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分明是有人要借刀杀人!
虽说水溶中毒之事,跟自己的确脱不了干系……
可那下毒的不过是个用之即弃的弃子!如何能与自己的心腹周云纹相提并论?!
“王爷息怒!”长史吓得连连磕头,“可……可如今流言汹汹,已然惊动了宫里!方才宫门开启时,就有小太监悄悄递话出来,说陛下听闻后,脸色很是不好看,已命影卫暗中查探了!”
忠顺亲王的心猛地一沉。
皇帝知道了!这才是最要命的!
北静王中毒,皇帝或许会猜疑他,但苦无证据。
可如今这指向明确的流言一出,等于将他和这桩惊天大案直接绑在了一起!
无论他承不承认,在皇帝心中,这嫌疑是洗不掉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是谁?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北静王的人?
不,水溶生死未卜,其党羽群龙无首,未必有如此迅捷狠辣的手段。
是那个神秘的“苏公子”?
还是……那个一直隐藏在迷雾中的“教父”?
好一招阳谋!好狠毒的算计!
这流言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明晃晃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若保周云纹,就等于承认自己与此事有关,甚至就是主谋。
届时不仅北静王势力会疯狂反扑,皇帝也绝不会容他!
可若弃了周云纹……
忠顺亲王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与痛惜。
周云纹跟随他十余年,忠心耿耿,智计百出,是他最为倚重的心腹,知道他太多秘密。
弃了他,无异于自断一臂,元气大伤!
而且,难免让其他追随者心寒。
可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在至高无上的权力和自身的生死存亡面前,一个谋士的性命,又算得了什么?
忠顺亲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决绝的杀意。
“去,”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把周先生……‘请’到密室来。记住,要‘客气’些。”
长史闻言,浑身一颤,瞬间明白了王爷的选择,不敢多言,连忙应声退下。
……
与此同时,据点小院内。
贾环正听着骆伯彦的汇报。
“公子,流言已经散播出去了,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
骆伯彦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继续说道,“如今京城已是满城风雨,忠顺亲王那边想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我们的人发现,忠顺亲王府外围的监视人手似乎有些骚动,部分被调回了府内。”
贾环微微颔首,脸上并无得意之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点头道:“这只是开始。逼他弃车保帅,不过是第一步。”
“周云纹知道的秘密太多,忠顺亲王绝不会让他活着落到别人手里,尤其是……皇帝手里。”
骆伯彦眼神一凛:“公子的意思是,忠顺亲王会……灭口?”
“这是必然。”贾环语气平淡,“只有死无对证,才能最大程度地洗清他自身的嫌疑。所以,我们要做的第二步,就是不能让周云纹死得那么‘干净’。”
他看向骆伯彦,目光锐利:“让我们在忠顺亲王府的内线动起来,不需要他做太多,只需在关键时刻。”
“确保周云纹‘意外’留下一点指向忠顺亲王的证据,或者……让周云纹有机会说出几句‘该说的话’。”
骆伯彦心领神会:“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定会让周云纹这枚弃子,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另外,”贾环补充道,“北静王府那边不能放松。太医的新方子效果如何?”
“据王妃那边传来的消息,‘锁元固脉方’已按时给王爷服下,王爷气息暂时稳住了,但依旧昏迷不醒,毒性只是被勉强压制。”
骆伯彦神色又凝重起来,“太医说,若十日内再找不到解药或完整配方,恐怕……”
贾环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十天……足够了。只要忠顺亲王这边乱起来,我们就有机会找到突破口。”
“告诉韩铁山,江南分部的人,十日内必须抵达京城!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手应对接下来的变局。”
“是!”
