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大家感到绝望的时候,城外的大路上,忽然传来令人振奋的声音。
“陈知县!”
“那是县老爷!!”
驻守城头的几个乡兵,向着城内拥挤的人群,大声发出呼喊:“是县尊他们回来了!大家快闪开,让开城门,让县尊进城!”
陈子履穿着老乡那里借来的蓑衣、斗笠,在细雨中坚定前行。
道路两旁,满满都是叩首迎接自己的百姓。
来到城门口时,那拥挤的人潮,自行散开了一条道路。
陈子履看到,每个人都用无比殷切的目光,正看着自己。
“诸位乡亲,本县在此,莫要惊慌!妇孺老幼,继续出城,前往北坡避水。青壮们,随本县上大堤……”
第58章 打小人不讲武德
自上任以来,陈子履想尽一切办法,用尽一切手段,提醒全县谨防洪汛,力主备灾。
哪怕属下怠慢、乡绅抵制、上官降罪,亦咬紧牙关,从不懈怠。
甚至被推到了菜市场,面临极刑,仍一往无前,死不松口。
尽管很多人不相信,还有人出言嘲笑,可这份苦苦坚持,大家都看在眼里。
陈子履就是抗洪备灾的旗帜,深入人心。
如今,大洪水果然来了,县城眼看就要被淹,大家自然视他为主心骨,愿意听从指挥。
陈子履一声号召,便有数十人响应,追随左右。
大伙儿一边走,一边向遇到的街坊邻居发出呼喊:
“县尊有令,妇孺出城,青壮上堤!”
“大家一起来呀,保住大闸呀。”
“听县太爷的……”
那些正在逃难的人,看到知县带头,也来了底气,将妻儿老小托付给熟人,毅然加入抗灾的行列。
就这样,陈子履身后的追随者,是越走越多。抗灾的队伍,是越来越大。
不一会儿,便聚拢了数百青壮。
然而,当队伍走到县治街,县衙大门却忽然洞开。
一队甲士率先涌出,二十几个皂班、壮班衙役紧随其后。
宋毅领头大喝:“陈子履谋害钦差,罪大恶极,黄兵巡有令,一经发现,立即锁拿。”
“放屁!”
“放你妈的狗屁!”
青壮们不顾往日淫威,还没等首领发话,便指着宋毅的鼻子,纷纷叫骂起来。
一时间,污言秽语满天飞,都在问候宋毅的祖宗。
陈子履冷冷回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锁拿本县?黄中色在哪里,让他出来。”
众青壮亦齐声喝骂:“宋阎罗,你算什么狗东西,赶紧滚开。”
宋毅心知,此乃一生之中,最紧要的关头。
身家性命,富贵前程,百万银两,就在这一哆嗦了。
于是,他毫不退让,硬着头皮再向前一步,向周围百姓发出怒斥:“黄兵巡乃按察司佥事,有权逮捕案犯。你们快快退下,莫要阻差办案?”
高承弼是黄中色的弟子,最近几天,一直侍奉左右。
眼见形势危急,亦鼓起了莫大勇气。
他站在那队兵丁面前,鼓动道:“钦差不见踪影,定被此贼烧死了。黄队总,诸位,若让此贼跑了,莫说师傅,大家伙也要一起倒霉呀。”
那队兵丁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因为两日前,黄中色确实曾下军令,全力搜捕陈子履。也曾说过,陈子履该死的话。
在他烧得迷糊之前,却未曾提过,要不要撤销这道军令。
所以,当高承弼从房中出来,传令逮捕刚刚现身的陈子履,大家都信了。
他们哪能料到,在这一小会儿,陈子履已聚起那么多帮手。
而且,口号还是上堤抗灾。
此刻郁江洪水滔滔,眼看就要冲垮大闸。于情于理,似乎都不该那么死板,抓捕带头抗灾之人。
高承弼见兵丁们犹豫不决,又转过身,向陈子履发出质问:“钦差不见踪影,定是被你害死了,你敢说,你没有谋害钦差?”
一个捕快急道:“咱们下山太急了,钦差还有好多人,都摔伤了。他们就在半山腰,随后就回来,你莫要血口喷人。”
宋毅道:“胡扯。平天山都快烧没了,如何还能有活人?黄队总,别信他,他们分明烧死了钦差。”
黄队总听到这里,向身后挥了挥手。众兵丁“锵”的一声,齐齐拔出军刀。
黄队总劝道:“陈知县,军令难违,您先委屈一下。等兵巡能视事了,您再细细分辨,不会冤枉……”
“军令难违?哈哈,哈哈!!”
