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带AI,我教崇祯做昏君 第234节

  陈子履是从知县爬上来的巡抚,深知民生之多艰。

  他很想告诉朱由检,大明的数千个府州县里,没有一块人间乐土。

  士绅贪婪,胥吏凶狠,奸商横行,土匪霸道。

  本应主持公道的亲民官们,为了完成考绩,大多麻木不仁。或为了敛财,不惜同流合污。

  就拿贵县衙门来说,为了追比一千多两辽饷,每年都要扒掉几间房,打死打残十几个人。

  这还是贵县盛产粮米,又有广东米商年年收粮,农户入息稳定的原故。

  换了粮价低、考绩重的州县,夏收过后就开始旬旬追比,日日动刑。

  庙堂上算得好好的,每亩多抽十几文,每人多抽几十文,不会增加多少负担。

  可衮衮诸公没想到,上面多一个名目收税,下面就多一个名目盘剥。

  朝廷多收一两,地方官府得多收二两,胥吏敢多收三两。

  农户完不起税,要么把土地送给士绅,要么借高利贷,要么卖儿卖女,要么弃地逃荒。

  缴税的人越来越少,官府的考绩却不会减轻半分,于是剩下的人负担越来越重。

  这时再来一场洪涝、干旱、地震、蝗灾……

  完了!

  李自成、高自成、张献忠、王献忠,一个人振臂高呼,千万人响应追随。

  官军剿匪都剿不过来,何谈抗击建奴,五年平辽?

  陈子履端坐兰台,心里波涛汹涌,却不得不保持克制。

  因为他知道,皇帝现下对他非常信任。

  这次奏对的每一句话,都足以影响朝局,影响国策和国运,影响亿万百姓的生死。

  既要谨慎言辞,不令朝野动荡,又要说动皇帝放弃加饷,给万民以喘息之机。

  “陛下!”

  陈子履离座而起,一整官袍以头点地。

  “臣有一言,不吐不快,敢情陛下恕臣不敬之罪。”

  “爱卿何出此言?”

  见对方如此郑重,朱由检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卿乃良臣,必有良言。有什么话你尽管说就是了,朕赦你无罪。”

  “谢陛下仁慈。臣要说的是一则故事。孔子和子路路过泰山,遇到一名妇人……”

  “苛政猛于虎!?”

  这是《礼记》里的故事,就连三岁蒙童都听过,朱由检勤于经筵,又哪会不知。

  他陡然色变,猛地站了起来,手指着陈子履,声音一下高了几倍:“你说朕是暴君?”

  “臣不敢。臣的意思是,魏宦流毒至深,官场积弊日久。朝廷的滔滔恩泽,被贪官污吏层层堵截,不能解黎民之渴。朝廷的些许名目,被穷胥恶吏放大,则猛如老虎,可噬百姓之骨。陛下乃圣君,不可不察。”

  “竟有……竟有此事!”

  听到“魏宦流毒”四个字,朱由检胸中恼怒一下舒缓了许多。

  要知道,他登基后最得意的一件事,就是铲除魏忠贤。

  既然官场积弊是魏宦流毒,那就和他这个“圣君”没多大关系了。

  还有毒,那继续铲就是了。

  朱由检道:“你继续往下说,哦,你先起来,坐下慢慢说。”

  “谢陛下。”

  陈子履知道崇祯的性子,刚愎自用,听不得忠言逆耳。

  大胆建言,是要冒极大风险的。

  方才君王一怒,他胆子再大,也不禁惊得鼻尖冒汗。

  不过事还要往下做,话还要往下说,就当哄孩子就是了。

  “陛下知道,臣乃知县入仕……”

  陈子履从贵县的田亩赋税说起,胥吏盘剥、民户投献、军户逃匿、卫所废驰,无所不包。

  AI把黄册库、架阁库里的卷宗文册都扫描分析了一遍,保留的记录非常详尽。

  他此时再讲一遍,可以说信手拈来,把黎民百态说得栩栩如生。

  在高运良、黄有禄、周复、宋毅等人的把持下,贵县何止“苛政猛于虎”。

  如果不是他陈子履力除陈弊、力挽狂澜,贵县早就成人间炼狱了。

  那些百姓饿死病死的时候,恐怕要问一句:

  两京一十三省,皆是饥寒待毙之婴儿,刀俎待割之鱼肉,君父知否?

