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阻止东江水师回援旅顺,陈少保或许再次效仿,真会这样干传说中,陈子履的种种事迹,和袁崇焕真的有点像。
“那些侍卫,会拔刀吗?”
“这是鸿门宴吗?要不要反抗?”
“要不要拼了。”
短短的一瞬间,几个东江武将千头万绪,脑里转了无数个念头。
万幸,他们没等到“拿下”二字。
只见陈子履猛然起身,哈哈大笑起来。
又厉声喝道:“问罪?本宪的确要问罪。不过不是现在。大敌当前,焉有自毁长城的道理?本宪再问一次,你们有没有坚守到底的决心,有没有宁死不退的信念。”
转变如此突然,黄龙茫然不知所措:“抚帅这是……”
“黄龙。你现在就告诉本宪,你会死守旅顺吗?哪怕遭到两面夹击,哪怕苦等无援,哪怕弹尽粮绝,哪怕战死沙场。”
“抚帅,我会。”
尚可喜猛然站起,抢着高声答道:“末将与鞑子不共戴天。哪怕这趟必死,我也不皱一下眉头。”
“我也会,”金声桓也跟着站了起来,“大不了一死,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将士们胸怀激荡,一个接一个站起,纷纷发出豪言壮语。
“守我大明疆土,死而不悔。”
第239章 十万火急催首辅
随着部下一个接一个站起,黄龙脸上渐渐泛起骄傲之色。
仿佛在说,并非所有东江将士,都是孔有德那样的乱臣贼子。
那么多大明的忠臣义士,就在他黄龙的麾下。
他解下腰间的上方宝剑,单膝跪下,双手向上平举。
“抚帅,黄某乃一介莽夫,不懂得大道理。只知为国尽忠,死而不悔。抚帅倘若信不过末将,请用此剑取我项上人头。”
“你我都是持节重臣,本宪没有资格杀你。来人……”
陈子履说着,向后面挥了挥手。
众将齐齐抬头看去,一队兵丁从树林中走出,扁担弯弯,肩上所挑之物显然十分沉重。
“这是……”
黄龙猜测那些竹筐里可能是粮食,心中一阵兴奋,不过没过一会儿,他就发现自己错得厉害。
只见兵丁们把担子挑到大石下,一一掀开盖子。
众将一看,里面竟全是震天雷,一颗颗摆在筐里,连封条都没撕开呢。
一箩筐大概二十个,整整五十个箩筐满满。
陈子履指着下面的东西,慨然道:“这是一千颗震天雷,另外还有十桶火药。莱州造的火器,一多半在这里了。孔贼未必会逃,我军中也要留一些……”
“抚帅,您别说了。黄龙代旅顺堡上万妇孺老幼,谢抚帅的援手之恩。若侥幸得胜,黄龙往后必以抚帅马首是瞻。”
尚可喜等人亦齐声道:“谢抚帅的援手之恩,以抚帅马首是瞻。”
“哪里的话。东江镇乃登莱麾下,将士们出征,我身为巡抚,难道不应该供给辎重粮饷吗?饷是没有了,火器倒有一些。把他们砸在鞑子头上,砸他们一个头破血流,炸他们一个屁股开花。”
众将愣了一下,然后哄堂大笑:“抚帅说得没错,炸鞑子一个屁股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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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五年,八月二十夜,京城。
周延儒如往常一样,从内阁班房回到家中,简单吃过晚饭,便来到了书房。
一边拆看往来信件,一边听着幕僚张炳芳的禀报。
作为大明的内阁首辅,不知多少地方官送礼孝敬,苦苦巴结。
不少人在门房苦等整日,只为在门房册簿上留个名字,好让首辅百忙之中看到。
至于把礼送进周府,把信件摆到案上,是送礼者的福分。
礼金低于二千两,或者官职低于七品,在张炳芳那里就被挡回去了。
二千两是见一面的价码,至于得蒙首辅提携,升上想要的肥缺,至少一万两银子。
这,就是大明首辅的权势。
周延儒细细看完信件册簿,走到竹塌躺下,眯着眼睛哼起了小曲儿。
一段过后,忽然道:“许如兰启程了吗?”
“回阁老的话,还没见他来辞行呢。”
“哦?好不容易有了缺,他竟还赖着不走?”
