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溶摇头苦笑：“‘千机引’之凶险，太医已尽数告知。”
“若非公子提供的毒素线索，让太医得以对症下药，锁住本王元气，恐怕……唉。”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贾环，“公子深夜前来，想必不止是为了探望本王吧？”
贾环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运筹帷幄的自信：“王爷明鉴。在下此来，一是为王爷康复欣喜，二则是想与王爷商量一出‘好戏’。”
“好戏？”水溶挑眉。
“正是。”贾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语气却斩钉截铁，“请王爷下令，从即刻起，对外严格封锁您已苏醒并好转的消息！反而要对外宣称……您危在旦夕！”
水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并未打断，静待下文。
贾环继续道：“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相信，北静王水溶身中奇毒，太医束手，如今已是弥留之际，危在旦夕，很可能……连今夜都熬不过去了！”
水溶是何等聪明之人，略一思索，便瞬间心领神会。
他有些激动，问道：“苏公子的意思是……引蛇出洞？”
“王爷睿智！”贾环抚掌，“忠顺亲王刚断一臂，正处惊疑不定之时。”
“他虽弃了周云纹，但心中对我们，对市舶司之事的忌惮与贪念绝不会减少分毫。”
“若此时听闻王爷您命不久矣，他会如何？”
水溶回答道：“他会认为最大的绊脚石即将自行消失，会欣喜若狂，会放松警惕！”
“甚至会认为北静王府群龙无首，不足为惧，从而在市舶司人选乃至其他事情上，更加肆无忌惮，急于求成！”
“不错！”贾环点头，“人在得意忘形之时，最容易露出破绽，犯下错误。”
“我们只需静观其变，等他再次出手。只要他再行差踏错，被我们抓住把柄，那么之前失去的主动权，便能一举夺回！”
“届时，市舶司提举之位，将十拿九稳！”
水溶深吸一口气，眼中兴奋不已。
他深知此计之妙，在于完全利用了忠顺亲王的多疑、贪婪与傲慢。
这是一场心理的博弈，赌的就是忠顺亲王会在“胜利在望”的假象下，自己走向深渊。
“好！便依公子之计！”水溶重重一拍床沿，虽虚弱，却气势不减，“本王就陪他演这一出‘命悬一线’的好戏！倒要看看，他忠顺亲王，还能猖狂到几时！”
他随即唤来长史，低声吩咐下去。
很快，北静王府内部悄然运作起来，所有知情人被严令封口。
而对外，则开始释放出更加悲观绝望的信号
太医摇头叹息的次数增多，王府下人面露悲戚，甚至开始隐约准备后事所需之物……
贾环起身告辞：“王爷安心静养，尽快恢复元气。外面这出戏，交由在下来安排。必让那忠顺亲王，深信不疑！”
水溶靠在榻上，望着贾环离去的背影，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而又充满期待的笑容。
“苏公子……有汝在，何愁大事不成？”
夜色更深，北静王府被一片刻意营造的悲戚与绝望笼罩。
与此同时，忠顺亲王府内，刚刚处理完周云纹后事，正觉心头卸下一块巨石的忠顺亲王，接到了来自北静王府的“最新”密报。
他看着密报上“北静王水溶昏迷加深，气息奄奄，太医院已暗示准备后事”的字样，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缓缓绽开一个压抑不住的笑容。
“水溶啊水溶，你终究……还是斗不过本王！真是天助我也！”
他喃喃自语，将那张密报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第118章 一份厚礼！
忠顺亲王心中的狂喜如同野火般蔓延，几乎要冲破胸膛。
水溶将死！这消息比周云纹自尽更令他振奋！
周云纹不过是弃子，是不得已的断腕。
而水溶是他真正的心腹大患，是横亘在他通往权力巅峰之路上的最大绊脚石！
他立刻召来新任的幕僚首领一位名叫孙槐的干瘦老者，此人素以谨慎周全著称，是周云纹死后他迅速提拔上来的。
“孙先生，你看此事……”
忠顺亲王将北静王府的“密报”内容简略告知，语气中难掩兴奋。
孙槐捻着山羊胡，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他沉吟道：“王爷，北静王若真就此殒命，于王爷而言，确是扫清了一大障碍。只是……此事未免太过巧合。周先生刚去，北静王便紧随其后？老朽总觉得，其中或有蹊跷。”
忠顺亲王眉头一皱，兴奋稍减：“先生的意思是……其中有诈？”
“防人之心不可无啊，王爷。”孙槐缓缓道，“北静王府放出此等消息，无非两种可能。”
“其一，北静王确已油尽灯枯，回天乏术。”
“其二，便是故意示弱，引蛇出洞，想趁王爷松懈之际，寻机反扑，或是……等待王爷再次出手，好抓人赃并获。”
忠顺亲王闻言，心头一凛，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孙槐的分析不无道理。
水溶那边刚传出好转迹象，紧接着就急转直下？
这转折确实有些突兀。
他负手在书房内踱步，眼中光芒闪烁不定。
贪婪与谨慎在他心中激烈交锋。
