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中的两人，身体紧绷如弓，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一旦被发现，唯有雷霆一击，杀出重围。
那管事翻找了一会儿，终于在另一叠文书下找到了想要的东西，松了口气，嘟囔道：“原来在这儿。”
他并未久留，拿着那份奏折草稿便吹熄了书案上的备用蜡烛，提着灯笼退了出去，重新掩上了门。
听着脚步声远去，阴影中的两人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不敢再有丝毫耽搁，“鬼手”与“夜枭”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原路返回，翻出高墙，与墙外的韩铁山汇合。
“得手了？”韩铁山低声问，眼中精光一闪。
“鬼手”拍了拍胸口，“东西到手，有书信和账册。”
“好！按公子吩咐，立刻送往北静王府！”韩铁山当机立断。
三人身影迅速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
几乎在同一夜，京城不同角落的几处民居或商铺后院，也上演着类似却更为直接的一幕。
骆伯彦派出的老兵们，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精准地找到了名单上的商贩。
这些商贩大多被忠顺亲王的手下以家人性命相威胁，软禁看守着。
但对于骆伯彦这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老兵而言，解决几个王府的普通打手，并非难事。
或是以雷霆手段制服看守，或是利用夜色掩护潜入，在那些商贩惊恐的目光中，老兵们亮出了代表“苏公子”的信物，或是低声传达了指令。
“吾等奉苏公子之命，特来解救尔等。三日后，需尔等上朝堂，揭露忠顺亲王胁迫诬陷之罪行。公子承诺，事后必保全尔等及家小性命，并有厚赏。”
威逼与利诱并举，这些商贩本就对忠顺亲王心怀恐惧与怨恨，此刻见有更强势力介入，且承诺保护家小，在最初的惊恐过后，大多选择了配合。
控制过程虽有波折，却都有惊无险。
一名商贩的看守试图反抗报信，被一名老兵以凌厉手法瞬间格杀，彻底震慑了其余人等。
……
寅末卯初，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
北静王府的一处偏厅内，水溶看着韩铁山亲自送来的一叠书信和那本账册，越看脸色越是凝重，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信中是李唯与忠顺亲王心腹往来的密信，其中明确提到了如何构陷贾环，如何操纵商贩作伪证等事宜。
而那本账册，更是记录了忠顺亲王通过李唯等御史，收受地方官员贿赂、插手各项事务的明细，其中几笔，甚至隐隐牵涉到边镇军需！
“好！好一个忠顺亲王！好一个李御史！”水溶拍案而起，脸上尽是冷厉之色，“有此铁证，看他们还能如何狡辩！”
他看向风尘仆仆却目光坚定的韩铁山，郑重道：“回去转告苏公子，东西我已收到。三日后的朝会，本王定让这些魑魅魍魉，无所遁形！”
第89章 暴雨前夜
晨光熹微。
北静王水溶一夜未眠。
他反复翻阅着“鬼手”与“夜枭”冒死送来的书信与账册，越看越是心惊，也越是振奋。
忠顺亲王与李唯勾结之深，涉及范围之广，远超他此前预估。
这已不仅仅是针对“苏公子”的构陷，更牵扯到边镇军需、地方吏治，甚至隐隐有结党营私、动摇国本之嫌。
“好个忠顺王叔……当真是权欲熏心，肆无忌惮！”水溶眸中寒光闪烁。
他深知，手中这份东西已不再是简单的反击武器，而是足以在朝堂引爆一场惊天雷霆的震天雷！
他立刻唤来绝对忠诚的长史与两名心腹幕僚，紧闭门户，商议至天明。
最终定下策略：暂不声张，以免打草惊蛇。
所有证据需重新誊录整理，关键部分更要做出副本，分处存放。
同时，需秘密联络几位在都察院、刑部素有清望且与忠顺亲王不睦的官员，确保在三日后的大朝会上，能形成合力，一击必中！
“王爷，此事关系重大，是否需先行禀明圣上？”长史谨慎提醒。
水溶沉吟片刻，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此时密奏，若消息稍有泄露，恐生变故。忠顺亲王在宫中眼线不少。既然苏公子布局至此，意在朝堂公议，我们便依计而行！届时证据确凿，众目睽睽，方是雷霆之势，令其无从狡辩，亦让陛下看清某些人的真面目！”
他顿了顿，指尖敲打着那本要命的账册，“当务之急，是确保那些人证的安全，以及我们自身，在这三日内，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
与此同时，忠顺亲王府内。
一夜浅眠的忠顺亲王早早起身，眉宇间那丝挥之不去的阴霾并未因天明而散去，反而愈发浓重。
昨夜那莫名的心季与寒意，让他极为不适。
他用过早膳，惯例听取属下汇报。
一切似乎如常。
关押商贩之处回报“平安无事”。
御史李唯处传来消息，弹劾奏章已准备妥当，只待时机。
监视颐和轩和雅集斋的人回报，一切如常。
然而，越是平静，忠顺亲王心头那股不安就越发清晰。
他猛地打断属下的汇报，沉声问道：“李唯那边，昨夜可有什么动静？”
负责此事的管事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答道：“回王爷，李御史府上昨夜一切如常，只是听闻李御史为准备弹劾事宜，熬夜至子时，书房灯火亮了半宿。”
“书房……”忠顺亲王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神微眯，“可有陌生面孔出入？或是……有什么异响？”
