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乃国家之屏障，若边关有失，蛮夷铁骑长驱直入，践踏的便不只是边民，而是我朝的万里江山！”
“届时，国将不国，又何谈赈济内灾？蛮夷之祸，迫在眉睫，若不尽早筹备军资，增兵固防，一旦防线被突破，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老臣以为，国库之资，当优先用于边关军备！至于中原灾情……可令地方官府先行筹措，或可稍缓图之。”
“稍缓图之？”水溶眉头一皱，猛地看向那位老臣，“数十万灾民等得了吗？那些啸聚山林的贼寇会等你稍缓图之吗？”
“等到中原彻底糜烂，匪患已成气候，再想平定，所需耗费之钱粮兵力，又何止十倍百倍！届时内外交困，才是真正的亡国之兆！”
“王爷这是危言耸听！边关若破，蛮夷肆虐，死伤何止百万？！”
“若无内乱，举国一致，何惧蛮夷？若内部崩坏，纵有雄兵百万，亦是无根之木！”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支持水溶者多为文官及部分心怀民生的官员，他们认为民心不可失，内乱是心腹之患。
支持兵部老臣者则多为武将及保守派，他们认为外敌是生死存亡之威胁，必须先保国门。
两派听起来，都有几分道理，很难判断是非对错。
龙椅之上，皇帝听着下方激烈的争吵，眉头越皱越紧。
他何尝不知内忧的可怕？
但在他内心深处，始终对“蛮夷”的威胁抱有更深的忌惮，尤其是联想到前朝覆灭的教训。
而且，边境不稳，直接影响他的皇权威严和国际声望。
而内地的灾民……在他潜意识里，似乎总可以通过高压和后续手段来控制。
终于，在一片嘈杂声中，皇帝缓缓抬起了手。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皇帝身上。
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疲不容置疑的威严：“够了。”
他目光扫过水溶，又扫过兵部老臣，最终沉声道：“中原灾情，朕心甚痛。着令豫州、冀州等地巡抚，开仓放粮，竭力自救，安抚流民，剿抚并用，平定匪患。然……”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边关军情紧急，关乎国本，不容有失！户部所余钱粮，优先拨付边关，充作军资，务必确保边关稳固，不得有误！”
“朕做这个决定，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只能再……苦一苦百姓。”
此言一出，水溶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他猛然地抬头，眼中充满了失望。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争，却看到皇帝那冰冷而决绝的眼神。
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知道，皇帝选择了他认为的“国本”，放弃了他认为可以“稍缓”的数十万子民。
退朝后，水溶失魂落魄地走出宫门，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
他没有回王府，而是让车夫径直来到了颐和轩。
此刻，他需要酒精来麻痹自己内心的痛苦与无奈。
……
颐和轩三楼，一间僻静的雅间内。
贾环正在听文掌柜低声汇报近期的账目和各地顺风驿传、速达膳铺的情况。
由于中原灾荒，几条商路受到影响，部分店铺的运营也出现了一些波动。
正商议间，钱槐悄悄进来，在贾环耳边低语了几句。
贾环眉头一挑：“哦？北静王来了？独自一人，在借酒消愁？”
他略一沉吟，对文掌柜道：“你先去忙吧，按刚才商量的，稳住各地生意，非常时期，宁可利润薄些，也要保住渠道和人心。”
文靖安躬身退下。
贾环整理了一下衣袍，亲自提了一壶上好的梨花白，走向水溶所在的雅间。
推开门，只见水溶独自坐在窗边，面前桌上已空了两个酒壶。
他眼神迷离地望着窗外繁华的街市，脸上却满是化不开的忧愤与落寞。
“王爷好雅兴，独自在此品酒。”贾环笑着走过去，将手中的酒壶放在桌上，“尝尝这个，新到的梨花白，清冽甘醇，回味无穷。”
水溶回过头，见是贾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笑容却比哭还难看：“苏公子……来得正好，陪本王……喝一杯。”
贾环坐下，为他斟满一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却不急着喝。
他只是看着水溶：“王爷今日似乎心事重重？可是有什么心烦之事？”
水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火辣的酒液划过喉咙，却压不住心中的苦涩。
他长叹一声，将今日朝会上关于中原灾荒与边境军情的争论以及皇帝最终的决断，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贾环。
说到激动处，他忍不住握拳捶了一下桌子：“数十万灾民啊！苏兄！朝廷竟能如此轻易舍弃？”
“说什么开仓放粮，竭力自救？仓中还有多少粮？地方官府还有多少力？”
“这分明是要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逼着他们造反啊！”