“听说他府邸车水马龙,想来还要再等一阵,多见几个穷酸呢。”
“哼。狗改不了吃屎。”
周延儒知道许如兰这次出了大血,必然要多卖几个缺,好好回回血。
督抚若是不卖下面的官缺,哪里有钱送礼给阁臣呢,这是一环套一环,环环相扣。
这也是大明的官场惯例,见怪不怪了。
又哼了一会儿,才开口道:“熊文灿去了广东,郑芝龙未必没有想法。郑芝龙若稳不住,福建就会出乱子,这是大局!你现在就去一趟许府,让许如兰别等了,明天就给我启程。”
“是。”
张炳芳躬身一拜,小心翼翼地退下,轻手轻脚地关上门,以免打扰首辅的雅兴。
来到门房,又按例看了一下册簿,只见“登州来使”二字,赫然在列。
“登州来使?”
张炳芳喃喃自语了一句,向门房问道:“这登州来使是怎么回事?人呢?什么时候来的?”
因为登州使者死活听不懂暗示,门房不禁有些恼怒,想着这种穷酸能有什么大事,于是就把人晾着。
既不在门房里给座位,也没有向内堂通传。
没想张师爷竟专门问起,连忙找出信件答道:“信在这。人才来不久,应该还在外头。”
张炳芳接过来信件,一看信封的落款,就知道这事小不了。
于是快步走出门外,四处张望间,寻找使者的踪影。
“人呢?人在哪里?”
门房追了出来,看了半天,终于在石狮子后面找到了人。两个使者正抱着石狮子,呼呼大睡呢。
“喂喂,快起来。你们是不是登州来的?怎么睡在这?”
两个使者在睡梦中惊醒,其中一个在懵懂中叫了起来:“我们的马呢?”
另一个使者则答道:“正是。咱们奉陈少保之命,八百里加急赶来的。跑了两天一夜,实在太困了。”
“八百里加急!”
张炳芳大吃一惊,把两人迎到门内:“出什么事了?”
“此乃军中机密,首辅大人一看便知。”
张炳芳哪里还敢耽搁,连忙带着两个使者到内院,在书房外候着。
周延儒正哼着小曲儿呢,被打扰得老不开心,然而拆开信一看,顿时叫了起来。
“他妈的,十万火急的事,怎么耽搁了一个多时辰?小红,小红,速速伺候梳洗。”
张炳芳接过信一看,也傻了眼。
因为信中提到后金大举进袭旅顺,东江水师赶赴增援,陈子履请求陛下,速调天津水师到登莱运兵。
奏疏直达大内,私信则到了首辅这里。
陈子履请求首辅以军情为重,支持他的前线决策。
又因为天津水师总兵周文郁是首辅的族人,所以请求首辅私下通知天津,先准备好启程所需的一切。
天子的命令一到立即出发,不要有片刻耽搁。
陈子履在信里用了“十万火急”“迟一日或旅顺尽墨”等字样,可想而知事态有多么严重。
就在周延儒考虑,这事该怎么办的时候,又有家仆领着一个太监匆匆跑来。
“阁老,阁老。陛下有旨意,让阁老连连夜进宫商议……商议军情。十万……十万……”
太监跑了一路,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到“十万”二字,竟然接不下去。
周延儒道:“是不是十万火急?”
“正是。十万火急。”
第240章 御前议政绕晕头
周延儒能坐上首辅的位置,自然有几板斧。
其中最重要的一板斧,就是吃透了皇帝的性子,记得住皇帝的喜好,还有懂得揣摩皇帝的想法。
在他看来,朱由检是个十足十的急性子,什么都要快,特别讨厌“慢慢来”。
想在崇祯朝混得开,能力还在其次,反应却一定要快。
要时时刻刻表现出“我很积极”“我很卖力”的态度。
有没有把事情做对、做好,暂且不说。
一副慢慢腾腾的样子,肯定不行。
为此,周延儒特意将宅邸搬到皇城附近。
每次宫中召集重臣议事,他总能第一时间收到旨意,然后快速收拾仪容,最先赶到殿外等候。
他宁愿虚耗半个时辰,也要给崇祯留下积极的印象。
周延儒习惯就一件事,用截然不同的观点,打上好几份腹稿,视皇帝的心情调整。
每次崇祯开口询问,他都会不假思索地作答,一副胸有成竹,算无遗策的样子。
实在拿不定主意,或者干脆毫无头绪,他也会把模棱两可说得漂漂亮亮。
就这样,在一点一滴中巩固圣眷,终于登上了首辅的宝座。
他知道崇祯的性子,得知辽南有大战,必然连夜传召阁部进宫商议。
晚一个时辰看到信件,就晚少一个时辰准备,当然让人非常恼火。
然而不晚都晚了,只能尽量补救。
“没事,还有一点时间。温体仁没有我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