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人证失控,意味着他构陷苏公子的计划根基已然动摇!
那个姓苏的是死是活,对他来说无所谓。
但关键是,忠顺亲王打算借此机会给北静王一点颜色瞧瞧!
通州失火那笔账,还没算清楚呢!
“北静王府呢?!”他强压着翻腾的怒火,声音嘶哑。
“北静王府依旧大门紧闭,灯火稀疏,表面看似无异。”
“但属下发现,王府周围几条街巷的暗处,多了不少陌生的‘闲人’,看似无所事事,实则站位刁钻,将王府外围看得死死的。”
“我们的人很难靠近而不被发现。而且……属下似乎看到了韩……”
“韩什么?!”忠顺亲王猛然盯住他。
暗探咽了口唾沫,艰难道:“属下不敢确定,但一个背影……很像当年京营那个被通缉的逃犯,韩铁山!”
“韩铁山?!”忠顺亲王童孔骤缩。
这个名字他记得,当年马尚的侄子马文才强占军功、逼死老兵一案的关键人物。
也是他为了压下此事而罗织罪名通缉的要犯!
他怎么会出现在北静王府附近?难道……
一个可怕的联想瞬间形成。
失踪的商贩,疑似韩铁山的出现,北静王府异常的戒备……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能北静王水溶,或者说他背后的“苏公子”,不仅洞悉了他的阴谋,更是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暗中集结了力量,抢先一步控制了他的人证,甚至可能掌握了更多对他不利的东西!
“砰!”忠顺亲王再也控制不住,一拳狠狠砸在紫檀木书桌上,震得茶盏乱响,“姓苏的!还有水溶!安敢如此!”
他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愤怒之余,忠顺亲王迅速冷静下来。
他毕竟不是莽夫,不会遇到事情就丧失理智。
此次……对方行动之迅速,手段之老辣,布局之周密,远超他的想象!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商贾和一个闲散王爷能做到的!
那个“苏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他手下哪里来的这般精干力量?
“王爷,现在该如何是好?”
心腹属下战战兢兢地问道。
忠顺亲王若有所思。
此时已是箭在弦上,明日便是大朝会,弹劾的奏章都已准备就绪,若临时撤销,反而显得心虚,更会惹人怀疑。
但……硬着头皮弹劾,只怕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念及于此,忠顺亲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立刻去查!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几个商贩给本王找出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还有,”他顿了顿,声音阴沉,“去告诉李唯,让他做好准备,明日朝会上,无论发生什么,都给本王咬死了!”
“只要没有铁证,一切就有转圜余地!”
“另外……派人去查那个雅集斋和颐和轩的底细,特别是它们背后的人,给本王查个水落石出!我要知道这个苏公子往前三代人的所有底细!”
“是!”属下领命,匆匆而去。
忠顺亲王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漆黑如墨、风雨欲来的夜空,脸色阴晴不定。
他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
而织网之人,究竟是水溶还是……那个不显山不露水的苏公子?
……
贾府小院。
夜风渐起,吹得窗棂呜呜作响,带来了湿冷的潮气。
贾环并未入睡,而是在灯下静静翻阅着一本古籍,神色平和。
钱槐无声地侍立在一旁,如同融入阴影的石像。
忽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布谷鸟叫声,三短一长。
钱槐眼神微动,看向贾环。
贾环放下书卷,轻轻颔首。
钱槐迅速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一道黑影如同狸猫般滑入,正是韩铁山派来的信使。
“公子,”信使单膝跪地,语速极快却清晰,“韩头儿让小的禀报,王府的暗探方才试图接近我们控制的据点,已被惊走。”
“另外,忠顺亲王已加派人手,正在四处搜寻商贩下落,动静不小。”
“北静王府外围,我们也发现了可疑人物窥探,已被兄弟们盯住。”
贾环听罢,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是淡淡道:“知道了。告诉韩铁山和骆将军,收紧篱笆,确保人证万无一失。至于那些窥探的虫子,不必理会,只要他们不越界,随他们去看。明日才是关键。”
“是!”信使领命,再次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钱槐关上窗户,忍不住低声道:“三爷,忠顺亲王似乎已经察觉了。”
贾环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他若到现在还毫无察觉,那才是真正的蠢货。察觉了又如何?大势已定,他如今已是困兽犹斗,徒劳挣扎罢了……”
第91章 朝堂争辩,君心难测!
