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短短半个月之内,便有十几个读书人,以不同的理由请辞。
要么家有老母需要奉养,要么祖父受戮要返乡戴孝,要么三代独苗等等,一个个痛哭流涕,情真意切。
陈子履知道是怎么回事,虚伪地挽留了两句,便批了条子,让他们自便。
于是缙绅们又私下偷偷笑话,新巡抚不懂礼遇下士,终于遭到学子唾弃。
陈子履听了也不生气,反而让成友德狠狠地操练,就当这是贵县的义勇营。
不要讲任何情面,也不要特地照顾那十几个读书人。
就这样,时间一天一天过去。
莱州各营的损失渐渐补齐,登莱形势慢慢发生变化。
陈子履在人工智能的辅助下,处理公务的能力堪称神速,很快将莱登青各县公务理顺。
该提拔的提拔,该弹劾的弹劾,该惩治的惩治。
一时间吏治为之一清,地方为之一靖。
水陆两路齐头并进,很快清理了登州外围的市镇,把叛军全部驱赶到登州城一隅。
这日,使者匆匆来报,京城来了一队人马。
为首者是今年重考的武状元王来聘,下面还有徐彦琦五六个武进士,武举人。
陈子履回想了一下,不禁哑然失笑。
原来,崇祯四年武举有作弊之嫌,京中曾闹得沸沸扬扬,皇帝亦非常震怒。
陈子履晋升武库司员外郎,进京第一件事,便是着手安排重考。
那阵子,他还抽空去了一趟京营,见过那帮人一面。
哪知辽东发生巨变,还没来得及操办呢,就被调去锦州救火。
后来换了倪元璐为主考官,重新又考了一次,点选了十几个武艺高强的好汉。
崇祯知道陈子履接掌登莱,必须重建抚标营。于是从这批新晋俊杰里,挑了几个顺眼的送来。
陈子履知道这是一片好心,却为怎么安排这些人而苦恼。
其他人就罢了,王来聘是武状元,徐彦琦是武探花,又是皇帝送来的,可不能太怠慢。
武状元至少得安排个游击,武探花至少得安排个都司,才不扫皇帝的面子。
可抚标营是火铳营,一个擅使大刀的新雏,凭什么当火铳营游击?
还有,除了状元王来聘,其余人等连兵书都没读过,脑子笨得惊人。
即便最耀眼的王来聘,看起来也不像很机灵的样子,才能顶多当个哨总。
正发愁的时候,孙二弟冒冒失失地跑来,口中大声叫着:“东家,猜猜谁来了。”
还没等陈子履回话,一道倩影便飞身而入,直扑而来。顿时香气扑鼻,满怀温软。
“东家!!可见到你了。”
陈子履又惊又喜,连连抚摸秀发,言语也变得极其温柔:“傻丫头,这里是巡抚衙门大堂,哭哭啼啼,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又向门外走来的两人道:“沈姑娘,你也来了。咦,林杰!你来得好快。啊~姐夫,你怎地也来了。”
沈青黛道:“把你的俏丫头带来,抚台大人还不乐意了么?”
林杰恭恭敬敬地行礼:“学生林杰,参见抚台。我正好赶到京师,便跟着一起来了。”
贾辉则摇起扇子,慢条斯理道:“生意人四海为家,来山东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陈子履哈哈大笑:“好啊,都来了正好。今晚吃海鲜火锅……”
到了后院,众人互相说完缘由,才把事情全部厘清。
原来林杰考取童生之后,觉得学问不足以考举人,留在贵县很没意思。
于是便打算投奔陈子履,正好贾辉有意,便坐官船一起进京。
刚到京城就听说陈子履荣登巡抚,皇帝挑了几个武举人来登莱帮忙。
既有有武状元、武举人护送,那就一起来了。
陈子履明白其他人为何而来,独独不明白贾辉,于是又问道:“姐夫远道而来,事必有因。您看上了什么生意?”
贾辉道:“你放心,姐夫现下家大业大,不会收人贿赂,给你添堵了。”
第228章 商誉卓著有口碑
陈子履被贾辉回怼了一句,不禁有些尴尬。
毕竟对方是自己的亲戚,在贵县的几个月,还曾为自己下狱,受过一顿酷刑。
好吧,当初是谁牵联谁,这会儿也说不清。
不过在紧要关头,这亲戚还是拿得住的,也算久经考验的战士了。
身为妻弟,怎么能把姐夫想得那么坏呢,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呀。
陈子履连连敬酒致歉,直呼姐夫言重了,弟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云云。
贾辉满意地喝下杯中美酒,抚着胡须得意道:“非但没收贿赂,还给你找来不少助力哩。”
“哦?”