……
忠顺亲王府,地下密室。
烛火摇曳,映照着周云纹那张略显苍白却依旧镇定的脸。
他看着面前神色复杂的忠顺亲王,心中已然明了。
“王爷,”周云纹率先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外面的流言,属下已经知晓了。”
忠顺亲王看着他,眼中情绪翻涌,有痛惜,有愧疚。
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
“云纹,你跟了本王这么多年,相信,你是最了解本王之人。”
周云纹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几份释怀:“王爷不必多言,属下明白。为主分忧,是属下分内之事。只是……属下有一事相求。”
“你说。”
“属下家中老母幼子,皆是无辜,望王爷看在属下多年效忠的份上,能保他们周全。”
周云纹深深一揖。
忠顺亲王心中微松,周云纹如此识趣,倒也省了他一番手脚。
他双手负后,点头道:“你放心,你的家眷,本王自会妥善安置,保他们一世富贵平安。”
“多谢王爷。”周云纹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神色恢复平静,“那么,便请王爷……送属下上路吧。只望王爷行事干净利落,莫要留下首尾,授人以柄。”
忠顺亲王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放在了桌上。
“这是‘安乐散’,无色无味,服之无痛,片刻即去。”
“你……自行了断吧。本王会对外宣称,你是被构陷羞愤,自尽以证清白。”
周云纹看着那瓷瓶,伸出手,缓缓将其拿起,没有丝毫犹豫,服毒自尽!
第117章 前狼假寐,盖以诱敌!
夜色再次笼罩京城,据点小院内的烛火却比往日熄灭得更早一些。
贾环在等,等忠顺亲王府那边的最终消息。
很快,夜色下一人疾驰而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轻而急促,是骆伯彦。
“公子,”骆伯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沉,“府内刚传出的消息……周云纹,服毒自尽了。”
贾环眉头微皱。
“如何死的?可曾留下什么?”贾环的声音平静无波。
“据内线回报,忠顺亲王亲自赐下‘安乐散’,周云纹……是自行了断的,很干脆,没有犹豫,也没有机会留下任何指向忠顺亲王的言语或物件。”
骆伯彦的语气带着几分遗憾,“我们的人虽制造了一点小混乱,但忠顺亲王反应极快,密室守卫瞬间加强,没能找到介入的时机。”
“忠顺亲王已对外宣称,周云纹是‘被构陷羞愤,自尽以证清白’。”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在黑暗中响起。
贾环微微摇头:“可惜了……一条能撬动大局的线索,就这么断了。忠顺亲王果然够狠,也够果断。”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忠顺亲王府那片模糊的轮廓。
“不过,也罢。周云纹一死,忠顺亲王如同自断一臂。”
“其麾下谋士集团必受震动,短时间内难以恢复元气。”
“对我们而言,少了这个最擅长出阴损计策的对手,终究是件好事。”
“只是……没能借此机会抓住忠顺亲王的把柄,一举将其重创,终究有些遗憾。”
骆伯彦深以为然:“确实可惜。那接下来我们……”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更急促,却带着明显喜意的脚步声!
钱槐几乎是跑着进来的,也顾不得礼节,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三……公子……北静王府……北静王府传来天大的好消息!”
“王爷……王爷他醒过来了!太医说,毒性不知为何,竟然自行消退了大半,王爷已无性命之忧,只需再调理些时日,便可痊愈!”
这消息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道强光,瞬间驱散了因周云纹之死带来的些许阴霾。
贾环瞬间转身,惊喜不已道:“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是北静王府长史亲自派人传来的密信!”钱槐将一封火漆密信呈上。
贾环就着窗外微光迅速浏览,信上字迹虽因激动略显潦草,但内容确凿无疑!
水溶不但苏醒,精神竟还不错,还能简单询问外界情况。
太医们也啧啧称奇,推断可能是那“锁元固脉方”意外激发了王爷自身的生机。
加上王爷底子好,竟硬生生扛过了最凶险的关头,使得毒性奇迹般衰退。
“好!太好了!”贾环击掌赞叹,脸上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水溶无恙,不仅保住了最重要的盟友,更意味着他们对抗忠顺亲王的联盟核心未损!
狂喜之后,贾环迅速冷静下来。
“钱槐,备车!”贾环当机立断,“我要立刻去见北静王!”
“公子,此刻夜深……”骆伯彦有些迟疑。
“正是要趁夜深人静,才好密谈大事。”贾环语气坚决,“此事关乎下一步棋局,刻不容缓!”
……
北静王府,水溶的寝殿内虽依旧弥漫着药味,但气氛已与之前死寂沉沉截然不同。
水溶靠坐在锦榻上,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澈与深邃,只是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恍忽。
见到贾环深夜来访,他并未惊讶,只是微微抬手示意:“苏公子,请坐。本王这条命,此番多亏公子了。”
贾环拱手一礼,在水溶榻前的绣墩上坐下,仔细打量了他片刻,欣慰道:“王爷吉人天相,化险为夷,实乃万幸。在下不过略尽绵力,不敢居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