翌日早朝,乌云低垂,雨雪霏霏。
厚重的湿冷气息笼罩着巍峨的紫禁城,午门外等候的文武百官皆屏息凝神,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不少目光隐晦地扫过队列前方的北静王水溶与忠顺亲王。
水溶面色略显“病”后的苍白,眼神却平静如水。
忠顺亲王则面沉似水,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焦躁与阴鸷。
景阳钟响,宫门洞开。
百官鱼贯入殿,山呼万岁。
御座之上,皇帝面容清癯,目光深邃平和,缓缓扫过丹陛下众臣。
例行礼仪方毕,风暴骤起。
忠顺亲王麾下御史率先发难,高举玉笏,声音尖利:“臣弹劾北静王水溶!纵容门下商贾苏某,通州码头经营不善,酿成大火,焚毁官仓,损及国本!事后更包庇纵容,有负圣恩,恳请陛下明察!”
又有两名官员即刻出列附议,言辞凿凿,将“苏公子”与北静王牢牢捆绑,罪名直指纵火、损公、包庇。
忠顺亲王垂眸,嘴角勾起一丝冷意。
就在此时,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一位素以刚直著称的老臣,慨然出列,声若洪钟:“陛下!臣弹劾监察御史李唯,构陷忠良,勾结权贵,罗织罪名,欺君罔上!”
满殿皆惊!风向突变!
忠顺亲王勐然抬头,目光如刀。
皇帝眉梢微动:“证据?”
“臣有人证!可证李唯受忠顺亲王指使,胁迫商贩,诬告北静王与苏公子!人证已在殿外候旨!”老御史毫无惧色。
殿内哗然。
忠顺亲王厉声喝道:“胡言乱语!此乃北静王构陷本王之毒计!陛下万不可听信!”
北静王水溶此刻方出列,躬身一礼。
他声音清越稳定:“陛下,臣蒙受不白之冤,恳请陛下宣人证上殿,当面对质,以正视听。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皇帝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澹澹道:“准。”
两名布衣商贩被带上金殿,战战兢兢,跪伏于地。
在引导与威慑下,一人鼓起勇气,将如何被忠顺亲王府之人以家小性命胁迫,逼迫他们作伪证诬陷“苏公子”并牵连北静王的经过,断断续续却清晰道出,说到最后已是涕泪交加,磕头不止。
“血口喷人!”忠顺亲王勃然作色,指着商贩,“尔等刁民,定是受了贿赂,诬告本王!陛下,贱民之言,岂可轻信!”
李唯亦强自镇定出列:“陛下明鉴!臣从未受亲王指使!此二人纯属构陷!臣弹劾北静王,皆是出于公心!”
朝堂之上,顿时纷争骤起。
忠顺一党官员纷纷指责人证不可信,声称此乃北静王反击阴谋。
北静王一方及与忠顺不睦者,则要求彻查,严惩构陷之徒。
中立者默然旁观,目光不时瞥向御座,试图窥探天心。
双方争执不下,殿内如鼎沸。
便在此时,北静王水溶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所有嘈杂:“陛下,若仅人证,或存争议。臣这里,尚有物证!”
他自袖中取出账册副本并几封密信,双手呈上:“此乃忠顺亲王与李唯等人往来密信,及记录其收受贿赂、插手军需、构陷大臣之账册!其中清晰载有胁迫商贩、罗织罪名之过程,以及通州大火前,忠顺亲王名下商队异常调动记录!请陛下御览!”
内侍恭敬接过,呈至御前。
忠顺亲王见那账册,脸色霎时惨白如纸,童孔骤缩!
皇帝拿起账册,随意翻阅几页,又看了看密信。
殿中气压骤低,寒意弥漫。百官屏息。
皇帝合上账册,目光平静看向面无人色的忠顺亲王与李唯,缓缓开口,声冷如冰:“忠顺王,李唯,尔等……还有何话说?”
这一问,轻飘飘,却如万钧雷霆,轰然炸响于死寂的太极殿中!
龙椅上,皇帝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理会群臣的激昂,目光再次落在那本账册上,手指轻轻敲打着龙椅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尖上。
良久,就在朝堂渐渐重新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最终裁决时,皇帝终于抬起了眼眸。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瘫软如泥的李唯身上:“监察御史李唯,身为言官,卷入是非,构陷亲王,其行可鄙。革去所有官职功名,押入天牢,待三司详审后,再行定夺。”
“陛下!臣冤……”李唯的哭嚎声被两名殿前侍卫迅速拖了下去,声音戛然而止于殿外。
处理完李唯,皇帝的目光转向跪在地上,脸色灰败的忠顺亲王。
整个太极殿,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等待着对这位权势煊赫的亲王的最终发落。
皇帝看着自己这位弟弟,眼神深邃难明,沉默的时间比方才更长,那无形的威压让许多官员几乎喘不过气。
终于,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忠顺亲王,尔乃朕之手足,宗室亲王,位高权重。如今物议如沸,指控凿凿,涉及构陷、结党,乃至边镇军需……”
“不过……树大招风,朕也不能仅凭三言两语便断你罪责,此事有待商榷。”
他每说一个词,忠顺亲王的头就更低一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