陈子履一直冷冷看着对面表演,眼见没有其他人跳出来了,才忽然放声狂笑。
他拿出知县腰牌,高高举过头顶。
“本县的差事,是陛下给的,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人能挡我。”
说着,转向身后的数百人,厉声疾呼:“乡亲们,宋阎罗要毁掉县城,毁掉咱们的家,大家说,答不答应?”
“不答应,不答应!”
“不答应,不答应!”
众青壮高举手中的扁担、木棍,齐齐振臂高呼。
陈子履指着宋、高二人,喝道:“将他们通通拿下,胆敢拒捕者,乱棍打死。”
“你敢,这是造反……”
众青壮早就咬牙切齿,哪里还肯听宋毅废话。
对面才说到一半,便举起手中的家伙事,冲杀过去。
数百人一起喊打喊杀,声势之大,就好像在战场上冲锋一般。
那队兵丁只有十余人,纵使穿着甲胄,又哪敢阻挡这样的千军万马。
不等黄队总下令,纷纷丢下武器,调头就跑。
壮班、皂班衙役更是不中用,沿着大街抱头鼠窜。
宋毅、高承弼吓得肝胆俱裂,暗呼一声“陈子履不讲武德”,抽身往县衙里跑。
青壮们奋起直追,很快冲进仪门,将宋高二人按倒在地,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我是高承弼,谁敢……啊……”
“别打了,别打……啊!!”
“啊,我的腿啊!!”
众青壮打得起劲,哪里还管什么高家,混乱之中,还有一人高举木棍,专往两人的腿招呼。
宋、高二人哪里受过这种苦,被打得嗷嗷直叫,没一会儿,就从威胁变成了求饶。
陈子履有心杀杀衙役们的锐气,故意等了一会儿,才追进去让大家伙暂且住手。
此时,牢头老张也从县狱走出。
“县尊,您老人家可回来了!”
身后的几个狱卒,则扶着半死不活的贾辉、孙二弟、甘宗耀等人。
沈青黛、林舒则齐齐飞奔而至,抱着陈子履,就是一通嚎啕大哭。
陈子履哪里得空安抚她们,安慰了两句,便大步走上大堂台阶,重新发号施令。
他吩咐牢头老张,把宋、高二人绑起来,押进大牢严加看管。
又命令跪了一地的胥吏、衙役,分头通知全城各里坊,维持城门秩序。
所有老幼妇孺,皆从地势最高的北门离城。
最后,向着数百青壮振臂高呼:“走,咱们上大堤……”
第59章 趁火打劫又何妨
制服了宋毅,再无阻碍。
陈子履一路急行,很快赶到大堤前。
举目遥望,只见往日蜿蜒的河道,已泛滥成一片汪洋大海。
滚滚的洪水,没过了地势较低的南岸河堤,向着更远的万亩良田漫去。
恰巧如此,南岸万亩良田的低洼地,起到了分洪的效果,否则情况还要更糟糕。
县城所在的北岸地势较高,河堤更加坚固,还能坚持一阵。
唯有控制外河内湖的鲤鱼江大闸,却是摇摇欲坠。
外面的水位太高了,比里面的蓄水湖高了一丈有多,水压非常大。
如果闸门被压垮,洪水灌进县城,地势较为低洼的几条街巷,立时就要被泡。
更可怕的是,哪怕南岸正在分洪,水位仍在缓慢上涨,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看样子,是奔着淹没北岸来的。
陈子履眼见水情危急,也顾不得河闸,顾不得往后麻烦了。
他命令所有青壮,就近挖掘沙石泥土,用麻袋装起来,再往闸门后面垒。
告诉几个管事的,就把缺口当成河堤来修,中间夹上昂贵的巨木大梁,尽量加固。
之前,蒙永能、李诚等头头唯宋毅马首是瞻,现下也顾不得争斗,甩开了膀子,招呼大家卖力快干。
一时间,近千人齐齐发力,干得热火朝天。
陈子履则对着河道,祭出扫地僧,再次推演灾情。
【哔哔哔,第十五次气象推演……】
【警告,警告……】
他看完报告,发出一身轻叹:“比想象中还要大,大得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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