐渐平复,转化为一种近乎狂热的信任与服从。
公子既然敢下此令,必有万全之策!
他所要做的,便是毫无保留地执行!
“去,把‘鬼手’和‘夜枭’叫来!”
韩铁山的声音低沉而稳定,没有丝毫颤抖。
很快,两名气质精悍的汉子来到他面前。
韩铁山将任务简略说明,重点强调了目标的身份,任务的凶险以及绝对保密的要求。
“鬼手”与“夜枭”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但更多的却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能为公子执行如此关键的任务,是信任,更是荣耀!
“韩头儿放心,定然手到擒来!”
鬼手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定不负公子所托!”
夜枭言简意赅,身形似乎已经调整到了最佳状态。
韩铁山重重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一切小心!得手之后,按计划路线撤离,将东西直接送往北静王府,交由王爷亲信,不得有误!”
“是!”
三道黑影,如同融化的墨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棺材铺,向着监察御史李唯的府邸方向潜行而去。
整个影组织,在贾环一纸调令之下,瞬间高效运作!
……
忠顺亲王府,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熏香袅袅。
忠顺亲王刚刚听完长随关于弹劾事宜最终准备的汇报,一切似乎都在掌控之中。
他淡然笑道:“再有三日,便是收网的时刻,这几日你们务必深居简出,低调行事,莫要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长随沉声道:“是,王爷!”
忠顺亲王端起手边的参茶,刚送到嘴边,却不知为何,心头毫无征兆地猛然一跳,背后竟泛起一丝莫名的寒意。
“阿嚏!”
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一个喷嚏,手中的茶盏一晃,些许滚烫的茶水溅出,烫得他眉头一皱。
“王爷?”身旁侍立的太监连忙上前。
忠顺亲王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他放下茶盏,眉头却紧紧锁了起来,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隐隐的不安感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寒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却未能驱散那分不适。
“奇怪……”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喃喃自语,“今夜,怎地总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88章 得手!
夜色浓稠如墨,京城沉寂在初冬的寒意中。
寅时三刻,正是人一天中最为困顿,戒备也最为松懈的时刻。
监察御史李唯的府邸后院高墙下,三道人影如同鬼魅般贴墙而立,悄无声息。
韩铁山打了个手势,“鬼手”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身形如狸猫般轻灵,足尖在墙壁几个微不可查的凸起处连点,双手便已攀住墙头,略一观察,随即翻身而入,落地无声。
紧接着,他垂下一条特制的细索,“夜枭”紧随其后。
韩铁山则留在墙外,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四周寂静的街道和巷口,负责警戒与接应。
府邸内,除了偶尔传来的更夫梆子声,便只有风吹过枯枝的呜咽。
“鬼手”与“夜枭”显然对这类潜入极为熟稔。
两人借助廊柱阴影、假山花木,完美地避开了两队提着灯笼睡眼惺忪的巡夜家丁。
他们的目标明确李唯的书房。
根据此前零星收集的信息和李唯府邸的大致格局推断,最重要的文书信件,最有可能存放于书房。
书房位于二进院东侧,门外并未安排固定守卫。
两人潜至窗下,“鬼手”侧耳倾听了片刻,确认内里无人,随即从发间取下一根细长的特制工具,小心翼翼地插入锁孔,细微的“咔哒”声几不可闻,门闩已被拨开。
二人闪身入内,迅速掩上房门。
书房内弥漫着一股墨汁和书籍特有的味道。
借着透过窗纸的微弱天光,可见书架林立,书案整齐。
两人不敢点燃火折子,只能凭借远超常人的夜视能力和触觉,快速而细致地搜索起来。
“夜枭”负责书架和博古架,手指如羽毛般拂过一排排书籍、卷轴和器物,检查是否有夹层或暗格。
“鬼手”则重点关照书案和几个上了锁的抽屉。
书案上的公文多是寻常政务,并无价值。
那些抽屉的锁在“鬼手”面前形同虚设,很快被逐一打开。
时间一点点过去,气氛愈发凝重。
若在天亮前找不到确凿证据,此次行动便算失败,打草惊蛇之下,再无第二次机会。
就在“鬼手”摸索到书案最底层一个看似厚重的抽屉时,指尖触感微异。
这个抽屉的锁孔并无异常,但拉动时感觉到的阻力却与其它抽屉略有不同。
他心中一动,俯下身仔细探查,指尖在抽屉底板边缘轻轻敲击,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空洞回响。
有夹层!
他精神大振,小心地将抽屉完全拉出,借助窗外微光,在抽屉内侧底部发现了一个几乎与木板纹理融为一体的巧妙机括。
他用匕首尖端轻轻一挑,“啪”一声轻响,一块薄板弹起,露出了隐藏在下面的暗格。
暗格中,整齐地码放着几封书信,以及一本薄薄的账册。
“鬼手”迅速将信件和账册取出,塞入怀中贴身藏好,然后将一切恢复原状,仿佛从未有人动过。
他与“夜枭”对视一眼,默契点头。
任务完成,必须立刻撤离。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离开书房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压低的交谈声。
“……老爷吩咐,那份关于边镇粮草的奏折草稿务必找到,明日早朝要用……”
听声音,似是李唯的亲随长随。
两人心头一凛,迅速隐入书架后的阴影之中,屏住了呼吸。
书房门被推开,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提着灯笼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向书案,开始翻找。
灯笼的光晕在黑暗中晃动,几次险些扫到“鬼手”和“夜枭”藏身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