  朱由检越听嘴巴越大,眼睛快要冒出火来。

  他是万万没想到,在没有兵乱的广西,百姓还过得那么苦。

  由此推之,在干旱连年的陕西,灾民不知会苦成什么样子。

  在奏疏文册里,多少个县遭灾,多少人嗷嗷待哺,都是一个数字。

  而在陈子履的口中,却是一个个真实的故事,字字泣血。

  “别说了,别说了!乡绅可恨,胥吏可恨,你前面的几任知县,更是可恨之极,朕恨不得生啖其肉。来人……”

  “陛下!”

  陈子履连忙站起,阻止皇帝当场发飙。

  因为他知道,剐了几个庸官、几个乡绅,于事无补。

  反而会因为一时泄了愤,把问题掩盖了过去。

  陈子履道:“恶绅高运良已然伏诛,其他几个乡绅慷慨解囊开矿,还有功于朝廷呢……”

  他继续讲起,天下投献的良田,不下亿万亩。接受投献的缙绅豪强,不下五万人。

  至于依附于缙绅的豪奴、歇家、奸商、地痞,那就更多了,不下百万。

  一个个去杀,怎么杀得过来呢?

  积弊到了这个地步,不是杀人就可以解决的。

  为了说服皇帝不要妄动,他还提出了一个问题。

  如果不许缙绅接受投献,百姓就得自己直面恶吏,不是更加没活路了吗?

  要知道,很多地方是百姓主动投献给缙绅,而不是相反。

  换句话说,一个相对仁慈的缙绅,能庇护数百户人家,还算缓解了民怨呢。

  杀光胥吏也不行。

  朝廷还要靠他们征粮征税呢,全杀光了,钱粮从哪里来?

  总而言之,治大国如烹小鲜,轻易动不得。

  不能随便加税,不能随便杀人,得徐徐图之,不能着急。

  朱由检一想也是,心情渐渐平复下来。然而转念之间,又糊涂了。

  陈子履不是一向大刀阔斧,锐意革新的吗?怎么一到加税这里,就这么谨慎了呢?

  于是问道:“难道朕只能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苦,拿那些混蛋没办法吗?如此下去,国库何时才能充盈,建奴何时能平?”

  陈子履道:“回陛下。依臣之见,税还是要加的。只要遵循两条,那就不愁没有钱了。”

第320章 搞钱很多歪点子

  “哦?哪两条?”

  朱由检的愤慨来得快,去得也快。

  听说有办法搞钱,一下子精神起来,惩治贪官污吏豪强的心思,通通抛诸脑后。

  “爱卿莫要卖关子,快跟朕细细道来。”

  “是陛下。”

  陈子履暗抹冷汗,为自己的惊险过关而庆幸:“其一,要收富人的钱,不要收穷人的钱。其二,要拔最多的鹅毛,听最少的鹅叫。”

  “收富人的钱?拔鹅毛,听鹅叫?”

  “是的陛下。收富人的钱,则穷人得以喘息。拔鹅毛而鹅不叫,这税就收得顺利。”

  陈子履拿济州岛收海税举例:

  能买得起海船,或者把货运到长崎的海商,都是一等一的有钱人。

  抓到一条走私海船,就能罚没几千两,甚至几万两。

  放在田税上,这得追比多少农户,打死多少人才能收上来呀。

  这就是收富人税,远比收穷人税来得容易。

  但是呢,海税也不能强硬的收,得收得隐蔽,收得他们心甘情愿。

  还是以济州岛举例。

  现下暂行的规矩是,海船主动到济州岛认缴海税,只收大明行价的一成。

  一船货二三万两,加上罚款也才三四千两,比长崎的苛捐杂税加起来要低。

  但货物在拍卖行拍卖,要交拍卖费。私下交易也要交契税,否则货物不能出港。

  掌柜伙计们在城里吃喝拉撒,要花钱吧。

  岛上很多东西都是外面运来的,可不便宜。一个席面十几两,里面就有三成税。

  点个姑娘作陪,出手总不能吝啬吧。

  姑娘到手十两,转手要给官府三四两,否则城内的青楼就开不下去。

  还有雇人搬运货物,修船、补帆、补给食物和淡水……

  林林总总下来,一船货在济州岛转手,得给官府上贡不少钱呢。

  其中,只有正儿八经的海税会让人交得心痛,其他林林总总的商税,因隐藏在交易之中,很难察觉得到。

  或者察觉到了,也认为是应该的。

  上青楼谈生意,不一定要点姑娘作陪。你点了就得掏钱,天经地义。

  岛上的米就卖那么贵,你认为亏了,可以少采买一些,没有人强迫。

  这就是拔最多的鹅毛,听最少的鹅叫。

  朱由检听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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