陈子履顿时心生警惕:“什么助力?”
“吃饭不谈公事。”
贾辉自觉这次干得不错,于是大卖关子,故意岔开话题:
“还是说说你的终身大事吧。你几岁了?你姐可着急了,托我进京,正为此事而来。番禺、南海三家姑娘,你到底属意哪家?今儿必须给个准话。再不给回信,别人就定亲了。”
孙二弟插了一嘴:“东家多半属意何家三姑娘,前几天还念叨何家老爷来着。”
沈青黛大感兴趣:“竟有此事?快说来听听。”又扭头转向林舒:“妹子,你想不想听?”
林舒满脸绯红:“咱做奴婢的,怎能过问老爷的事。听与不听,倒也不想干。”
陈子履被几个人连番揶揄,窘得连连大叫:“打住!子曰,寝不言食不语。你们怎能不遵圣人教诲!”
“哈哈,哈哈!”
众人哪见过陈子履如此窘迫,顿时哄堂大乐。
席间其乐融融,略过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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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饱饭足,来到书房沏上香茗。
沈青黛为陈子履把脉,诊治头疼之症。眼见并无大碍,便领着林舒双双退下。
贾辉拿出一个单子,得意道:“路过德州的时候,姐夫去各家会馆转了转。很多豪商襄助军费,说是助巡抚大人早日收复登州。出手还挺大方哩。”
“哦?还有人上赶子捐钱?”
陈子履接过单子一看,感到愈发迷惑。
单子上的商号名声不显,出手却十分阔绰,拢共才九个人,就捐了整整一万两之多。
有个叫陈福禄的,甚至出了一千五百两巨款,实在令人钦佩。
最抠门的一个,也捐了五百两。
莱州商缙受兵祸威胁,认捐三四千两都不出奇。
德州却远在千里之外,没有破城之忧,就让人很意外了。
登莱巡抚品级再高,也不会跑去德州找人晦气,那些人没必要提前破财消灾。
所以……
现下的山东商客,觉悟都这么高了?
贾辉解释道:“之前你不是让刘……刘泽清将军去临清劝捐来着?这事在德州早就传开了。各会馆都说,陈巡抚商誉卓著,愿意带大家发财,是以都愿意出钱。林杰你说,我可有说错?”
林杰点头应道:“贾老爷说得没错。他们说官兵早一天收复登州,便早一天有生意做。”
陈子履一听,好像也有点道理。
早前山东布政使不大配合,他穷得叮当响,便让刘泽清去临清劝捐钱粮。
为那三万两银子,曾许下一些口头承诺。
后来莱州解围,四乡残破不堪,百姓嗷嗷待哺,什么都缺。
于是陈子履按图索骥,以巡抚衙门的名义,向“临清义商”们采买了不少东西。
有粮食、耕牛、生铁、药材等大宗行货,也有火药、硫磺等黑市私货。
用来恢复耕种,上山熬硝,或者打造震天雷、火铳和火箭。
前前后后,大概花了三四万两。
这都是好不容易缴获的银子,用一分少一分,所以陈子履非常吝啬。
谈价的时候,按行情往下压了两成,没留太多利润。
硬说对面得了多少好处,那便是没有赖账,货一运到莱州,便马上结款罢了。
不料就这一点信用,竟博得一个“商誉卓著”的口碑,真是意外收获。
由此推之,德州商客似乎也想搭上这条线,一起做买卖。
一万两是敲门砖,在巡抚的小本本上,先留个名字。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嗯,差不多了。”
陈子履问了几个善人的来历,不是药行,就是绸缎行,全都是正经行当。
想来想去不觉有异,于是将单子收下,同时用AI归类存档,以免不慎遗失。
又问起一路的奔波,唏嘘了几句,便各自回房歇息了。
第二天,陈子履接见了王来聘、徐彦琦等人。
果然和印象中一样,除了王来聘,其余全是大大咧咧的粗人。
讲话、做事都不太带脑子状元也强得有限。
陈子履是一个头两个大。
其实吧,做武将识不识字也不打紧。
可这些人就是因为不识字,才在殿试落了榜,好不容易闹得一次重考的机会。
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该发奋努力了。
不说熟读四书五经,最起码找个先生,指点一下兵书,强记几句应付差事。
哪知他们忙了一年,竟没有半点长进,也不知道是没努力,还是努力了没记住。
换句话说,不是心高气傲不识时务,就是脑子不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