“未曾听闻。巡夜的家丁也未发现任何异常。”
忠顺亲王沉默片刻，挥了挥手让众人退下。
他独自在书房中踱步，那份没来由的焦躁感让他坐立难安。
他走到窗边，看着院中在晨光中舒展的草木，忽然问道：“昨夜，王府周围，可有什么可疑人物窥探？”
侍立在角落阴影中的一名护卫头领显出身形，躬身道：“王爷明鉴，属下等加强了巡逻，并未发现可疑之人。”
“加强戒备。”忠顺亲王声音冷硬，“尤其是后几日，给本王盯紧了所有可能与我们作对的人！雅集斋、颐和轩、北静王府……还有那几个言官清流的府邸，都给本王盯死了！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是！”护卫头领凛然应命，身影再次融入阴影。
忠顺亲王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那恼人的不安。他告诉自己，或许是即将收网，心神绷得太紧所致。优势依然在他这边，贾环一个黄口小儿，北静王一个闲散王爷，又能掀起多大风浪？
然而，理智的安抚，终究未能完全压下那源自本能直觉的警报。
……
贾府。
贾环院中修炼，钱槐悄无声息地靠近，借着递水的机会，用极低的声音快速禀报：“三爷，骆爷和韩爷那边都已传回消息，一切顺利。人已控制，东西已送达。”
贾环接过水囊，微微颔首，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淡淡道：“知道了。告诉他们，稳住了，最后关头，尤需谨慎。”
“是。”钱槐应声退下。
贾环抿了一口清水，甘冽的滋味浸润喉咙。
他抬眼望向庭院中那棵苍劲的古槐，冬日里枝桠光秃，却透着一股沉静的力量。
先下手为强？
不，这不仅仅是先手的问题。
这是信息差、执行力与心理博弈的综合较量。
忠顺亲王倚仗的是权势与固有的秩序。
而他，倚仗的是超越这个时代的认知、精准的情报网络和一支隐藏在暗处、高效而忠诚的力量。
“还有三天……”贾环在心中默念。
这三天，将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扮演好一个“懵懂无知”的贾府庶子，静待那惊雷炸响的时刻。
……
接下来的两日，京城表面依旧维持着诡异的平静。
忠顺亲王加派了监视人手，但反馈回来的信息依旧是一切正常。
北静王府大门紧闭，谢绝访客，据称王爷偶感风寒，需要静养。
然而，在这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涌愈发湍急。
被骆伯彦控制起来的商贩及其家卷，被秘密转移到了更加安全隐蔽的地点，并由可靠之人反复“演练”朝堂应对之策，确保他们到时不会因恐惧而失言，并能精准指认忠顺亲王的胁迫行径。
北静王水溶则在与几位秘密联络好的官员进行着最后的沟通与布局。证据的呈现顺序，发言的时机，可能出现的反驳以及应对策略，都被反复推演。
忠顺亲王心中的不安随着时间的推移，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像不断收紧的绳索。
他几次召见李唯，再三确认弹劾细节，甚至开始怀疑身边是否有内鬼，气氛一时变得有些疑神疑鬼，王府内的仆从、属官行事都格外小心翼翼，生怕触怒这位阴晴不定的亲王。
终于，在风暴前夜，忠顺亲王按捺不住，派出了最心腹的暗探，不惜代价，也要再去确认一遍那几名关键商贩的状况，并严密监视北静王府是否有异动……
第90章 风满楼
夜色深沉，乌云蔽月。
忠顺亲王派出的心腹暗探如同夜行的蝙蝠，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京城的街巷阴影之中。
他们的目标明确确认那几名被软禁商贩的现状，并盯死北静王府的动静。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原本安插看守商贩的几处隐秘据点，此刻要么人去楼空，只留下些许不易察觉的打斗痕迹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要么换上了完全陌生的面孔，看似寻常，眼神却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显然是经验老道的暗桩。
暗探试图靠近，立刻便感觉到数道冰冷的目光锁定了自己，那是一种被猛兽盯上的寒意，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要知道，能为忠顺亲王效力的探子，无一不是江湖上的高手。
可影组织那边，出自骆伯彦手下的老兵，也全都是久经沙场的精锐。
加上有贾环那一套现代训练特种兵的套路和理念，以至于影组织如今最顶尖的一批人面对古代探子已是降维打击般的存在！
忠顺亲王的暗探心中骇然，知道事情已然生变，立刻抽身而退，赶赴下一处地点，结果依旧如此。
几次三番，只好回去如实禀报！
“王爷……不好了！人……不见了！”
当这名暗探带着一身寒气，脸色苍白地跪在忠顺亲王面前禀报时，忠顺亲王手中的白玉扳指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你说什么？！”忠顺亲王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什么叫不见了？！”
“回……回王爷，”暗探额头冷汗涔涔，“属下按图索骥，去了三处关押点，两处已空，留有清理过的痕迹，另一处换了人手，戒备森严，属下……属下无法靠近确认，但看情形，绝非我们的人！”
忠顺亲王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顶门，眼前微微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