“最可笑的是陛下那句‘再苦一苦百姓’，凭什么要百姓来吃这个苦？”
贾环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眼神变得幽深。
当听到皇帝决定将所余钱粮优先拨付边关时，他眼中猛地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中原大饥，流民数十万……贼寇蜂起……
这虽然是灾难？却也是……天赐良机！
乱世之中，什么最不值钱？
人命。
什么最珍贵？
人心！
而收买人心，有时候，只需要一口活命的粮食！
他仿佛看到了无数的流民，在死亡线上挣扎，只要有人能给他们一碗粥，一个活下去的希望，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献上自己的忠诚，乃至生命！
这将是“影”组织跳出京城这个圈子，真正扎根于更广阔的天地，吸纳新鲜血液，壮大根基的绝佳机会！
水溶还在痛心疾首：“国之根本在于民！民心思变，则国基动摇！陛下他……唉！”
他又灌下一杯酒，颓然靠在椅背上。
贾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
他拿起酒壶，再次为水溶斟满，沉声道：“王爷心怀天下，体恤民瘼，贾……苏某佩服。”
“朝廷既然无力，或者说无意全力赈灾，那这黎民苍生，总不能真的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
水溶醉眼朦胧地看向他：“苏兄……有何高见？”
贾环目光灼灼，一字一句道：“朝廷不管，我们来管！”
水溶一愣，酒意都醒了几分：“我们？”
“不错！”贾环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中原的方向。
他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我愿倾尽雅集斋、颐和轩乃至所有产业之所能，筹集巨资，购买粮米药材！”
“我将命手下得力心腹亲自带队，抽调上千精锐，携带钱粮物资，即刻赶赴中原！”
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如同野火般的光芒：“此去，一为赈济灾民，活人无数，积我功德！”
“二为招揽流民中青壮，加以整训，既可助地方平定匪患，亦可……为我等未来大业，积蓄力量！”
“乱世将至，手中有粮，麾下有人，方有立足之地！”
水溶怔怔地看着贾环，被他话语中透露出的庞大计划与惊人魄力所震撼。
他没想到，贾环的反应如此迅速，决心如此之大！
这已不仅仅是商人行善，而是……窥视天下的枭雄之姿！
但此刻，面对朝廷的冷漠与中原的惨状，贾环的计划，仿佛是黑暗中的唯一一道光。
他重重一拍桌子，激动得脸色潮红：“好！苏兄有此悲悯之心，有此担当之魄，水溶岂能落后！”
“京城这边，自有本王周旋！你尽管放手去做！所需银钱若有不济，本王……本王便是倾尽家财，也助你一臂之力！”
贾环拱手，肃然道：“多谢王爷！事不宜迟，我即刻回去安排！”
第125章 千里救灾！
水溶带着几分醉意离开了颐和轩。
贾环回到雅集斋密室，立刻召来了骆伯彦与钱槐。
“情况有变。”贾环开门见山，将中原灾情与朝廷决策，以及自己准备介入的计划告知二人。
骆伯彦闻言，虎目圆睁，他立刻抱拳：“公子仁义！属下这就去点齐一千精锐，筹备粮草，三日内便可出发！”
然而，贾环却抬手制止了他：“不，骆将军，我想了一下，此行……还是我亲自去吧。你留在京城，主持大局。”
“什么？”骆伯彦和钱槐同时惊呼。
“公子，不可！”骆伯彦急道，“中原如今混乱不堪，流民饿殍，贼寇横行，危险重重！您万金之躯，岂可亲涉险地？属下愿立军令状，必不负公子所托！”
钱槐也连忙跪倒：“三爷，让骆将军去吧，您留在京城坐镇才是啊！”
贾环目光坚定，摇了摇头：“正因为危险，正因为混乱，我才必须亲自去。”
他走到墙边悬挂的粗略舆图前，手指点在中原豫州的位置：“此行，非比寻常。”
“我不是打算简单的施粥放粮，而是要在一片废墟与绝望中，建立起我们的秩序，吸纳那些走投无路的青壮，将他们从流民、甚至贼寇，转变为‘影’的根基。”
“这其中需要审时度势，需要临机决断，更需要……给予他们希望和承诺。”
他转过身，看着骆伯彦：“骆将军，你是我麾下大将，统兵作战，训练士卒，无人能出你之右。”
“但招揽人心，尤其是招揽这些被朝廷抛弃，心中充满怨愤与绝望的人心，需要一种不同的方式。”
“我亲自前去，能最大程度地展现我们的诚意，也能最快地做出最符合我们利益的决策。”
他顿了顿，继续道：“况且，京城如今亦是暗流汹涌。皇帝疑心未去，皇城司虎视眈眈。”
“骆将军你留守京城，坐镇中枢，统筹全局，协调与北静王的关系，稳住我们京畿的根本，同样至关重要！你的担子，一点也不轻。”
骆伯彦看着贾环那双深邃而坚定的眼睛，知道公子心意已决，且思虑周全。
他不再劝阻，重重抱拳，单膝跪地：“属下明白了！公子放心，京城有属下在，必保根基无恙！公子此行，万请保重！”
贾环将他扶起，又看向钱槐：“钱槐，你随我同去。另外，从影组织中再挑选一百名最机警、身手最好、且略通文墨的骨干，与我同行。”
“其余九百精锐，由骆将军指派可靠头目带领，押运第一批粮草物资，随后出发，在豫州境内与我们汇合。”
“是！三爷！”钱槐激动地应下。
决议已定，整个影组织高效运转！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