他太想相信水溶将死这个“事实”了，这能省去他太多麻烦。
但孙槐的提醒又像一根刺，让他不敢全然放心。
“依先生之见，该当如何？”忠顺亲王停下脚步，看向孙槐。
孙槐躬身道：“王爷，眼下当以静制动，以辨真伪。”
“一方面，加派人手，严密监视北静王府的一举一动，不仅是太医进出、药渣成分。”
“更要留意府内人员的神情、采买物品的清单，任何细微之处都不可放过。”
“另一方面，王爷您在朝堂之上，在市舶司人选等问题上，可稍作试探，但切不可操之过急，露了行迹。”
“若北静王真是在演戏，见王爷按兵不动，毫无破绽，时间一长，他们自己便会露出马脚。”
忠顺亲王缓缓点头，孙槐的策略老成持重，符合他此刻不愿冒险的心态。
“就依先生所言。传令下去，给本王盯死了北静王府！一只苍蝇飞进去，也要给本王查清是公是母！”
接下来的两日，北静王府外围的监视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密度。
忠顺亲王动用了明里暗里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如同编织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北静王府笼罩得水泄不通。
而北静王府内，依旧是一片愁云惨雾。
太医每日照常进出，脸色一日比一日沉重。
王府下人个个面带悲戚，行走间都带着一股压抑的死气。
甚至有下人被看到偷偷抹泪，或是私下里议论着该准备哪些后事用品。
一切迹象都指向那个最坏的结果北静王，怕是真的不行了。
这些消息源源不断地传回忠顺亲王府。
“王爷，北静王府今日又请了三位太医会诊，出来时皆摇头叹息。”
“王爷，北静王府采买了大量上好的白麻和檀香……”
“王爷，有小道消息称，宫里的陛下都已知晓，已暗中吩咐内务府预备祭奠之物了……”
一条条“确凿”的消息，如同一点点火星，逐渐将忠顺亲王心中那点疑虑烧毁。
他开始越来越倾向于相信，水溶是真的不行了。孙槐的谨慎，在他看来，似乎有些过于多疑了。
“看来，是本王多虑了。”
第三日傍晚，忠顺亲王听着最新的汇报，脸上终于再次露出了轻松乃至得意的笑容。
“‘千机引’毕竟是天下奇毒，水溶能撑到如今，已是奇迹。如今毒发身亡，才是理所当然！”
孙槐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但看到忠顺亲王那志得意满的神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王爷此刻更需要的是肯定，而非扫兴的提醒。
“王爷洪福齐天，对手自行消亡，实乃天意。”孙槐躬身道。
忠顺亲王哈哈大笑，心情畅快无比。
他仿佛已经看到，市舶司的掌控权、朝堂上失去制衡的权力，都在向他招手。
“传令下去，明日朝会，本王要亲自举荐李慕白为市舶司提举！”忠顺亲王意气风发地下令，“水溶将死，北静王一系群龙无首，看谁还敢阻挠本王！”
就在忠顺亲王下定决心，准备在朝堂上发起总攻的同时，据点小院内，贾环也收到了骆伯彦的汇报。
“公子，忠顺亲王那边的监视力度这两日达到了顶峰，但根据内线观察，其戒心似乎在逐渐降低。”
“尤其是今日，忠顺亲王在府中颇有喜色，似乎……已经相信了王爷病危的消息。”
贾环站在院中，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片枯黄的落叶，闻言嘴角微扬：“鱼儿闻到了饵料的香味，开始放松警惕了。他越是相信水溶将死，就越会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摘取胜利果实。”
“告诉王府那边，戏……可以再逼真一些。比如，可以让一两个‘不懂事’的下人，‘不小心’将王府筹备后事的清单‘泄露’出去。”
“是！”骆伯彦应道，随即又有些担忧，“公子，忠顺亲王身边似乎新来了个叫孙槐的幕僚，此人颇为谨慎，会不会……”
“无妨。”贾环打断他，眼神锐利，“再谨慎的猎人，看到唾手可得的猎物时，也难免会放松警惕。”
“忠顺亲王本性贪婪傲慢，周云纹的死让他憋了一肚子火，如今自以为胜券在握，孙槐的劝谏，他未必听得进去。”
“我们只需耐心等待，等他……自己把脖子伸进绳套里。”
他顿了顿，问道：“江南分部的人，到哪里了？”
“第一批百人精锐，已抵达通州，最多两日便可秘密潜入京城。韩铁山亲自带队。”
“很好。”贾环点头，“让他们分散隐蔽，听候指令。这场戏，快到最后收网的时候了，我们需要足够的人手，确保万无一失。”
“属下明白！”
骆伯彦离去后，贾环抬头望向北静王府的方向，目光深邃。
“忠顺亲王，你的表演时间……快到了。只希望你这份‘大礼’，不会让我失望。”
第119章 大胜！
金銮殿上，百官肃立，气氛却比往日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凝重与暗流。
龙椅之上，皇帝面色平静，目光缓缓扫过丹墀下的臣子，最后在文官队列前端那个空着的位置上停留了一瞬。
那是北静王水溶的位置，已连续多日空缺。
殿内不少目光也似有似无地瞟向那里，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
忠顺亲王站在宗室亲王队列的首位，眼观鼻，鼻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